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改口费,2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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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七年冬,冰城江湖多事之秋。各路人物争着上位,往前冲,往上冒尖。

这一天,长春赵三正在自己的小赌场里闲坐,电话响了。

赵三拿起来接:"喂,哪位?"

"三哥,是我呀,你忙不忙?"

"谁呀?没听出来。"

"三哥,我是二炳啊。"

赵三一听:"二炳啊,怎么了?"

"三哥,没啥事,就问你忙不忙。要是不忙,冰城这边有个好局,你过来玩玩。"

"好局?多大的局?"

"哎呀三哥,那局可太好了。我在这地方待挺长时间了,就为了这个局,时不时去混个脸熟。可我这手法不行,不敢往大了玩,不过人家都挺好的。"

赵三问:"冰城的局?都是些什么人?靠谱不?有没有社会上的人?"

"三哥,不是什么社会人,这些人可有钱了。这么说吧,你要是有本事,赢个千八百万就跟玩似的。"

"都干什么的?千八百万都敢下,哪有这么大手的,在咱东北?"

"三哥,有个叫张大成的,哈工大的,可有钱了。还有个哈机电的老总,叫王龙江,那更厉害,钱多得很。他们输赢都几百万,就跟咱们平常花零花钱似的。反正都是那个圈子里的人,都特别有钱。"

赵三一听:"行,那我去玩玩。"

"那你来吧,三哥,你啥时候能到?"

"我没啥事,明天过去。"

"那行,三哥,那等你啊。"

"好。"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二炳老家黑龙江鸡西,后来跑到冰城混,也是个好赌的主儿。

当时赵三身边有五个人:左洪武、吴立新、黄强、黄亮,还有他小舅子王志,算得上五虎上将。左洪武和吴立新最猛,以前是省体工队的。王志愣头青,下手狠。黄强打架猛,长得还帅。黄亮是黄强弟弟,在这伙人里相对弱一些,常跟王志凑一块儿。

赵三一个电话把黄强叫了过来。

黄强进门就问:"三哥,啥事?"

"收拾收拾,把我那车加满油,明天咱俩去趟冰城。我听二炳说有个挺好的局,明天去玩玩,看看到那儿能玩几天。说不定能赢几百万回来。"

黄强说:"行,三哥,靠谱不?"

"黑龙江的冰城怕啥?真要是有事了,还有刘涌他们呢。”

“行。”

“收拾收拾,明天上午就走。"

第二天上午九十点钟,赵三在楼上,楼下黄强早把车加满油了。赵三穿着西装,扎着领带,外面套件挺有派头的大衣,戴块大金表,四方大脸,特别精神。一身行头光衣服就值几十万,手表还不算,皮鞋擦得锃亮。那时候赵三出去赌钱,都不用带本钱,到了地方都是地主垫资,赢钱赵三和地方分。

赵三的座驾是一辆白色凯迪拉克。当时长春一共就两辆,这是他刚认识的大哥——吉港集团董事长桑月春春哥给的。

黄强开车,赵三坐在凯迪拉克里,直奔冰城。车里特别舒服,什么都有——电话、小红酒、小电视。赵三看着电视,摇着红酒,吃着干果,美滋滋的。

到了地方,二炳提前给开好了酒店。见了面,二炳赶忙说:"三哥,哎呀,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来了,大哥。"

赵三说:"你再跟我说说,这个局到底怎么回事?我到任何地方一般都不着急玩,先休息一天,养精蓄锐,今天就不上场了。钱带够没?”"三哥,我准备了两百万,够不?"

赵三点点头:"够了。你说说吧,这个局什么情况?"

"三哥,这个局非常大,是冰城这边的一些企业家在玩,没有社会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人。这个局最好的一点就是可以反复赢。三哥,咱们计划赢多少?”

“先照着一千万赢。"

"大手笔啊,一千万!三哥,你拿六,我拿四就行,就一千万,你拿六百万。"

赵三摆了摆手:"你也别四六了,三哥的吃住你都招待,三哥也不差这点钱。三哥出去玩就图个开心,咱俩五五吧。你瞄这个局都瞄半年了,我就不多挣了,五五分。"

"哎呀,三哥,那太谢谢了。"

俩人约好了五五分成。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赵三睡得精神十足地起来了,洗漱完毕,刚给自己的手做好保养,二炳就进来了:"三哥,一会儿咱就去局那儿看看?"

"我去以什么身份呢?你得跟我对一下,可别到时候说漏嘴了。"

"三哥,我说你是吉林省的养殖大户。你就说你手下有三十七家连锁农场,在吉林省遍布榆树、桦甸等地,全是农牧产品,养鸡养鸭上百万只,还养猪养这养那的,就说你是养殖大户就行。"

赵三一听:"行,没问题。"

上午,二炳、赵三、黄强三个人,开着豪白色的凯迪拉克出发了。

到了地方,车停住。

这个局是哈工大的张大成开的。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是哈工大的张大成,兼着厂长兼工会主席,管着一个企业的龙头;另一个更厉害,叫王龙江,哈机电的董事长,后来叫龙江机电。王龙江的集团企业最多的时候在冰城有两万员工。七八十年代别人还在为做买卖犯愁的时候,王龙江就能拿出几百万身价,那就是个活着的银行提款机。段位非常高,大哥级别。

局就在张大成旗下一个企业的厂房办公室里。二炳以前来过,到了地方打电话联系,里面回了句:"来吧,二哥。"

有个管事的出来,领着二炳、赵三他们进去了。

往屋里一进,底下的人问:"哎呀,这来两位生意人,这两位是?"

二炳赶忙说:"我一个好哥们儿,在吉林省也是个企业家,养殖大户,到冰城玩玩,没啥事的时候就想玩两把。"

底下的人没再多说:"那上去吧。"这局就在二楼。

上了二楼,进了张大成的一间大会议室。屋子原本是会议室,临时改了改。门一推开,屋里玩的花样并不多——不像别的赌局麻将、牌九、扑克样样都有。他们玩的是百家乐,纯扑克玩法,屋里就一张大台子。这玩意儿赵三也不太懂,就是澳门赌场里常见的那种,绿色台上印着各种点位标记。

筹码往桌上一摆,赵三迈步进屋。他最擅长的是牌九和炸金花,心里琢磨着,这玩法跟自己拿手的不太一样。

这时二炳看了一眼,冲张大成打招呼:"成哥。"

张大成一抬头:"哎呀,老二啊。"两人早就混熟了。二炳手里也有点钱,穷人也进不了这种地方。

二炳说:"成哥,没啥事,我这儿有个大哥,从外地来的,到咱们黑龙江考察养殖产业,是个养殖大户,要在咱们黑龙江建厂。在大酒店待了两天,待着无聊,本身也好这口,我就领这儿来了,先玩两把。”

张大成看了赵三一眼。

再看王龙江,穿着一身西装,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再好的衣服穿在身上也不像个老板样,身高也就一米六左右。

王龙江看了赵三一眼,心里想:这人看着挺有钱。也没多问,只回了句:"搞养殖的?"

"农副产品深加工,包括养殖这块全做。"

张大成一伸手:“你好。”

“你好。”赵三跟张大成握了握手。

两人也没多聊,赵三就说:"我就是好玩两把,输钱赢钱都无所谓,就是喜欢跟哥们儿在一起玩个高兴。"

张大成一听就说:"没啥说的,我们在一起没事就闲聊,输个几百万也就是图个乐,愿意玩就玩。既然是二炳的朋友,那就上桌吧。"

赵三连忙回道:"行行行,那谢谢啊。我先看一会儿,旁观旁观,这玩意儿我还不太会。"

说着,赵三就站在一旁看了起来。

这时候二炳把钱取回来了,整整两百万现金。这地方没一百万现金根本进不来。

赵三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心里琢磨开了。本来寻思着要是玩牌九、炸金花就好了,那玩意儿好赢钱,可这玩的是百家乐,想赢钱不容易,尤其是庄家发牌。不像玩牌九谁做庄都行,这里有个专门的工作人员发牌,还是个女的,一看就不是老千,就是个正常负责发牌的。这么一来,想使手段就没什么余地了,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就是费劲。这局看着还挺公平,就看谁手气好,毕竟赌博就是博个概率。

赵三就在那儿待着。这是第一天,二炳在这儿已经铺垫了很长时间,赵三也没急于求成。

屋里那些大老板有的时不时跟赵三说说话。王龙江就坐在赵三旁边不远,第一天也没怎么搭理赵三,也就张大成还跟他说说话。

第一天下来,赵三赢了二三十万。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连着三天下来,赵三跟大伙就算混熟了,玩的时候开始有交流了。比如玩着玩着,就会有人喊:"哎呀,这把牌太臭了,这把牌压的什么呀。"

王龙江看了看,接话道:"那可不嘛,那东西就在追一手啊。要是我呀,我要有你那个点,我就再追两手,下个五百一千的。这局多大都不封顶。"

当时张大成他们也在这儿玩。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赵三连续两天赢了四百多万。第五天玩完了,散局的时候人家招呼吃饭,赵三挺客气地回着:"不吃了,我那边还有事,我得谈业务。"

说完赵三就走了,回酒店跟黄强见了二炳。

二炳赶忙问:"三哥,使手段没?我看这两天你开始赢了,是不是使手段了,三哥?"

赵三说:"使什么手段?就跟他们这帮人玩,还用使手段?你三哥我八十年代卖猪肉,那时候五毛五、五毛六一斤的猪肉,你给我来个一斤六两、二斤七两的,我张嘴就能算出到底多少钱,还用跟他们使手段吗?就这些人,在我眼里面,那就是待宰的羔羊。我要跟他们使手段的话,那都侮辱我祖师爷。"

二炳一听,“三哥,你这脑子是真厉害。

赵三笑了笑,又说:"也不是说全靠脑子。什么事都有概率。比方说这把牌你赢了,下一把牌你手里拿的什么牌我都能感觉出来;或者说你心态有一点变化了,你的眼神就已经把你出卖了。就这些人,他们什么状态下能压多少钱,我都能看明白,你明白不?"

二炳一听,挺惊讶地问:"有这么神吗?"

赵三神秘地笑而不语,接着说道:"别着急,这局我也看了,这帮家伙都有钱。咱们先赢点,垫垫底,然后过两天再输回去,然后再弄把大的。然后咱们歇半个月,就说业务忙,过两天咱们再玩。到时候折腾个两千万没问题,到时候咱俩一人轻松分一千万。"

二炳一听,乐了:"哎呀,太好了,三哥。赢完还得往回吐点,得做得像那么回事。"

这头赵三想得挺好,但是没想到的是,张大成起了疑心了。

张大成不是个大度的人。虽说他们天天在一起玩,输赢挺大也都无所谓,可突然来了个陌生人赵三,他又不清楚底细,光听二炳那么一说,生性多疑的张大成就感觉这赵三自从来了,手气挺高。之前小来小去的倒也没啥,这两天可倒好,一下子就赢了四百万,平均一天两百万。心里就犯嘀咕: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这两天张大成输了五六百万。他虽说有钱,可心里就是别扭,暗自盘算:不行,我得琢磨琢磨。

张大成养着一个老千——姓袁,人称“老袁头”,五十来岁。

张大成挺佩服老袁头,曾经还跟他学过千术,可天分不行,学不会。

老袁头在七八十年代可是很厉害的,摆地摊赌钱,手段挺高明。虽说不一定有赵三高,但绝对是个正经老千。后来出千让人抓住了,被人剁了两根手指头。又因为伤害罪进去了,一待十五年,九十年代初期才出来。

出来以后,老袁头生活无着落,张大成一直养着他,有事了就叫出来。譬如觉得局上有可疑情况时,让他出来查验。作为局东,他得保证局上干净。

张大成把电话打给了老袁头。

"老袁啊。”

“哎,成哥。”

张大志说:“这两天局子里来了个生人,赢了四百来万。我总感觉哪儿有点不对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你给我看看这小子到底有没有猫腻。"

老袁头一听就应道:"行嘞行嘞,你放心吧,明天的。"

第六天,赵三早上都不用二炳领着了,自己就跟黄强俩人来了。一进屋跟大伙都熟络了,都能叫上名了,一看见人就打招呼:"哎,龙江大哥,哎,大成。"

打完招呼,往那一坐,大伙就开始玩了。

从早上九点开始玩,刚玩了十分钟,赵三就感觉不对劲了——张大成今天没上桌玩。赵三眼珠子一转,往那边扫视张大成。就在旁边,张大成跟一个人聊天,可是这人的的眼睛一直盯着赵三。

老千跟老千之间,那就是行家对行家,谁也别想轻易糊弄谁。干这行的人,气质就是不一样。那老袁头的眼神就不一样,赵三扫视张大成的时候,眼神无意间就跟老袁头对上了。俩人对视也就一两秒钟,老袁头一看,赶紧就把脸扭过去了。

赵三一看,心里就想:那老头好像是老千,怎么坐那儿死死盯着我?

赵三感觉情况不妙了。不过,赵三也没停下,心里想着:我怕什么,我又没出千,发牌的是你们的人对吧?我就押我的,管他呢。赵三也是见多识广,走南闯北的人,就在那儿该怎么玩怎么玩。只是不敢使劲赢了,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赵三就在那儿来回拉锯。老袁看了有十分钟左右,起身说道:“成哥,我走了。”

张大成一看:"行行行,我送送你,我送送你。"

说着就把老袁头送到门口,老袁头还客气着:"行,你留步留步留步,哎,我先回去了。"

当时也没再多说啥就走了。

老袁头能不能看出赵三是老千?那绝对能。虽说牌技不一定有赵三高,可就凭那眼神,他也看出来了:赵三十有八九就是个老千。

当天玩了一上午,赵三就感觉这局越来越不对劲了。玩到中午,人家招呼吃饭,赵三连忙摆手:"不吃了,不吃了,我那边还有业务。"

说完就领着黄强走了。

当天下午,在张大成的办公室里,张大成就把老袁头给叫来了。

"老袁哪,上午我让你查验的这个人,他到底是不是老千?这局是不是有猫腻?我就感觉他不对劲呢。"

"该说不说,成哥,你的眼光还是挺独到。"

"什么意思?你那意思是,他就是老千呗?"

"成哥,这么说吧,凭我多年的经验,咱们先不说他是不是老千,但是他肯定是没出千,那是准的,因为我可是一直盯着他呢。"

"不是,什么叫出没出千呀?我不想问出没出千,我就想问问他是不是老千,到底是不是呀?那不就得了吗?就这点事呗。"

"他是老千不假,但是我一直盯着他,他确实在这儿都没敢用手段。他没用手段都能赢大伙,凭的是他脑子聪明劲儿,跟他数学概率。他赢钱,我个人认为没啥大毛病。看他那手法,人家牌都不碰,根本就没出千,这赢钱纯粹就是手气高和技术。"

张大成一听就急了:"行了吧,他是老千就行,他没出千怎么的?没出千赢我钱也不行。老袁,你想想,他是老千,他察言观色,他那心态什么的都跟咱不一样,咱是普通老百姓。他是老千,他不使手段跟咱们玩,他比咱厉害,那赢咱们还不是小菜一碟吗?那不是糊弄咱们钱吗?他本身是老千,就算没出千,咱们也干不过他呀。那不行,等明天的,我找他把钱要回来。"

"哎呀,成哥,钱也不多,没必要闹大。"

"不行,你别管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张大成就来到了局上。过了会儿,王龙江也进门了,问道:"今天人都到齐没?玩不玩啊?"

张大成一看:"龙江大哥,你来,我跟你说个事。"

王龙江来到跟前:"怎么了?"

"就是前两天,二炳介绍来的那个吉林省的养殖大户,叫赵三那个。我昨天专门找老袁查验他了,这人有猫腻,不干净。"

王龙江一听,忙问:"怎么个不干净法?"

"他是老千。我昨天找老袁去查验他了,老袁就在旁边看着他。老袁的意思是他没出千,是没敢出千。可我分析他就算没出千,他是老千还赢咱钱,那也不行啊,这不拿咱当傻子吗?"

王龙江一听也来气了:"那能行吗?拿咱当傻子。我跟你说,一会儿等他来了,把这钱要回来,还得教育教育他,揍他。"

"哎,那倒没必要,一会儿等他来,咱把钱要回来就完了,咱也没输啥大钱。"

这边正说着呢,赵三跟黄强就上楼了。一进屋,赵三还是乐呵呵的:"哎呀,人都来了呀。大成啊,这怎么还没玩呢?这是在等我吗?"

张大成的眼神不对劲了,赵三对这种眼神变化非常敏感,心里咯噔一下。

王龙江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扯开嗓子喊道:"你给我过来。"

王龙江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张大成还想着寒暄几句,毕竟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局子里出了老千,那对这局的信誉也不好。可王龙江根本不管。

赵三一下子就懵了:"龙江大哥呀,怎么了?这一大早谁惹你了?火气这么大呢?"

赵三又看向张大成:"大成,这是怎么的呀?上来就骂骂咧咧的,这是跟谁呢?"

张大成把脸一沉,说道:"赵三,你是个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赵三一听,心里有点慌神了,可还是强颜欢笑地回着:"什么?我是个什么人呀?你倒是告诉告诉我,是个什么人?"

"你是个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我也不多说了。赵红林,我告诉你,我们哥儿几个在一块儿玩了都得有半年了,输赢个几百万上千万,那都是常事。你问问这屋里哪个企业家差这点钱?可你来了倒好,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吗?我告诉你,啥也不说了,你自己别废话,把赢的钱扔下,我们不难为你,听明白没?”

赵三此时虽然挺慌,但表面上还强装镇定,说道:"大成啊,还有龙江大哥,怎么的呀?那听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出千了?是不是这个意思?"

张大成不耐烦地回道:"别废话,跟你废什么话呀?自己怎么回事,你自己不知道吗?刮风下雨不知道,自己什么德行还不知道吗?"

赵三冷笑一声说道:"怎么的?输不起啊?你们也都是有段位的,都是企业家,输多少钱呢?我一共就赢了四百来万,你们就说我这说那,我也不多说啥了。但我告诉你,我赵三从南到北凭的是啥?凭的是脑子。我赢的钱,那是我比你们看得准,我掌握人的心理素质掌握得好。说白了你往那一拿牌,我就能猜出你牌是啥。我不吹牛,那可都是凭我的真本事。你要说我出千,我肯定不认。自古以来有句话说得好,叫抓贼抓赃,捉奸捉双。你要是说我出千,你给我当场抓住。哥们儿,就现在咱们不服气,咱们现在接着玩,我牌都不碰,就咱们接着干,敢吗?你们要是给我叫开了,我啥也不说,我认栽。牌是你们发的,人也是你们的,你看我赵三能不能赢?你们这怎么的,还不让赢了?你们输不起啊?"

王龙江一听就火了,骂道:"你少废话,让你把钱扔下你就扔下,我们谁也不差这点钱。我不吹牛,四百万都不够我三天零花的。但是我告诉你,你是老千,你赢钱就不行。"

赵三看了一眼王龙江,又看了一眼张大成,说道:"你们这也太不讲理了吧?你们冰城怎么的呀?赌博的这些企业家都这样吗?你要是真给我个说法,别说四百万了,我给你拿一千万都行。但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不欺负人吗?"

张大成一看更来气了,说道:"少废话,我也说不过你。但我告诉你,赵红林,我们在座的都是不缺钱的老板,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一个沾社会的,我们也不是社会人,知道不?我们要求不高,你把这两天赢的这四百万扔这儿,我们不难为你。但你要是按照江湖社会的规矩,我虽说不沾社会,可我也懂点,就你这货,都应该剁手,应该三刀六洞,知道不?我们不会害你。你要是不把钱扔这儿,你可别怪我们为难你。"

赵三一看这帮家伙都是一帮老板,都是些有钱的企业家,心里就想:我怕你啥呀?赵三我好歹也是社会人,在长春那也是有名号的。

想到这儿,赵三就瞪着眼睛说:"老弟,怎么的?输不起了,狗急跳墙了,气急败坏了?我告诉你,你别看我是外地的,我不是什么冰城的社会大哥,但是谁还没几个朋友啊,还想欺负我呀?我告诉你,哥们儿不吹牛,我要提个人,吓死你。"

张大成在那儿听着,就看着他。

赵三又接着说:"别拿我外地人外乡人欺负我,你打听打听,我赵三也不是好惹的。冰城的焦元南认识不?南岗的焦元南厉害不?"

张大成一听焦元南,心里可就犯嘀咕了。他虽说不混社会,可心里清楚:这小子能认识焦元南,焦元南那可不是一般人呐。

其他那几个企业家也没输多少钱,也不懂江湖这些事儿,就没掺和,在旁边也没吱声。

赵三还在那儿喊着:"焦元南厉害不?那是我弟弟。我不跟你们吹牛,别看我不是冰城人,怎么的,欺负我赵三啊?吹牛呢?没那两下子我能来冰城赌博吗?我弟弟焦元南厉害不?我就问你,张大成,我就问你管不管用。还让我拿四百万?我一分都没有,太牛了,跟谁俩呢?我就问你,焦元南行不行?够不够用吧?"

这时候,一米六左右,的王龙江站起来了,来到赵三跟前,往前一迈步——啪的一下,给了赵三一个嘴巴子。

赵三懵了,喊着:"哎,你打我?你干啥?你敢打我?你不认焦元南啊?王龙江,你敢打我啊?"

王龙江的脾气也暴,在哈机电上班的,本来就挺横,啪,又一个嘴巴子。

赵三捂着脸,这时候黄强就过来了,赶忙说:"哎,不是,你怎么打人呢?"

不过黄强可没敢动手——屋里人家那么多人呢,真动手了肯定得挨揍,就赶紧劝着:"别别别,大哥,别打人呐,别动手啊。"

赵三捂着脸,挨了俩嘴巴子了,脸都肿了,又看着王龙江说:"你,你敢打我?"

王龙江瞪着眼睛喊着:"我打你,我打死你。"

说着啪又给了赵三一拳,赵三"哎哟"一声,手捂着眼睛,眼睛都肿了。

王龙江还在那儿喊着:"跟我提社会,什么焦元南焦元南的,让他来,你看老子怕不怕他?小吉娃跟我装社会,玩黑社会呢?在这冰城,黑白两道,我王龙江怕过谁?"

赵三挨了俩嘴巴子,又挨了一拳,再看看面前的王龙江,心里就寻思:原本以为张大成挺牛的,可这一瞧,王龙江更狠。

王龙江平常来都带着个司机兼秘书,那小子叫王立峰,人家兄弟都没吱声。这俩大嘴巴子加一拳,算是把赵三给打清醒了。

赵三捂着脑袋说:"王龙江,你,你是啥意思啊?是焦元南不管用呀?你不认识吗?"

王龙江骂道:"我告诉你,跟我提社会,就再往前推十年,冰城乔四知道吧?乔四要是活着见我面,你问问他管我叫啥。跟我提社会,乔四活着都叫我一声大哥。"

王龙江不混社会,就是有钱,是个特别大的企业家。在七八十年代,乔四还在那砌墙当瓦匠的时候,王龙江就已经有几百万的身家了。公司墙上挂的照片,王龙江都是跟省里市里领导合影,还有轻工业重工业局的领导等等,合影里他都坐中间,妥妥的一号人物。

一九九七年一年,王龙江赌博光输钱就输了六七个亿。张大成都够厉害的了,在冰城都没王龙江有钱。这里面的企业家就属他最有钱。

王龙江又接着说:"跟我提社会,你让他来,小吉娃,跟我装?"

赵三一听,心里明白,惹不起呀,赶紧陪着笑脸说:"龙江大哥,误会了,误会了。大哥,我就是开个玩笑,误会了。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一共就赢四百来万吧,是吧?我让我弟弟去把钱取出来,拿上来就完了呗,是不是?哎呀,大家在一起玩不就图个乐呵嘛?以后有机会咱们交个朋友,留个电话,是不是?你到长春,你吱声,你看红林老弟咋给你办的,就完了呗,对不对啊?大成,是不是,大成?”

张大成赶忙应着:"哎呀,对对对,没想咋地!"

王龙江哼了一声说:"哎哟,你上一秒钟还挨揍呢,这一秒钟就挺乐呵了,你演过川剧啊,变脸挺快。我们不差这点钱,我出去消费一晚上可能都能花出去,高兴了就花。但是这钱不能让你赢了,拿我们当傻子呢,这是原则问题。"

赵三赶忙应着:"行行行,黄强,去把那钱取来,钱取来。"

黄强一看,就出去取钱吧。黄强下楼了,把这两天赢的钱从后备箱里往外拿,那后备箱里放着四百万,他跑了两三趟,把一个个箱子都提溜出来,把钱往那儿一放。

赵三就陪着笑脸说:"大成啊,一共就赢了这四百万,都在这儿了,都放这儿了。你看,这样行了吧?那我能走了吧?"

张大成看了看,说道:"我跟你说,今天就算便宜你了。我们都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我们哥们儿在一起赌博,就是图个乐子。你要来玩,要是没玩老千,你就算赢个四千万,我们也不心疼,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可你是老千的身份,跟我们玩绝对不行。这钱啊,就该扔这儿。行了,行了,行了。"

赵三赶忙应着:"那,那我就走了,这行了吧?"

张大成摆摆手说:"走吧,走吧,走吧。"

王龙江一看见赵三回头要走,喊了句:"哎。"

赵三一愣:"大哥,还有啥事儿?"

王龙江接着说:"看你那样,好像还不服呢。"

赵三赶紧说:"没有没有,没有。"

"不服气,没毛病,你可以让那个叫焦元南的来找我。我不吹牛,就这帮小吉娃,在我面前那都是孩子,知道吗?大成,我吹牛了吗?"

张大成在旁边附和着:"龙江大哥绝对没吹牛啊,不服你可以找大哥。”

王龙江哼了一声说:"我告诉你,我叫王龙江,记住了。可以让焦元南找我来,随时奉陪,你看看我行不行?在冰城,我不吹牛,黑白两道,在黑龙江省我都管用。跟谁俩呢?"

赵三赶忙应着:"行,哥,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赵三就领着黄强下楼了。一下楼,坐进车里面,赵三气得手都直发抖,喊着:"黄强,给我拿根烟。"

黄强赶紧把烟拿出来,给赵三点着了。赵三就在那闷头抽了半天烟。

黄强就问:"三哥,咱是回长春还是回哪儿啊?"

赵三坐在那抽完一根烟,又骂骂咧咧地说:"拿我当傻子?我根本就没出老千,赢了钱,你们把我打成这样子,还把我钱给扣了。我赵三也不差这四百万,但这口气,我必须得出。你们吹牛,焦元南啥也不是呗?行,我让你们骂,找焦元南,我找谁去?找焦元南去。"

此时,焦元南正在站前的茶楼里,跟唐立强、哑巴、傻华子在一起待着,也没啥事儿。焦元南就提议说:"咱打打扑克赢午饭钱呗,正好中午了嘛。"

结果哑巴在那玩牌的时候还耍赖,焦元南就喊着:"哎,你那牌往哪藏呢?耍赖啊,别胡闹,好好打,太赖了。"

正说着呢,焦元南的电话就响了。焦元南拿起电话,接起来就问:"喂,哪位?"

那边说:"是不是元南呀?是不是焦元南?"

焦元南回着:"我是焦元南,哪位啊?"

"元南啊,你还记不记得长春有个红林三哥呀?前段时间你通过沈阳刘涌还找过我呢,说有个什么冰城大河集团,你还记得那事儿不?我是红林三哥呀。"

焦元南一听,:"啊,三哥呀,我记得呀,你有啥事儿吗?"

那边赵三就说:"元南啊,我在冰城呢,你方便不?咱见一面。"

焦元南赶忙说:"来冰块了?啥时候来的呀?咋没打电话呢?"

"来好几天了。"

"三哥,来我焦元南这儿可不能怠慢啊,我和刘涌是朋友啊。你这么的,你上南岗,有个火车站,火车站斜对面那个招待所斜对面有个茶楼,你上这儿来,你过来吧,到这儿我接待你。"

"行行行,那我打听着往那儿去。"说完电话就挂了。

赵三跟着黄强俩人开车来了。到地方,一推门,往屋里一进,赵三就喊:"哎呀,元南呐。"

焦元南一看,也热情地招呼着:"哎呀,三哥来了,三哥,来来,坐坐坐。"

赵三坐下后,焦元南就问:"三哥啥时候来的呀?这来了几天,怎么才给我打电话呢?正好在冰城找个好馆子安排你,吃完饭晚上去KTV玩玩。"

赵三赶忙摆摆手,说:"别别别,我找你有点事。"

"有点事?怎么的了?"

说着就仔细看了看赵三,赵三脸上的手印子还没消。焦元南就问:"哎呀,这脸咋回事啊?让人给揍了呀?"

赵三就开始诉苦了,说:"是这么回事,元南啊,在冰城呢,有个哥们儿叫我去赌博。你也知道,三哥我就好这口,咱好歹也是蓝道大哥呀,耍个小钱儿,赢个小钱,养个小家,挣点糊口钱呗。结果呢,我跟冰城这几个人玩得挺好,我赢了四百万。也不多,就这点儿钱,在人家眼里就跟装四十块似的。可人家这帮人非说我是老千,就把我的钱给抢了呀,这外地人在这儿就是容易被欺负,你说这事儿闹的?"

焦元南一听就问赵三:"那你出没出千啊,三哥?"

"出啥千啊?不吹牛,就三哥我这脑子跟电脑似的,他们那些人哪配我出千吗?那些人一个个都是人傻钱多的主儿,不用我出千,我就凭本事干,往那儿坐着,我就能赢他们钱。"

焦元南又问:"那咋的?他们就说你出千了呢?"

赵三接着说:"可能看我赢得多眼红我呗。我也没出千啊,这不嘛,就把我钱抢了,还让我把钱扔那儿,那我能干吗?我说我兄弟是焦元南,我说我兄弟在冰城绝对牛逼。元南啊,三哥我提你,你别生气啊,在三哥眼里,你元南确实牛,我说的也是实话啊。"

焦元南就问:"啊,三哥,咱先不说这些,你提我了,提我然后呢?"

赵三却支支吾吾地说:"别提了,那就……三哥就没法说了。"

焦元南一听急了,说:"你越不说吧,我越着急,到底咋回事啊?他们说啥呀?"

赵三这才说:"哎呀,你就别问了,反正咋说呢,他们挺狂的。”

“啥意思呢?说乔四活着的时候都得管他们叫哥,又说这说那的,说什么其他人都是小吉娃,啥也不是。反正我提你,人家就说这些,说都是小吉娃,不行啊......反正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他们骂你一顿,我要是再学一遍,三哥我也不是那样人啊。"

焦元南一听火腾就上来了,问:"哎呀,还敢这么说话,这不欺负人吗?谁啊?"

赵三回答道:"哎呀,一个是哈工大的,叫什么张大成,张大成不是社会人,是做买卖的。还有,还有一个是叫王龙江,王龙江好像有点钱,是个什么厂长,咱也没细问呢。那你看怎么办啊,元南?这个事儿,你看三哥让人给打了,钱不钱的倒无所谓,关键是面子问题啊。”

焦元南想了想说:"简单,好办。这事你这么的,你给刘涌打个电话。”

赵三一听,"元南……"

焦元南抿嘴一笑:"三哥,是这么回事。上次我找你办事,江河那事儿,我是通过刘涌找的你,那你看,这回你不得找刘涌来找我吗?你这把人家刘涌给撇开了不好,你说呢?"

赵三一听,心想也对,赶忙说:"三哥欠考虑,三哥考虑不周啊。这个事儿不能隔着锅台上炕,咱俩的友谊是建立在刘涌身上。”

“没毛病,三哥。那你给打个电话吧,让刘涌过来一趟,咱一起办。”

“我听你的,行行行。"

刘涌正在嘉园广场,这个时候正好中午了,也正在琢磨要吃饭。屋里当时有刘涌、高伟。

刘涌电话就响了,电话一接:"喂,你好,哪位?"

那边说:"刘涌,是我。"

刘涌一听:"三哥呀,我没听出来呢,哎呀,什么事啊,三哥?"

"兄弟啊,我这有点事,我在冰城呢。"

刘涌挺意外,问:"上冰城干啥去了?是赌钱去了吗?"

"哎呀,长话短说,刘涌,我这有点事儿,我赌钱赢了四百万。三哥我没出千,可对面非说我出千了,把我钱给抢了,还把我给揍了。我找到了元南,元南说给你打个电话。"

刘涌挺重视赵三的。赵三这人平时为人很不错,逢年过节的时候,赵三都会专门安排人从吉林省开车给刘涌送这送那的,给榆树的徐大伟也送点东西,很会维护这些关系,礼都送得妥妥当当的。所以刘涌一听赵三有事找自己,当即就说:"行了,你把电话给焦元南,我跟他说。"

赵三就把电话递给焦元南。

刘涌在电话里就说:"元南啊,三哥这人挺好,上回江河那事儿,你找我,还找他帮忙给你办的,人家可是一分钱都没要。方便的话就帮他办办,还给我来个电话,我明白啥意思,咱们哥们儿不用想那么多。”

"我不管别的,上回是三哥帮我办事,三哥到冰城,我安排绝对没问题。可这事,刘涌,那你必须得来啊,你不来我这办不了,你来我就办。"

"哎,你说你办点事儿,非得跟我折腾啥?大老远的。”

“你来吧。你来来我就办。正好,咱们聚聚。"

"行,你把电话给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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