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伦柏林》S5：烧穿时代的狂焰

1933年1月30日，无数德国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总统兴登堡任命新一任国家总理的消息，随着“阿道夫·希特勒”名字的出现，第五季《巴比伦柏林》的故事也就此拉开了帷幕。

坦白说，作为《巴比伦柏林》完结的最终季，遗憾肯定是有的，毕竟总共只有八集，篇幅也不算长，有好多角色和故事都没有讲完、讲全、讲透……

但它又是完整自洽的，过去四季的不少线索和疑问都得到了解答，而且这季故事背景是魏玛共和国到德意志第三帝国的过渡期，高潮戏是多方势力卷入其中的国会纵火案，该剧用有限但精准的视角，洞穿了“历史如何在偶然中来到了它必然的轨道”。

前尘往事

1918年10月，帕瑟瓦尔克医院，福斯特医生接诊了一批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他们多少都患有生理性或心理性PTSD，里面有好几个老熟人，包括阿诺、埃德加、弗兰茨等等。

不过，福斯特最感兴趣的特殊病人，是一名叫希特勒的士兵。

从生理上讲，希特勒并未被毒气灼伤眼睛，可他却和眼瞎无异，不少人觉得他这是装瞎的逃兵行为，福斯特则认为他患上了“癔症性失明”，还把这个病例分享给了已经治愈并参与研究治疗的阿诺·拉特。

正常和传统的治疗手段都已无效了，想要让希特勒重见光明，只能寄托于奇迹。

于是，福斯特尝试让希特勒鼓起全部意志，去唤醒心中沉睡的神，通过心理暗示和巨大压力治愈了对方。

这段经历和这次治疗，成了《巴比伦柏林》第五季罪案线的源头，也促成了施密特博士“暗示疗法研究所”的诞生。

1924年8月，在阿诺讲解希特勒这起病例时，冲锋队突然闯进教室，烧掉了资料还朝阿诺脸上泼了强酸，再加上档案室里的资料也被久借不还，那段往事逐渐被尘封。

正是那起事件，让阿诺假死变成了施密特，也让他变成了一个坚定的反纳粹、反希特勒的斗士，过去数季故事里他对弟弟格里安的锤炼，他收容了那么多身心伤残的老兵，都是为了最终的颠覆。

如今，时机终于来了。

毁尸灭迹

希特勒成为总理的这天，也是格雷夫去开变性证明的日子，可他却撞到了匆忙逃走的福斯特医生，以及助理西比勒的尸体。

为了隐瞒自己的行踪，格雷夫撕掉了当天的日程安排，打了匿名报警电话，让这起谋杀案看上去简单一些。

然而该案一点都不简单，元首的“黑历史”正变得前所未有的敏感，纳粹红人赫尔曼和冲锋队突击队长多布里希等人正着手把一切都抹除。

可怜的西比勒小姐，成了福斯特的替死鬼。

当天福斯特就成了通缉犯，他还没来得及向海曼爆料，就先一步被施密特和格里安护送出城了。

逃出去才可能公布真相，被抓则是必死下场。

另一边，与施密特、格里安等人密谋暗杀元首的斯特雷洛被冲锋队灭口了，但不是因为事迹败露，而是因为他也曾与元首一起接受过治疗。

只能说冲锋队歪打正着，借着灭口无形中消除了一个隐患。

夏洛特在调查谋杀案时，得知了福斯特医生的失踪与新总理有关。

凭借对证《我的奋斗》书中章节，夏洛特知道福斯特医生背后有什么秘密了。

说来也好笑，夏洛特刚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佛陀，提出元首有意隐瞒过往，领衔谋杀案的多布里希就直接来凶案组协助调查了。

纳粹党可是一点时间都不耽误，实权就是靠参与行政执法来的嘛。

多布里希加快了灭口的速度，另一位元首的同期病友沃斯尼亚克·卡尔也被抹了脖子。

这也引起了老伙计弗兰茨的警觉。

大量冲锋队进入警局不是来帮忙破案的，而是要借执法权来铲除异己，亨宁和柴温斯基等人的警徽，便是他们的通行证。

这协警比有编制的警察可要跋扈狠辣多了……

另一边，弗兰茨来向负责谋杀案的博姆提供线索并寻求保护，殊不知博姆已经丢了调查权。

但博姆已经通过线索发现数起谋杀案之间都有联系，政治处和冲锋队还没有完全把主动权都抢走，便私下找夏洛特联手暗中调查。

可惜，博姆低估了对手的效率，能够成为重要证人的弗兰茨也被灭口了。

尽管博姆已查到了暗示疗法研究所，可实在找不到进一步的人证和物证。

两名负责谋杀案的警察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无能为力。

当然，最有分量的证人福斯特，此时正在国外。

照施密特的安排，格里安要把福斯特护送至巴黎，去找魏斯医生把真相公之于众。

路上，格里安总算知道眼前这位医生为何如此重要了。

为躲避纳粹的追捕顺利过境，格里安决定在科隆寻求父亲的帮助（用第一季里销毁的录像威胁），随后跟着阿登纳市长坐飞机去了巴黎。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正赶上科隆的 “玫瑰星期一”，格里安难得露出了天真笑容，在感人的远古画质下，带着福斯特好好玩了一把，这种感觉在《巴比伦柏林》里实在太独特了，结合时代背景，只能说“日子人永不为奴”啊。

等送出福斯特后，格里安就被抓进了冲锋队监狱，但此时这个“集中营”的前身还不承担杀人功能，加上格里安的身份特殊，于是他被释放了——反正还有后手准备。

随后，借着救人的机会，格里安也重新和同事们搭上了线。

磕磕绊绊干掉冲锋队“暗杀组”后，夏洛特还没来得及多发脾气、诉衷肠，就要与格里安逃离杀人现场了。

不管格里安和夏洛特知道多少内情，此时此刻，他们都已经上了纳粹的黑名单。

就算夏洛特事后通过佛陀给的线索得知了希特勒的病例在谁手上，那又如何呢？博姆警告小两口赶紧远走高飞，这早就超越“警察破案”的范畴了。

话说，一直都不太讨喜的博姆，在第五季里却展现出了意外的能力和骨气（酒精成瘾除外），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年代，他已做得足够好了。

时局动荡

从希特勒当选总理到3月份的大选，中间五周的时间格外重要，这关系到纳粹党能否获得更多实权，所有人都要使出浑身解数。

握有主动权的纳粹党，自然要充分发挥他们组织行动力方面的优势，戈林主要一步棋，就是抓紧把冲锋队散到政府实权部门里去。

而进步人士们正考虑如何在投票上胜过纳粹，海曼、卡特尔巴赫、汉斯三人，想到了让社民党和共产党联合起来，组成左翼统一战线，这样就能在绝对数量上压过纳粹党了。

问题在于，怎样让这两个完全不对付的政党能够建立联系。

没想到，海曼前脚还在聊构想，后脚就被冲锋队抓去集中营了。

并且因为身上带着那份反纳粹的初稿，海曼还喜提铁拳糊脸和关禁闭的优待。

海曼的遭遇不是个例，冯·莱维措担任警察局长后，开始大肆抓捕异见人士，自导自演的斯特雷洛谋杀案，又成了借题发挥的绝佳理由。

纳粹党相信，尽量解决掉抓捕名单上密密麻麻的麻烦人物后，反对声音就会下降。

此时，在柏林共产党分部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刚来德国不久的年轻共党人马里努斯·范德尔·卢波，因为宣扬暴力行动，被弗尔肯赶了出去。

共产党早已确定此时升级冲突是错误道路，可卢波的出现，让一直煽动共党暴动的纳粹内奸看到了机会。

在卡特尔巴赫和汉斯正头疼如何让势同水火的两党对话时，一直关注时局的伊丽莎白提出通过党内的女人来实现沟通，最好再找一个合适的中间人。

于是，克拉拉·卢森堡就此诞生。

不得不说，伊丽莎白旁观者清的视角确实提供了新思路，女性叙事的迂回策略本就是求同存异原则的体现，共产党的弗尔肯和社民党的黑尔菲斯也因此搭上了话。

尽管两党之间成见太深，无法形成足够共识，但只要肯对话、找准共同敌人，就有聊下去的机会。

纳粹党的抓捕行动并没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反而还催生了社民党的大规模集会，连一部分共产党都来撑场子了，这令冯·莱维措出离愤怒。

看来纳粹此时的权力还是不够大，想要取缔反纳粹集会、突破魏玛宪法为所欲为，进入“国家紧急状态”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伊丽莎白的伪装暴露后，也没打断反对党之间的对话，可上天随即开了个恶毒的玩笑：出门购物的卡特尔巴赫也被抓了，然后稀里糊涂地死在了冲锋队的运囚车上。

这次献祭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也终于促使两党魁首韦尔斯和台尔曼答应会面了。

但这一情况也是纳粹党最不愿意看见的，温特和戈林得知此情报后，立刻决定把利用卢波去国会大楼放火的计划提前。

同时，他们也提前准备好了人数更多的逮捕名单，无论计划完成到什么地步，他们都要更大规模的公开铲除异己了。

功败垂成

黑尔嘉通过戈林约了希特勒2月27日晚上来尼森庄园吃饭，这为施密特等人提供了绝佳刺杀机会——由于缺乏物证，加上政治考量，福斯特和魏斯没能在法国媒体上爆出希特勒的黑料，现在更不能错过这次暗杀了。

除了施密特、埃德加和格里安几位老伙计外，韦格纳这位内应也至关重要，看来他的老兵经历也与施密特等人有重合啊。

然而，无论他们炸死希特勒的计划怎么筹划和弥补，都改变不了“历史现实”：卢波和纳粹党会在今晚进入国会大楼放火，希特勒等人提早离席。

每个人都有自己努力的目标，而他们的努力成果又将变动别人的目标，因缘际会，不过如此。

阿尔弗雷德感受到自己被轻慢后大发雷霆，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又在发现炸弹时决定就此结束自己的折磨。

从上季开始，阿尔弗雷德的脑病就越来越严重了，这季他还频繁看到自己的“水鬼母亲”安娜玛丽与自己对话，既然活着太累，不如提早解脱。

格里安没有确认刺杀结果便发射了信号弹，施密特立刻按计划在国会大楼开始发表广播讲话，作为一支隐秘却有实力的政治势力首领，这是他唯一一次公开阐述自己理念的机会。

无数经历过一战的老兵们，深刻体会到现代化战争会给人带来怎样的摧残，这也是施密特坚决不惜手段阻止希特勒上台的首要原因，这个人会给国家带来新的战争。

讲完对战争的否认和控诉后，施密特又讲起了战后几年德国在各个领域取得的诸多成就。

这些成绩再结合刺杀希特勒、反对战争的立场，也很容易得出一个对德国人的质问：你们希望后世怎样记住我们这一代人？

随后，施密特的公开演讲被打断了，夏洛特的喝止与卢波手上微小的火把，都阻止不了白磷燃起的火势。

这场大火，也预示着理智和天真，会在即将到来的疯狂下灰飞烟灭。

打从施密特准备在国会大楼讲话，我就知道他逃不过这场火灾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在得知刺杀失败的消息后，在格里安的安慰下悠然赴死。

有那么一瞬间，格里安也准备陪哥哥走了，但他还有夏洛特，爱总是能挽救那些在伟业中送命的“傻瓜”。

2月27日的夜晚，终以谋划更深、运气更好的纳粹党胜出，他们火速把罪责推在了共产主义者身上，并展开了蓄谋已久的行动。

未来十数年德意志民族的命运，就此敲定。

休戚与共

其实在《巴比伦柏林》第五季里，希特勒始终都只算一个背景板，故事的主视角从来没有放到他身上，1933年初他的权势也远没有后面几年那般滔天无两，更别说剧里多数主要角色还都是反对他的。

所以，我们不禁要问一句：为什么没人能阻止纳粹党走到这一步？

因为政客的精明和傲慢。

前总理施莱歇尔一边想拉拢别人打压希特勒，一边却又不肯把手上那份希特勒的病例公之于众，他总觉得自己可以留着这个把柄拿捏对方。

因为财阀的贪婪和投机。

阿尔弗雷德自信满满地认为，所有政客都可以让背后的投资者牵着走，用钱就能控制任何政治野兽。

因为爪牙的能干和自大。

赫尔曼等人相信希特勒他们必须依靠像自己一样的干吏，在做脏活的同时又招摇过市，不可一世（至于在长刀之夜被清算就是后话了）。

因为党争的成见和短视。

哪怕明白阻止纳粹党刻不容缓，社民党和共产党依然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对喷的习惯而吵个没完，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

因为干员的忍让和默许。

即便对政治处和纳粹党的干涉心有不满，佛陀都没有公开表现出任何违抗，只要能守住他专业领域的一亩三分地，他就可以随波逐流。

因为基层的反弹和放纵。

过去魏玛政府的民主政策和治理效果难以服众，也让许多公务员人心思变，警察开始放任冲锋队的过激行动，甚至自己也开始等着看好戏。

因为民众的信任和支持。

多丽丝绝不是被纳粹党洗脑的极端分子，她能和哈里、夏洛特正常聊天就是证据，但她选择相信元首做出的承诺，认为那是希望和爱。

还有押送囚犯的年轻冲锋队员，看上去不过是和莫里茨一般年纪的大男孩，面对囚犯带有杀意的眼神还会腼腆微笑，可见他也不是出于愤怒和仇恨加入纳粹的。

还有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德国人，他们也许听信了纳粹的宣传，觉得希特勒会带领德国走向富强，也许对政治缺乏兴趣，认为不管什么党派和政客上台都无法改变现实……

那些做出实际行动支持的人，和无动于衷的沉默的大多数，共同把元首送上了王座。

《巴比伦柏林》大结局的最后一段戏，是夏洛特和格雷夫逃离了德国，格里安和埃德加留下来从事反纳粹工作，故事完结时的无力感也在此体现了出来……

个体的力量实在太小了，时代巨变时容不下太多风花雪月，不如留下一个美好回忆，相忘江湖。

历史是由无数凡人创造的，没有谁知道滚滚红尘会奔向何方，伴随着柏林街头变得满目疮痍的画面，《Zu Asche zu Staub》的歌声也再度响起，《巴比伦柏林》的故事就此结束，但愿你我记住的不止有江湖儿女，更有历史尘烟。

【最后也感谢倾情付出的昆仑德语字幕组，以及时至今日依然坚持码长文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