儿媳求婆婆借20万救丈夫被拒,婆婆手握400万补偿款不动,6年后儿媳开上豪车,老太太来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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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刺眼地照在我脸上,我跪在地上已经二十分钟了。

"妈,我求您了,就借我二十万,救救志鹏吧。"我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瓷砖上,额头抵着婆婆的脚边。

周丽芳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没钱。"

"妈,您的拆迁款有四百万啊。"我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医生说了,志鹏现在如果不做手术,最多还能撑三个月。二十万,就二十万……"

"四百万怎么了?那是我的钱,不是你的。"周丽芳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再说了,志鹏那个样子,就算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醒。你让我把钱扔进水里?"

我的手抓着她的裤脚,指甲都快抠进布料里:"妈,那是您儿子啊!您亲生的儿子!"

"正因为是我儿子,我才知道他什么情况。"周丽芳用力甩开我的手,转身就要走,"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医院那么多人看着呢。"

我爬起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妈!妈您不能走!您要是不借,志鹏真的就没命了!"

"松手!"周丽芳猛地挣脱我,声音尖锐起来,"林思雨,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该让志鹏娶你。你看看你,结婚五年了,连个蛋都不会下,现在还想从我这儿要钱?"

我愣住了。

走廊里经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都停下脚步,看向我们。我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但我顾不上了。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声音发颤。

"我怎么说不得?"周丽芳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五年了,你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周家到你这儿就断根了。现在志鹏出了事,你还想从我这儿拿钱?做梦!"

她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我心上。

我跪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有护士走过来扶我:"女士,您别这样,起来吧……"

我机械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又跌倒。

重症监护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透过那扇门,我知道志鹏还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靠呼吸机维持着生命。

医生说他颅内出血严重,必须尽快手术,否则就算抢救过来也会变成植物人。

手术费二十万。

我和志鹏结婚五年,所有积蓄加起来只有八万块。房子是贷款买的,车贷还没还完,信用卡已经刷爆了。

我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凑了十万。还差二十万。

婆婆周丽芳三个月前刚拿到拆迁补偿款,整整四百万。我以为她会帮我们,毕竟志鹏是她唯一的儿子。

但她拒绝了。

不是没钱,是不愿意。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头顶的白炽灯。灯光晃得我头晕,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推车的轮子声、病人的呻吟声、医生护士的脚步声。

所有的声音最后都汇成一句话:

还差二十万。

还差二十万。

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的催款通知。

"林女士,您丈夫的住院费用已经超出预交金额,请尽快补交费用,否则我们将停止用药……"

我挂断电话,手指颤抖着打开微信。

通讯录里的名字一个个划过去,每个人我都借过了。

最后,我的手指停在一个备注为"张姨"的名字上。

那是志鹏的小姨,也是最后一个还没开口借过的亲戚。

我咬咬牙,拨通了电话。

"喂?思雨啊。"张姨的声音很客气,但我听得出那种距离感。

"张姨,我是想问问您……能不能借我点钱……"

"哎呀,思雨啊,不是姨不帮你,实在是我们家最近也不宽裕。你表姐的孩子要上学,我们刚给她交了赞助费……"

"张姨,就五万,五万就行……"

"真对不起啊思雨,我是真的没办法。而且你也知道,志鹏那个情况,就算做了手术……哎,我也不好说什么,你自己保重吧。"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蹲着的女人。

我想起五年前,志鹏跟我求婚的那天。

他带我去江边,说要给我看最美的日落。结果等了两个小时,天都黑了,太阳也没出来。

我笑他:"你是不是看错天气预报了?"

他挠挠头,突然单膝跪下:"那就看最美的你吧。林思雨,嫁给我。"

我当时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跪的那个地方,刚好是一摊鸟屎上。

现在想起来,那一幕还是会让我笑出来。

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01

六年前的夏天,我第一次见到周丽芳。

那天志鹏带我回家吃饭,说要把我介绍给他妈妈。一路上他都很紧张,反复叮嘱我:"我妈性格有点直,你别介意啊。"

"放心吧,阿姨肯定会喜欢我的。"我当时信心满满。

周丽芳住在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六楼,没电梯。我们爬上去的时候,我已经气喘吁吁了。

门一开,周丽芳站在门口打量我,从头到脚,眼神像在看一件商品。

"就是她啊?"她问志鹏。

"妈,这是思雨。"志鹏拉着我的手,"思雨,叫阿姨。"

"阿姨好。"我微笑着递上准备好的礼物,"第一次来,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买了点水果和补品。"

周丽芳接过礼物,放在鞋柜上,没说谢谢,转身就进了屋:"进来吧。"

那顿饭吃得很尴尬。

周丽芳一直在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是干部还是工人?""自己工作怎么样?""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如实回答:"我爸妈都是普通职工,我在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八千左右。"

"才八千啊。"周丽芳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你们以后打算住哪儿?总不能一直租房吧?"

"我们打算先攒两年钱,然后付个首付……"

"首付?"周丽芳打断我,"现在房价这么贵,首付至少得五六十万。你们俩一个月加起来才挣一万多,攒到什么时候?"

志鹏放下筷子:"妈,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怎么是你们自己的事?你是我儿子,我能不管吗?"周丽芳的声音提高了,"我跟你说,结婚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我没钱给你们买房。"

那顿饭后,我和志鹏走在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别在意,我妈就那样。"志鹏最后开口,"她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说话直了点。"

"她为什么一直强调自己没钱?"我问。

志鹏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在我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一个人做清洁工把我拉扯大。她这些年过得很苦,所以对钱特别敏感。"

我握住他的手:"我理解。那我们就自己努力,不给阿姨添负担。"

"嗯。"志鹏笑了,"有你真好。"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婚房是租的,婚礼也办得很简单。周丽芳来了,但只坐了半小时就走了,说是单位有事。

婚后的生活虽然清苦,但我们都觉得很幸福。

我和志鹏每天早上一起挤地铁上班,晚上一起回家做饭。周末我们会去公园散步,或者窝在家里看电影。

我们计划着五年内存够首付,买一套小两居。

然后生个孩子,一家三口,平平淡淡过日子。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结婚第二年,周丽芳所在的片区开始拆迁。

那天志鹏接到她电话,说是要跟我们商量点事。

我们赶到她家,周丽芳正在翻一堆文件。

"拆迁办的人来了,说我们家这栋楼要拆。"她把一份红头文件递给志鹏,"你看看,这个补偿方案合不合理。"

志鹏仔细看了看:"妈,这个方案挺好的啊。按照您这房子的面积,加上各种补偿,至少能拿到四百万。"

"四百万?"我惊讶地看着周丽芳。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挺多的。"

"妈,那您以后就不用做清洁工了。"志鹏很高兴,"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嗯。"周丽芳收起文件,"不过这钱我自己有安排,你们不用惦记。"

这话说得我和志鹏都愣住了。

"妈,我们没有……"志鹏想解释。

"行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周丽芳摆摆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的钱以后迟早都是你的。但现在我还没死呢,怎么花是我自己的事。"

从那之后,周丽芳就很少联系我们了。

她拿到拆迁款后,搬进了新买的房子,一套一百多平的三居室。我们去看过一次,装修得很豪华,光是客厅的水晶吊灯就要好几万。

"妈,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如跟我们一起住吧?"志鹏提议。

"不用,我喜欢一个人清静。"周丽芳拒绝得很干脆。

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一个母亲拿到四百万拆迁款,却对唯一的儿子这么冷淡,好像生怕我们会从她那儿要钱似的。

但我没多想,毕竟那是她的钱,她有权利自己支配。

直到三个月前,志鹏出了车祸。

那天是周五晚上,我在家等他下班。往常他七点就能到家,但那天等到十点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我正着急,突然接到交警队的电话:"请问您是林思雨吗?您丈夫赵志鹏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在在市人民医院抢救……"

我脑子一片空白,抓起包就往外跑。

医院的急救室外,我见到了浑身是血的志鹏。

医生说他在高架桥上追尾,车头撞到护栏,整个人被甩出去,头部受到严重撞击,现在颅内大量出血,必须马上手术。

"手术费需要多少?"我问。

"前期治疗加上手术,至少二十万。"医生说,"而且就算手术成功,后续的康复治疗也需要很多钱。"

二十万。

我和志鹏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只有八万。

我立刻打电话给周丽芳。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志鹏出车祸了,在医院抢救……"

"什么?"周丽芳的声音很平静,"严重吗?"

"很严重,医生说要马上手术,需要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周丽芳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站在急救室外,看着里面忙碌的医生,脸上没什么表情。

"医生说得做手术。"我红着眼睛告诉她,"要二十万。"

"二十万啊。"周丽芳叹了口气,"挺多的。"

"妈,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但志鹏现在情况很危险……"

"我没说不给。"周丽芳打断我,"但你们自己的积蓄呢?"

"我们只有八万。"

"那就先用你们自己的钱。"周丽芳说,"不够的再说。"

我松了口气:"好,谢谢妈。"

但接下来的几天,周丽芳再也没提过钱的事。

志鹏做完手术,从急救室转到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他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颅内还有淤血没有清除,需要做第二次手术。

第二次手术的费用,又是二十万。

我去找周丽芳,她正在家里看电视。

"妈,医生说志鹏还需要做第二次手术……"

"又要手术?"周丽芳看着电视,头都没回,"做一次还不够?"

"医生说必须做,不然会留下后遗症……"

"那就做呗。"周丽芳换了个台,"你们不是有医保吗?"

"医保报不了那么多,自己还得出二十万……"

"二十万。"周丽芳重复了一遍,"思雨啊,不是我说你,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怎么一点积蓄都没有?"

我咬咬牙:"妈,我们的积蓄都给志鹏付第一次手术费了。现在真的拿不出钱了,您能不能……"

"我能不能怎么样?"周丽芳终于转过头看我,"你是想让我出这二十万?"

"妈,志鹏是您儿子……"

"正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更要为他考虑。"周丽芳的眼神变冷了,"思雨,你跟我儿子结婚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他出了事,你就想从我这儿要钱?"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周丽芳站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有四百万拆迁款,拿个二十万出来不算什么?"

"我没有……"

"你别否认。"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我告诉你,那四百万是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们要是真有本事,自己去挣钱给志鹏治病,别打我的主意!"

那天之后,我就开始到处借钱。

亲戚、朋友、同事,能借的都借了。

最后凑够了十万,还差二十万。

于是就有了开篇那一幕。

我跪在医院走廊里,求婆婆借钱。

但她拒绝了。

02

周丽芳走后,我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护士又过来催我交费:"林女士,您丈夫的住院费用已经欠了两天了,如果今天再不交,我们明天就要停药了。"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护士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然……您跟医生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转去普通病房?重症监护室的费用确实太贵了。"

"转出去?"我抬头看她。

"就是……"护士看起来有点为难,"如果只是维持基本治疗的话,在普通病房也可以。只是环境和护理条件会差一些。"

我明白她的意思。

转出去,就等于放弃积极治疗。

就等于等死。

"我再想想办法。"我说。

护士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志鹏的微信头像。

那是我们去年秋天一起爬山时拍的照片。他穿着格子衬衫,笑得像个大男孩。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老公,等我。"

然后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是我。"

"思雨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爸爸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爸,我想问问……咱家还有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爸?"

"思雨,不是爸不想帮你。"爸爸叹了口气,"上次你借的五万,我和你妈都是从亲戚那儿借来的。现在我们自己还欠着外债呢。"

"我知道……对不起爸……"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爸爸的声音哽咽了,"是爸没本事,帮不了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林思雨女士吗?我是银行的,关于您的信用卡欠款……"

我挂断了电话。

信用卡。对,我还有信用卡。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仅剩的三千块额度,突然笑了。

三千块,连住院费都不够交一天的。

我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重症监护室的门。

志鹏就在里面。

我多想进去看看他,跟他说说话,告诉他我很想他,让他一定要挺住。

但重症监护室不让随便进,每天只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

我看了看表,距离下午的探视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我决定去找周丽芳。

虽然刚才她拒绝了我,但我还是想再试一次。毕竟,志鹏是她儿子。她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

我打车去了周丽芳的新家。

那是城北的一个高档小区,进门要刷卡。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我又打了好几遍,还是没接。

"女士,您找谁?"保安走过来。

"我找……我找我婆婆,她住在这里。"我说。

"您有她家门牌号吗?"

"有,是3栋1单元2202。"

保安看了看登记表:"2202的业主现在不在家。"

"不在?"我愣了,"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半小时前,我看见她开车出去了。"

她是故意躲着我。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栋高楼,突然觉得很可笑。

志鹏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他妈妈却开着车到处跑,生怕儿媳妇找上门借钱。

我又给她打电话,这次她接了。

"你烦不烦?"周丽芳的声音很不耐烦,"我说了没钱,你还打电话干什么?"

"妈,我就想问您一句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如果志鹏真的没了,您会后悔吗?"

"你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医生说了,如果不尽快手术,志鹏最多只能撑三个月。妈,三个月啊,您真的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

"够了!"周丽芳打断我,"林思雨,我告诉你,就算志鹏真的没了,那也是命。你别想用他来威胁我,让我把钱给你!"

"妈……"

"还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志鹏没了,你就能分我的财产?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突然意识到,从头到尾,周丽芳在意的不是志鹏的生死,而是她的那四百万。

她怕我借了钱不还。

她怕志鹏死了,她的钱会被我继承。

她怕的,从来都是失去钱,而不是失去儿子。

我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开着豪车进出,有人遛着狗散步,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幸福。

只有我,像个疯子一样,跪在地上求婆婆借钱救丈夫。

我想起结婚那天,志鹏拉着我的手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信了。

我以为嫁给他,他的家人也会成为我的家人。

但现在我才明白,所谓的一家人,只是个美好的幻想。

当利益冲突出现时,血缘关系也可以变得比陌生人还冷漠。

我站起来,擦干眼泪,回到了医院。

探视时间到了,我穿上无菌服,走进重症监护室。

志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响着,屏幕上的心电图在跳动。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老公,你听得见吗?"我低声说,"是我,思雨。"

志鹏没有反应。

"医生说你的情况不太好,需要尽快做第二次手术。"我的眼泪掉在他手上,"但是我现在凑不够钱。我已经借遍了所有人,还差二十万。"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是我的错觉吗?

"老公,你是不是听见了?"我激动地凑近他,"你如果听得见,就再动一下,好不好?"

他的睫毛颤了颤。

"老公!"我几乎要叫出声,"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但他没有再动。

那一瞬间的反应,可能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走过来,"家属请离开。"

我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的手,退出了病房。

回到走廊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好朋友小美。

"思雨,我听说志鹏出事了,你还好吗?"

"我……"我的声音哽咽了,"小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先别急,慢慢说。"

我把这段时间的经历都告诉了她,包括周丽芳拒绝借钱的事。

小美沉默了很久。

"思雨,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婆婆为什么对志鹏这么冷淡?按理说,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应该很疼他才对啊。"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我也觉得奇怪。"我说,"她从拿到拆迁款之后,就开始跟我们保持距离。好像生怕我们会惦记她的钱一样。"

"会不会……"小美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她还有别的孩子?"

"不可能。"我说,"志鹏从小就知道他是独生子,他爸去世后,他妈一个人把他养大。"

"那就奇怪了。"小美说,"一个母亲,怎么可能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么冷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在乎的东西,比儿子更重要。"

小美的话让我心里一沉。

比儿子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钱吗?

四百万对周丽芳来说确实是笔巨款,但真的值得她为此见死不救吗?

还是说,这笔钱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上次去周丽芳家,我看见她的茶几上放着一叠照片。

那些照片被她匆匆收起来了,但我瞥见了其中一张——

照片上有个年轻男人,长得和志鹏有点像。

当时我以为那是志鹏年轻时候的照片。

但现在想想,那个男人的年纪看起来比志鹏还小。

会不会……

我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思雨,你还在听吗?"小美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去查一查你婆婆?"小美说,"她现在的行为太反常了。一个正常的母亲,不会对自己的儿子见死不救。肯定有什么原因。"

"可是……我要怎么查?"

"你可以从她的社交圈入手。问问她以前的邻居,或者她单位的同事。"小美说,"总之,她肯定有什么秘密瞒着你们。"

挂了电话,我坐在长椅上想了很久。

小美说得对,周丽芳确实不正常。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查她的秘密,而是尽快凑够手术费。

我打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仅剩的几个还没开口借钱的人。

还有谁,还有谁可以借我钱?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个乞丐一样,逢人就开口借钱。

但答案几乎都是一样的:"思雨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手头紧……"

有些人甚至开始躲着我,看见我的电话就不接,见面就绕道走。

我理解他们。

毕竟谁都不想借钱给一个可能还不起的人。

医院那边的催款越来越频繁了。

"林女士,今天必须补交费用,不然明天就要停药了。"

我每天都在听这句话。

为了拖延时间,我把房产证拿去银行抵押,贷出了十万块。

但这十万块,只够再撑一个星期。

志鹏的病情也在恶化。

医生每天都会找我谈话:"林女士,患者的情况很不乐观。颅内的淤血还在压迫神经,如果再不手术,可能会造成永久性脑损伤。"

"我知道,我在想办法……"

"时间不等人。"医生叹气,"您最好尽快做决定。"

决定?

什么决定?

是决定放弃治疗吗?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

梦里,志鹏牵着我的手,在海边散步。

"老婆,你看那个日落,是不是特别美?"

"嗯,真美。"

"等我赚够了钱,我们就去海边买套房子,每天看日落。"

"好啊。"

"到时候再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凑成个'好'字。"

"那你得加油赚钱啦。"

"放心吧,我会的。"志鹏笑着看我,"这辈子,我就想让你幸福。"

我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水。

窗外已经亮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去了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我憔悴得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

我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决定再去找周丽芳一次。

这次,我要跟她好好谈谈。

我打车去了她家小区,这次她刚好在家。

"又是你。"她开门看见我,脸色很难看,"你到底想怎么样?"

"妈,我想跟您谈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就谈十分钟,好吗?"

周丽芳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了门。

她的家装修得很豪华,客厅铺着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巨大的液晶电视,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实木的。

到处都透着一股"我有钱"的气息。

"说吧,什么事。"周丽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我。

我在她对面坐下:"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不愿意借钱给我们?"

"我说了,我没钱。"

"您有四百万。"我直视她的眼睛,"您的房子值两百万,装修花了五十万,还剩一百五十万。这些钱全都在您的账户里,我查过了。"

周丽芳的脸色变了:"你查我?"

"我没有查您。"我说,"志鹏以前跟我提过,您的拆迁款是分批到账的,最后一笔是上个月到的。所以您现在账上至少还有一百万现金。"

"那又怎么样?"周丽芳站起来,"那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可志鹏是您儿子。"我也站起来,"他现在生死未卜,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

"我心疼。"周丽芳冷笑,"但我更心疼我的钱。"

"为什么?"我不理解,"为什么钱对您来说比儿子还重要?"

周丽芳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不懂。"她说,"你不懂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有了钱是什么感觉。"

"那您跟我说说。"我走过去,"我想懂。"

周丽芳沉默了很久。

"我这辈子,受够了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做过服务员,做过保姆,做过清洁工。我吃过的苦,你想象不到。"

"我知道您不容易……"

"你不知道。"她打断我,"你根本不知道。你从小家境虽然不富裕,但至少衣食无忧。你没有试过为了省两块钱车费,走一个小时的路。你没有试过在大冬天,为了省电费不敢开暖气。你更没有试过,为了给儿子买件新衣服,自己连续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我沉默了。

"这四百万,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这么多钱。"周丽芳转过身看我,"我终于可以不用再为钱发愁了。我可以住好房子,吃好东西,过好日子。我为什么要把钱给你们?"

"因为志鹏需要这笔钱救命。"

"救命?"周丽芳冷笑,"思雨,我问你,就算这次救了他,下次呢?下下次呢?他就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不出事?"

"您这是什么话……"

"我说的是实话。"周丽芳的眼神很冷,"人这一辈子,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我如果把钱都给你们花了,我自己以后怎么办?我老了,生病了,谁来照顾我?"

我愣住了。

原来她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将来。

"妈,我和志鹏会照顾您的。"我说。

"你们?"周丽芳摇摇头,"思雨,你太天真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和志鹏现在感情好,是因为你们还没遇到真正的困难。等遇到了,你就知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

"我不会的。"我坚定地说,"我会一辈子对志鹏好,也会对您好。"

"说得好听。"周丽芳讽刺地笑了,"那你告诉我,如果志鹏真的变成植物人,你会照顾他一辈子吗?"

我哑口无言。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周丽芳说,"所以我为什么要把钱给你们?我把钱留在自己手里,至少我自己以后有保障。"

"可是妈……"

"你走吧。"周丽芳打断我,"我不会借钱给你的。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突然,我注意到茶几上又放着那些照片。

我快步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张。

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浓眉大眼,长得确实和志鹏有几分相似。

"这是谁?"我问。

周丽芳猛地回头,一把抢过照片:"你别乱动我的东西!"

她的反应太激烈了。

"妈,这个人是谁?"我追问,"他长得和志鹏很像。"

"跟你没关系!"周丽芳把所有照片都收起来,塞进抽屉里,"你快走!"

我盯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妈,您是不是……还有别的孩子?"

周丽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一步步逼近她,"志鹏不是您唯一的孩子,对不对?您还有别的儿子。那四百万,您是要留给他的,对不对?"

"你闭嘴!"周丽芳尖叫起来,"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她发疯一样推我,把我推出了门。

砰的一声,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就能解释周丽芳为什么对志鹏这么冷淡了。

她有两个儿子。

志鹏,和另一个。

而她选择了另一个。

04

我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护士站的护士看见我,脸色有些复杂:"林女士,主任找您,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谈。"

我的心一沉。

医生办公室里,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

"林女士,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我今天找您,是想跟您谈一下您丈夫的病情。"主任翻开病历,"根据这几天的检查结果,患者的情况不容乐观。颅内淤血一直没有被吸收,反而在增多。如果再不进行手术,患者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我的声音发颤,"可是手术费……"

"关于手术费的问题,我也想和您商量。"主任叹了口气,"医院方面考虑到您的实际困难,可以先给患者做手术,费用分期支付。但前提是,您必须先签一份承诺书,保证在一年内还清所有费用。"

"真的吗?"我简直不敢相信,"医院愿意让我分期付款?"

"是的。"主任点点头,"但我必须提前告诉您,就算做了手术,患者也不一定能完全康复。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可能会影响记忆,也可能会影响运动能力。"主任说得很直白,"最坏的情况,他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但如果不做手术,他一定会死。"主任看着我,"林女士,您需要做一个选择。"

我低着头,眼泪掉在膝盖上。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理解。"主任递给我一张纸巾,"但时间不多了。最晚明天,您必须给我答复。"

我走出办公室,脚步虚浮。

走廊上人来人往,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做手术,意味着背上二十万的债务,而志鹏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不做手术,志鹏必死无疑。

我该怎么选?

手机响了,是志鹏单位的人事主管。

"林女士,我是志鹏的主管。听说他出了车祸,我代表公司来慰问一下。"

"谢谢。"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公司已经给志鹏申报了工伤,不过……"主管的声音有些迟疑,"根据交警的调查报告,志鹏出事那天,是私自加班后开车回家的。严格来说,不算工伤。"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意思是,公司的工伤保险可能无法理赔。"主管说,"而且,根据公司规定,员工因个人原因长期病假,超过三个月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

"你们要开除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主管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不过您放心,我们会按照劳动法给予相应的补偿。"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麻木了。

连公司都要抛弃志鹏了。

这时候,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是志鹏的大学同学,王明。

"思雨!"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我听说志鹏出事了,特地来看看。"

"谢谢你。"我勉强笑了笑。

"别客气。"王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五万块,你先拿去用。"

我愣住了:"这……"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缺钱。"王明把信封塞进我手里,"咱们是十几年的兄弟了,这点忙我必须帮。"

"可是……"

"别可是了。"王明拍拍我的肩膀,"志鹏一定会没事的。你要坚强。"

送走王明后,我握着那个信封,眼泪又流了下来。

五万块。

加上我手里的十万,还有医院可以分期付款。

手术费够了。

我站起来,去找了主任。

"主任,我决定了,给我丈夫做手术。"

主任点点头:"好,我这就安排。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手术。"

签完各种文件后,我去重症监护室看志鹏。

他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老公,明天你就要做手术了。"我轻声说,"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的话,你就能醒过来。你一定要加油,知道吗?"

他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继续说,"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看日落,一起生孩子,一起白头到老。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

他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

"老公?"我凑近他,"你是不是听见了?你是不是很难受?"

但他没有再有任何反应。

可能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那天晚上,我没有离开医院。

我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志鹏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那六个小时,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六个小时。

我坐在手术室外,盯着那扇门,祈祷着奇迹出现。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他说,"患者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谢谢医生,谢谢!"我激动得几乎要跪下去。

志鹏被推回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接下来的72小时是关键期,如果他能挺过去,就有希望醒来。

我继续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第一天,志鹏没有醒。

第二天,还是没有醒。

第三天,依然没有醒。

医生说,这很正常,有些患者需要更长的时间。

但我看得出来,他眼里的希望越来越少。

到了第五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女士,我觉得有必要让您有个心理准备。"他说,"患者已经昏迷快一个月了。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他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我们不排除……他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不会的。"我摇头,"志鹏不会的,他答应过我……"

"我理解您的心情。"医生叹气,"但您要接受现实。而且,即使患者醒了,后续的康复治疗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您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下午,周丽芳来了医院。

她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志鹏,然后转身就要走。

"妈。"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来看志鹏了?"我问。

"看了。"她的声音很淡,"他还没醒?"

"嗯。"

"那就是没希望了。"周丽芳转过身看我,"思雨,听我一句劝,放弃吧。"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放弃吧。"周丽芳面无表情,"志鹏已经没救了。你再怎么折腾,也只是浪费钱。"

"他是您儿子!"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正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更清楚。"周丽芳冷冷地说,"他这个样子,就算醒了也是个废人。你现在放弃,至少还能保住你自己。"

"我不会放弃。"我坚定地说。

"那你就等着后悔吧。"周丽芳转身离开,"别说我没提醒你。"

她走后,我瘫坐在长椅上。

我在重症监护室外守到深夜,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医生护士冲了进去。

我透过玻璃,看见志鹏的心电图开始剧烈波动。

"不好,患者心跳骤停!"

"准备除颤!"

"肾上腺素!"

我看着医生们在抢救,整个人都僵住了。

十分钟后,医生走出来。

他摘下口罩,看着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什么……"我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患者已经去世了。"医生说,"节哀顺变。"

我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志鹏死了。

我的丈夫,死了。

05

志鹏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来的人不多,就几个亲戚朋友,还有他的几个大学同学。

周丽芳从头到尾没掉一滴眼泪。她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一边,像个局外人。

我跪在志鹏的遗像前,烧着纸钱。

火光映着他的笑脸,那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照片。

他笑得那么开心,好像未来充满了希望。

"老公,对不起。"我喃喃自语,"我没能救你。"

葬礼结束后,王明把我送回了家。

"思雨,你要保重身体。"他说,"志鹏走了,但你还要活下去。"

"谢谢。"我机械地回答。

回到家里,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志鹏的拖鞋还放在门口。

他的衣服还挂在衣柜里。

他的牙刷还放在洗手间。

但他不在了。

我抱着他的衣服,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行尸走肉一般。

每天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给志鹏做早饭。然后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在了。

我请了一个月的丧假,把自己关在家里。

不接电话,不见人,不出门。

直到有一天,房东来敲门。

"林小姐,这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我打开门,从包里掏出钱递给她。

房东看着我,欲言又止:"林小姐,您……还好吗?"

"我很好。"我扯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房东犹豫了一下,"对了,我有件事要跟您说。这套房子的房东要卖,下个月就要交房了。您可能要另找地方住。"

"好,我知道了。"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连住的地方都要没了。

我拿出手机,看着银行账户里的余额。

三千块。

我还欠医院二十万,欠王明五万,欠信用卡三万,欠房贷五万。

总共三十三万。

而我只有三千块。

我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半年前,我还有房子,有丈夫,有工作,有未来。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在朋友圈看到小美发的一条动态:"听说思雨的丈夫去世了,真是太可惜了。人生无常,且行且珍惜。"

下面有很多人点赞评论,都在表达惋惜和同情。

但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可能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麻烦精了。

我删掉了朋友圈,卸载了微信。

既然没人在乎,那就不用再装了。

第二天,我去了人才市场。

"您好,我想找份工作。"

"您有什么特长?"工作人员问。

"我之前在广告公司做设计。"

"那您应该去投简历啊,怎么来人才市场?"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想找份能马上上班的工作。"

工作人员看了看电脑:"现在有个餐厅招服务员,月薪四千,包吃住。您要不要试试?"

"好。"

就这样,我从一个月薪八千的设计师,变成了一个月薪四千的服务员。

餐厅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赵。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以前做过服务员吗?"

"没有。"

"那你会干什么?"

"我会端盘子,会收拾桌子,会……"

"行了行了。"赵姐打断我,"我看你也是走投无路了。这样吧,试用期一个月,表现好的话就留下。"

"谢谢。"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服务员生涯。

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

站一天下来,脚都肿了。

但我不在乎。

只要能挣钱,让我干什么都行。

两个月后,我攒够了房租钱,在餐厅附近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单间。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但至少有个住的地方。

我开始疯狂地工作。

白天在餐厅端盘子,晚上下班后去夜市摆摊卖小饰品。

有时候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赵姐看不下去了:"思雨,你这样会把自己累垮的。"

"没事,我身体好。"我说。

"你是不是欠了很多钱?"赵姐问。

我点点头。

"欠多少?"

"三十多万。"

赵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我丈夫去世前欠的医药费。"我淡淡地说,"我得还。"

赵姐沉默了一会儿:"思雨,姐跟你说句实话。你这样拼命,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好几年才能还清。"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

我抬头看着她:"因为这是我欠的债,我必须还。"

就这样,我一边做服务员,一边摆地摊,整整坚持了两年。

两年里,我没有回过一次娘家,没有见过一次朋友,也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

我把挣的每一分钱都存起来,每个月还一点欠款。

两年后,我终于还清了医院和王明的钱。

但我还欠着信用卡和房贷。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银行的余额。

五万块。

这是我两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我打开志鹏的遗像,轻声说:"老公,再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就能还清所有债了。"

第二天,我在餐厅碰到了一个客人。

他穿着考究,气质不凡,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

"服务员,给我来份宫保鸡丁。"

"好的,请稍等。"

上菜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林思雨?"

我愣住了:"您认识我?"

"我是志鹏的大学同学,李总。"他说,"我们见过一次,在志鹏的葬礼上。"

我想起来了,他确实来过。

"李总好。"我点点头。

"你现在在这儿做服务员?"他有些惊讶。

"是的。"

李总沉默了一会儿:"思雨,有空的话,我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

"关于工作的事。"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在开一家设计公司,正好缺人。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试试。"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李氏设计有限公司,总经理李峰。

"我……"

"你考虑一下。"李总说,"以你的能力,不应该在这儿端盘子。"

那天晚上,我拿着那张名片想了很久。

最后,我拨通了李总的电话。

"李总,我想试试。"

"好,明天来公司报到。"

就这样,我重新回到了设计行业。

李氏设计公司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人。但业务做得不错,主要给一些企业做品牌设计。

我的工作是平面设计师,月薪一万二。

虽然比不上以前,但已经比做服务员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我又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了。

我开始重新找回生活的节奏。

白天上班,晚上学习,周末接私活。

一年后,我成了公司的设计主管,月薪涨到了两万。

又一年后,我还清了所有债务。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账户里的余额。

零。

但我终于不欠任何人钱了。

我打开志鹏的遗像:"老公,我做到了。"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自己创业。

我拿着这几年存下的二十万,注册了一家设计工作室。

工作室很小,就我一个人,接一些小项目做。

但我做得很用心,每个项目都当成作品来对待。

慢慢地,口碑传开了,找我做设计的客户越来越多。

两年后,我的工作室已经有了五个员工,年营收过百万。

又过了两年,我的公司已经小有规模,在业内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这六年里,我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交过朋友,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有人说我是工作狂,也有人说我太拼了。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用工作填补心里的空洞。

那天下午,我开着刚买的奥迪A6,去给志鹏扫墓。

六年了。

六年前的今天,他离开了我。

我在墓碑前放下鲜花,看着他的照片。

"老公,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轻声说,"公司做大了,也买了车。我没有让你失望。"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我正要离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思雨……是我……"

这个声音,我永远不会忘记。

周丽芳。

六年了,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冷。

"思雨,我……我想见你一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求你了。"

"见我?"我冷笑,"六年前我跪在医院走廊求你的时候,你可没想过见我。"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周丽芳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帮忙……"

"帮忙?"我的声音提高了,"周丽芳,你还有脸跟我说帮忙?"

"思雨,我求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又怎么样?"我冷冷地说,"六年前志鹏也走投无路了,你帮了吗?"

"我……"

"你不是说你的钱是你自己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吗?"我嘲讽道,"现在怎么想起来求我了?"

"思雨,我……"

我挂了电话。

站在墓碑前,我的手在发抖。

六年了。

六年的苦,六年的累,六年的恨。

现在她居然来求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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