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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末的太阳毒辣,客厅里空调开到最低,还是闷得人喘不过气。
成绩查询页面刷出来的那一刻,妈妈尖叫了一声。
“740!悦悦考了740!”
她一把搂住妹妹,声音都在抖。爸爸从沙发上弹起来,拖鞋都穿反了,凑过去看手机屏幕,眼睛亮得像灯泡。
“咱家出状元了!”
妹妹被他们夹在中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十五岁的小姑娘,穿着粉色的短袖,被妈妈亲了一口脸颊,又往爸爸怀里钻。
客厅里全是笑声。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省考试院的页面,高考成绩早已查过,没人问过一句。
“740分,重点高中稳了!”妈妈拍着妹妹的背,“悦悦,妈就知道你能行!”
“妈,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妹妹撒娇。
“做,做,现在就去买!”
爸爸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嘴里还念叨着“晚上得好好庆祝庆祝”。妈妈的手机响个不停,她接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对,740!我们悦悦考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拖鞋,鞋边磨得发白。
没有人看我。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妈妈还在打电话,爸爸已经出门了,妹妹哼着歌往自己房间走。
“妈。”我喊了一声。
她没听见。
“妈!”我提高了声音。
她回头,手里还举着手机:“怎么了?冰箱里有剩菜,你自己热一下。”
“不是,”
“行了,我这打电话呢,你妹妹考了740分,全县都排得上号!”
她又把手机贴回耳朵上,声音里全是笑意。
我坐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妹妹从我面前经过,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她看了我一眼,嘴角翘着:“姐,你咋不高兴呀?”
我没说话。
她耸耸肩,进了自己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妈妈讲电话的声音。窗外的蝉叫得刺耳,我盯着茶几上那张摊开的报纸,中考答案和分数分布印在最下面那栏。
语文120,数学120,英语100,物理70,化学50,政治50,历史50,体育40,实验20。
我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720。
我数了三遍,还是720。
而妹妹考了740。
妈妈终于挂了电话,转身看到我站在茶几边上,手里的报纸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咋了?”她随口问,已经往厨房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总分才730。”
妈妈脚步一顿。
她回头,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僵住了:“你说什么?”
“总分730。”我又说了一遍,“林悦考了740。”
客厅里突然安静得不像话。
妈妈脸上的笑一点点掉下来。她看着我,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在不锈钢池子里,嗒、嗒、嗒。
爸爸推门进来,手里提着菜,还乐呵呵的:“排骨买着了,今儿个得好好,怎么了?”
妈妈没理他。她直直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妹妹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笑也没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一个不相干的数字:“你们没算过总分吗?”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滴水,还在嗒、嗒、嗒地落。
01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见客厅里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是不是弄错了?”爸爸的声音。
“我再查一遍。”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灯管用了好多年了,一端发黑,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极了我此刻脑子里的动静。
其实我早就知道结果。
中考总分730,妹妹考了740,这根本不可能。除非阅卷系统出了问题,除非分数加错了,除非,除非那张卷子上的答案,根本就不是她自己写的。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小学三年级,我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奖状拿回家,妈妈看了一眼,说了句“放桌上吧”,转头就去给妹妹热牛奶。
妹妹那年上一年级,期中考试考了60分,妈妈蹲在门口,捧着她的小脸:“没事没事,下回咱努力,妈相信你。”
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张烫金的奖状,觉得它像个笑话。
后来我上了初中,成绩一直稳稳地排在全年级前十。开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跟我妈说:“林晓这孩子,上重点高中没问题。”
妈妈笑着点头,回来路上说的却是:“你妹妹下个月要参加区里的舞蹈比赛,你周末帮妈看着点她,别老看书。”
我说好。
我从来没说过不好。
妹妹跳舞那天,我在家帮她缝裙子上掉下来的亮片,一针一针,扎得手指头都是血点。妈妈带妹妹去比赛,回来的时候妹妹抱着奖杯,妈妈提着一袋子零食。
“姐,你看你看!”妹妹把奖杯举到我面前。
我夸她真棒。她笑得很开心,妈妈也笑得很开心。
没人问我那天数学模考考了多少分。
高二那年,我拿了物理竞赛省二等奖。晚上回来,家里没人,桌上留了张纸条:悦悦上补习班了,你自己弄点吃的。
我把那张奖状折好,塞进了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里还有好几张类似的纸。三好学生,作文比赛一等奖,英语演讲比赛第二名。全都被我折得整整齐齐,压在旧课本底下。
我不爱拿出来。
反正也没人看。
中考前一个月,妹妹开始刷模拟卷。她成绩一直中不溜秋,妈妈急得不行,每天下班回来都坐她旁边陪着,一道题一道题地讲。
有回我路过她房间,听见妈妈在说:“悦悦,你要是能考上重点高中,妈这辈子都值了。”
妹妹趴在桌上,笔杆子转来转去:“妈,我考不上咋办?”
“瞎说!”妈妈拍了她脑袋一下,“你姐当年那成绩,你但凡有她一半,”
她没说完。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给她们切好的西瓜,忽然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走开。
最后我把西瓜放在门口,回了自己房间。
妹妹最终没考上重点高中,按她平时的水平,估计能上个普通高中。妈妈念叨了好几天,说想让她再补补课,又怕她太累。
我听着,什么也没说。
但我心里有件事,已经想了好久了。
那天下午,妹妹去参加最后一次模拟考,准考证放在书桌上。我走进她房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草稿纸上。
我拿起她的准考证,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她的书包,抽出那张还没发下来的答题卡模板。
我知道我疯了。
但我还是拿起了笔。
客厅里的争吵声停了。我听见妈妈的脚步声走到我门口,停了一会儿,又走远了。
我没有动。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
我告诉自己,那是汗水。六月的天,太热了。
02
第二天早上,家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妹妹没出房间,妈妈在厨房煮粥,锅铲碰着锅沿,发出没有节奏的响。爸爸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手机,屏幕上是昨天查分的页面,他翻来覆去地看。
我走过去,给自己盛了碗粥。
“林晓。”爸爸叫我。
我停下来。
“你妹妹那个分,”他欲言又止,搓了搓手,“你昨晚说的那个总分,到底是多少?”
“730。”
“那她740,是不是系统出错了?”
我没回答,低头喝了口粥。米熬得稀烂,没什么味道。
妈妈端着咸菜从厨房出来,放桌上,也不看我,也不看爸爸,转身又回了厨房。
那顿早饭吃得无声无息。
吃完,我回了房间。书桌抽屉里放着几本旧练习册,我抽出一本,翻到中间夹着的那张纸。
是那张答题卡模板。
我看了它很久,又把它塞了回去。
其实我早就想过,事情会有败露的一天。可我从没想过,会败露得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能撑到录取结果出来,撑到妹妹拿到重点高中的通知书,撑到那一天,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可我没想到的是,分数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740分。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改完那张卷子之后,又算了一遍总分。语文112,数学108,英语95,物理66,化学44,政治42,历史38,体育满,实验满。
加起来,正好740。
我算了三遍,没错。
我当时觉得痛快。那种痛快像喝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又麻又胀。
可我现在,只觉得冷。
我站起来,推开妹妹房间的门。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姐。”她喊我,声音哑哑的。
“嗯。”
“那个分,是不是搞错了?”
我看着她的脸。十五岁的小姑娘,头发乱糟糟的,鼻尖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
“我不知道。”我说。
她低下头,指甲抠着床单:“妈昨晚哭了,我一晚上没睡好。”
我没说话,走到她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乱糟糟的,笔、橡皮、小镜子、发卡,还有几张卷子揉成团扔在里面。
我捡起一个纸团,展开。
是数学模拟卷,最后一道大题画了个大大的红叉。旁边是老师的批注:步骤不全,答案错误。
我认得这字迹。
那是我改的那张。
不是这张。
我把纸团揉回去,放回抽屉里。手心里全是汗。
“姐,”妹妹又开口了,声音更小,“你说,我要是真考了740,是不是就能上重点了?”
“嗯。”
“那妈是不是就不难过了?”
我看着她,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水光,却努力挤出一点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大概吧。”我说。
她“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我转身出了她的房间,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上的瓷砖冰凉,透过薄薄的睡裤贴在皮肤上。
我低头,看见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笔痕。那是改卷子的时候,握笔太紧,墨水渗进指缝留下的。
我用大拇指搓了搓,搓不掉。
那痕迹像是长在肉里了。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透过窗帘缝,在地上拉出一道亮白的光线。
我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深处,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我把它展开,是一张准考证,妹妹的,照片上她笑得没心没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又把准考证折好,放回了原处。
抽屉合上,发出“咔哒”一声。
像某种盖子,终于盖上了。
可我知道,盖子下面压着的东西,迟早要翻出来。
03
妈从厨房端出那盘红烧肉的时候,油点子还滋啦滋啦响。她一路小跑,把菜放在林悦面前,筷子已经掰好了搁在碗沿上。
“悦悦多吃点,考这么高的分,得补补。”
林悦抱着手机,头也不抬,嗯了一声。她正跟同学聊得火热,屏幕上一条条消息往上滚,全是恭喜的话。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换了个台,又换回来。他也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刚洗好的碗。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拖鞋上,凉丝丝的。
没人让我坐下。
“妈,我昨天查了一下,省重点的分数线,”我开口。
“悦悦你看这个学校,宿舍是新的,还有空调。”妈已经打开手机,凑到林悦跟前,把屏幕怼到她脸上。
我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
我高考完那几天,妈也问过我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估分差不多。她点了点头,转头就去看林悦的模拟考排名了。
桌上的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都是林悦爱吃的。
我坐下,夹了块排骨。骨头有点硬,咬不动。我嚼了半天,咽下去了。
“晓晓,你那个志愿,什么时候填?”我爸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下,还没张嘴,妈就接过去:“急什么,等悦悦开学的事定下来再说。到时候一起弄。”
她又给林悦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肚上的肉。
林悦这才抬起头,朝我笑了笑:“姐,你说我选哪个学校好?你成绩好,帮我参谋参谋呗。”
她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头扒饭。
“再说吧。”
那天下午,妈带着林悦去银行办卡,说是提前给她存笔奖学金。门关上的时候,客厅里只剩我和我爸。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笑声音效一阵一阵的。
我爸抽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你妈这人,就爱热闹。”
我没接话。
回到房间,我拉开书桌抽屉。最底下压着几本旧奖状,物理竞赛省二等奖,数学竞赛一等奖。纸边都卷了,我拿手指抚平,又放回去。
抽屉深处还压着一样东西,林悦的准考证,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蓝黑色墨水印。
我把手缩了回来。
窗外的天开始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我坐了很久,听到楼下传来妈的笑声,很大声,隔了几层楼都能听见。
她在跟邻居夸林悦。
我合上抽屉,锁好。
晚上林悦来敲门,端着一杯牛奶。她穿着新买的睡衣,头发散着,看着比白天小了好几岁。
“姐,你是不是不高兴啊?”她靠在门框上,“妈今天光顾着我了,你别介意。”
我说没有。
她哦了一声,也没多待,转身走了。拖鞋啪嗒啪嗒响,一路响到她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我盯着那杯牛奶,白得晃眼。她其实不坏,我知道。
我考了三次年级第一的时候,没人给我端过牛奶。那会儿妈总说,悦悦身体不好,得早点睡,别学你姐熬夜。
我喝了口牛奶,凉的。
窗外有只猫叫了一声,细长细长的,像是被踩了尾巴。
第二天早饭,妈给我煎了两个蛋,破天荒地放到我面前。
“晓晓,你昨天说志愿的事,想好了没?”她语气难得温和。
我咬了口蛋,蛋黄流出来,糊了一嘴。
“差不多吧。”
妈又问:“你估的多少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等着我说出什么好消息。
“六百多吧。”
“哦。”她点点头,没再问下去,转头去喊林悦起床。
那声“哦”落在地上,比昨晚的牛奶还凉。
我盯着碗里的蛋黄,黄澄澄的,像一团凝固的太阳。我把它夹起来,塞进嘴里,没尝出什么味。
那天下午,妈在客厅给林悦的班主任打电话,商量报志愿的事。电话开了免提,老师的声音传出来,说林悦这分数,省重点稳了,冲一冲还能上更好的。
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说“谢谢老师”。
我路过客厅的时候,她朝我招招手:“晓晓,你也来听听,给悦悦参谋参谋。”
我站在门口,拖鞋边蹭了蹭地板。
“不用了,我回屋看书。”
“行,那你好好学习。”她转回头,继续跟老师聊,语气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多少年。
我关上门,站在自己房间里。书桌上摊着一本高三的物理习题集,封面卷了边,我翻了两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一只麻雀从这枝跳到那枝,跳了两下就飞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多夹了两块排骨。妈看了我一眼,说:“晓晓今天胃口不错。”
林悦在旁边笑:“姐是不是也想吃好的了?”
我没说话,嚼着骨头,嘎嘣一声,差点把牙硌了。
饭后我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地冲。我盯着水柱,指尖在水流里搓来搓去,指甲缝里那点洗洁精的沫子,白白的,冒着小泡。
厨房窗户外头,隔壁楼的灯亮着一盏,又灭了一盏。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回橱柜,擦了擦手,指尖还留着一点墨水印子,洗了好几次都没洗掉。
我看着那团淡蓝色,手指攥紧,又松开。
有些事,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04
周末,大姨和小姨一家都来了。客厅里挤了七八个人,沙发不够坐,我爸搬了两把折叠椅出来。
林悦坐在正中间,被几个大人围着。大姨摸着她的头,一个劲儿夸:“这孩子,真是争气,咱们老林家出个状元了。”
小姨在旁边帮腔:“可不是,以后念了省重点,大学肯定差不了。”
林悦抿着嘴笑,低头抠着衣角,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杯白开水。没人看我,也没人跟我说话。
大姨问了一嘴:“晓晓今年也考了吧?考得咋样?”
妈摆摆手:“她啊,就那样。先紧着悦悦的事。”
大姨哦了一声,又转回去跟林悦说话。
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我端稳,喝了一口,温的。
小姨带了水果来,一兜子车厘子,洗好了搁茶几上。妈抓了一把塞给林悦,又抓了一把分给两个表弟。
轮到我这儿,妈手里的车厘子见了底,她看了看,说:“晓晓你少吃点,那东西上火。”
我点点头,没伸手。
林悦倒是大方,把自己那堆往我这边推了推:“姐你吃,我吃不了这么多。”
我摇摇头:“你吃吧。”
她也没再让,低头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吃得嘴角都是暗红色的汁水。
大人们在聊林悦报哪个学校的事,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小姨说一中好,大姨说实验中学也不错,妈说还是得看悦悦自己的意思。
林悦咽下一颗车厘子,说:“我想去实验中学,那里有游泳馆。”
“行!那就实验中学!”妈拍板,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咱悦悦想上哪上哪。”
客厅里又是一阵笑。我坐在角落里,腿上的裤子折了一道印,我伸手抻平,又折回去。
我爸在旁边抽烟,被小姨说了一句“哥你别抽了,呛”。他把烟摁灭,起身去阳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拍了拍我肩膀。
没说话,又走了。
阳台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林悦起身去上厕所,路过我面前,她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没看见。
但她嘴角翘着,那弧度我认得。
从她小时候考了双百开始,每次拿了好成绩,她都会露出那种笑。像一只吃饱了的猫,懒洋洋的,带着点理所当然。
我攥紧手里的水杯。塑料杯壁被我捏得咔咔响。
大姨又开口了:“晓晓这孩子,从小成绩就好,咋这回没听你妈说?”
妈叹了口气:“嗨,这孩子心思重,啥都不跟我们说。估分也就六百出头,跟她妹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