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养老体系崩塌，给中国提个醒：最先倒下的，恐怕不是老人

在东京的深夜街头，一位老人只能透过出租车的车窗欣赏这座城市的夜景。他是这座全球最大都市阴影中五万名劳动者之一。即便到了深夜，道路上依然车流不息，霓虹灯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

达到退休年龄之后，须藤胜义成为了一名出租车司机。如今他已78岁，每隔一天便要连续工作14个小时。

他引用一句谚语说，闲散的头脑是魔鬼的作坊，自己要等到死后再休息，那时便可以享受永远的假期。和许多日本人一样，他把工作视为一种绝对的存在，把雇用自己的私营公司当成第二个家。

这样的执念背后，是一组令人窒息的数据。

目前日本65岁以上老年人口达到3640万，占总人口的29.3%，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是老人，全球老龄化率最高的国家，没有之一。

淑德大学教授结城康博说得更直接：2025年是日本介护崩溃元年。也就是说，当这个体系的裂缝已经无法用任何政策去修补时，最先失去支撑的，恰恰是那些原本应该被照顾的人。

漫长的夜班结束后，出租车司机们仍要办理下班手续。在这里，绝大多数员工都是祖父辈的老人，因为这一行业没有年龄限制，公司负责人为自己设定的上限是80岁。同事之间彼此打气：状态不好也要振作。

有人回忆说，过去这一行有很多年轻的出租车司机，而如今却难觅其踪，原因就在于这份工作过于辛苦。年轻人不愿意干，老年人不得不干，这就是当下最真实的写照。

为了缓解劳动力短缺的压力，日本政府宣布了一项激进的改革方案。到2020年，无论是公共部门还是私营部门的劳动者，只要本人愿意，都可以选择在71岁或更晚的年龄退休。

工作时间越长，日后领取的养老金也就越高。目前，日本人平均每月养老金约为500欧元，折合人民币不过三四千元，这在东京这样的高消费城市里，根本不足以维持基本的生活尊严。

尽管疲劳难免，但愿意从事这类工作的候选人依然络绎不绝。这并非因为工作本身多么诱人，而是因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养老金不够花，储蓄早已耗尽，孩子们又自顾不暇，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只剩下继续劳作这一条。

在日本，65岁以上的人口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一以上，是世界上老龄化程度最严重的国家。这一现实在福岛地区的部分村庄中表现得尤为明显。那里的家庭因辐射问题而纷纷逃离，许多退休老人却决定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一位曾在市政部门任职的老人开办了这家餐馆，目的是让荒芜的村庄重新恢复生气，重建社区的凝聚力。餐馆一经开业就获得了成功。

她说，上了年纪的人喜欢这种传统菜肴，而不是连锁餐厅里供应的工业化食品。她坦言，工作固然辛苦，但顾客的赞美和笑容让她感觉不到疲惫。

在人去楼空的村子里，白发老人成了唯一还在坚守的存在，他们既是消费者，也是经营者，既是服务的对象，也是服务的提供者。

一位70岁的老人表示，自己虽然已年过七旬，却依然觉得年轻。

他认为政府的这项提议非常好，人们应当在70岁之后继续工作。他说，如今这一代人的健康状况比前几代人更好，只要身体允许，他就希望继续工作下去。

顾客离去时，店主热情地道别，欢迎再度光临。一个各个年龄段都能保持活力的幸福社会——这正是日本首相在东京提出的、用以应对养老金危机的构想。

听上去很美好，可只要走进任何一家介护机构，看看那些独自坐在轮椅上、连吃饭都需要人喂的老人，就会明白这句口号背后隐藏着多少无奈。

真正撑不住的，不是这些还能开车、还能做菜的老人，而是那些已经失能失智、却再也找不到人手来照顾自己的老人。

一位撰写过老年人就业专著的经济学家，是这项改革的主要倡导者之一。他指出，在现行养老金制度下，年轻人缴纳养老金，而老年人同时领取养老金待遇，人口老龄化因此造成了巨大的问题。

要解决养老金赤字问题，提高老年人的劳动参与率是一个关键的办法，除此之外别无他途。这未必是个人的选择，但已成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无论是出于宿命的接受还是务实的考量，多数日本民众支持这项改革，就连日本最大的工会组织也持同样的态度。

工会方面表示，他们仍在争取缩短每日的工作时间，但如果高龄劳动者愿意，并且身体健康、工作场所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那么让他们终身都有工作的机会，是一件好事。工会同时也希望，继续工作能够帮助老年人摆脱贫困。

截至目前，日本每五位老年人中就有一位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看到这里，或许有人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峻。

当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是老人，当照护体系被专家直接判定进入崩溃元年，压力就不再仅仅落在老人身上。真正被压垮的，往往是那些介于两代之间的中年人：他们上有需要照护的父母，下有尚未独立的子女，中间还要面对高强度的职场竞争。

而那些七十多岁还在开车、做饭、擦地板的老人，反而成了这个体系中最"抗压"的一群人。他们靠着一代人特有的坚韧，替整个社会顶住了塌方前的最后一根柱子。

可这根柱子并非无限坚固，一旦他们真的干不动了，后面的空白由谁来填补，才是最令人不安的问号。

这也正是日本这场危机给出的最深刻警示：一个国家的养老体系走到尽头时，最先倒下的，往往不是那些还能咬牙硬撑的老人，而是被夹在中间、无处逃遁的年轻一代，是那些在职场与病榻之间来回奔波、精疲力竭的中年子女，是整个原本以为可以指望的家庭结构。

对于同样步入老龄化通道的中国来说，日本走过的每一步都值得深思。养老不只是给老人发一笔钱那么简单，它牵动的是就业结构、家庭关系、医疗资源和整个社会的分配逻辑。

当我们讨论延迟退休、讨论养老金缺口时，真正需要提前布局的，是如何让年轻人不至于在赡养的重压下过早失去希望，如何让照护行业能够留得住人，如何让每一代人都能在这套体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否则，那位78岁还在深夜握着方向盘的老人，也许就不会只是异国街头的一个剪影，而会成为某种普遍的未来图景。

到那一天再回头审视，才发现最先倒下的从来不是白发，而是我们曾经以为最坚固的那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