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追觅的CEO，用一封信和一个充满疑问的直播宣布了“智能涌现” | 电厂

记者 董温淑

编辑 高宇雷

9月10日，中国具身智能公司乐享科技公开发文称遭OpenAI“像素级抄袭”，并未得到后者回应，却被舆论和业内人士质疑“蹭热度”“demo作弊”。9月16日，这家公司发起了一场“自证”直播。

17:30，直播正式开始。乐享科技将本次直播描述为“全球首次机器人户外开放环境实景直播”，不同于可以多次运行、反复调整、甚至拼接录制的demo，乐享计划展现机器人在餐饮场景中接受用户随机点单、上菜、交互的过程。

在一小时的时间里，以一家烧烤摊为场景，乐享科技出动了昵称“二爷”“五爷”的人形机器人，共完成了针对3组顾客的服务任务。

“真实”是整场直播着力展现的要点。在直播中途，乐享科技CEO郭人杰直接引导摄像头，先后穿过后厨、翻转镜头拍摄，并掀起直播画面的背景幕布，试图证明机器人操作均属自主、无人遥操。

但直播是否足以证明乐享科技的技术和产品的含金量？仍有很多疑问没有被回答。

三问OpenAI后，乐享科技紧急直播“自证”

17:30，直播开始，画面中的一切显得仓促而临时：

直播收音不时混入工作人员之间的交流声；乐享科技CEO郭人杰在亲自充当主持人的同时，还会时而发出调整摄影机位、“再来一次”的临时指令；身着蓝色文化衫的现场工作人员、充当机器人服务对象的每组两名“客人”，以及机器人自己的走位，显然都未经精细设计，以致多次遮挡录像画面。

郭人杰没有回避这次直播筹备仓促，开场之后，他透露：“我们周日（9月13日）才刚跟这个（烧烤店）老板聊好，花几万块钱租下这个场地。”

混乱反而为直播增加了真实性，或许这正是乐享科技希望展现的效果。

在机器人完成两轮服务后，郭人杰直接讲道：“今天我们（下午）4点钟才刚到场，现在我们就带大家看一看，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遥操？”

接下来，他引导摄像机穿过后厨，又翻转镜头拍摄了现场人员，并掀开直播画面的背景布，试图证明现场并不存在遥控人员。

乐享科技直播展示后厨画面

这次仓促开播，也被业内解读为乐享科技在舆论上的一次加码与追击。

9月10日，郭人杰在“乐享科技Joyln”公众号发文，先是抛出一条10分钟的双机器人协同完成家务的demo视频，并据此称已研发出跨本体通用、可自我进化、多机协作的具身大模型Aether。

同一篇文章中，郭人杰直指OpenAI首席科学家Jakub Pachocki，称后者于美国时间9月6日发布、引起行业广泛关注的万字长文《异星心智（An Alien Mind）》，“像素级搬运”了Aether大模型的研究成果，并计划为此对OpenAI启动诉讼。

一家2024年12月成立的具身智能初创企业，自称实现了机器人的“智能涌现”，并向掀起全球大模型浪潮的领军者发起抄袭指控——此举迅速引发了关注，但伴随热度而来的，还有对乐享科技蹭OpenAI热度、借势营销、Demo造假、技术披露不足的种种质疑。

至少在展示层面，这场直播较此前发布的Demo提供了更多信息。从直播表现来看，机器人虽然行进较为缓慢、存在卡顿，但整体完成了接待顾客点菜、取放食材、烤制食材、撒料拌料、交接菜品、比心握手等各类任务。

机器人给食材翻面

其中，在给食材翻面、撒调料等特定任务中，机器人首次表现不佳，但在第二次尝试时表现出更高完成度——这被现场工作人员描述为“它会自己优化学习、重新规划”。

观众们则可以看到机器人的连续运行过程，也可以观察失败、停顿和现场人员的临时反应。

从发布直播预告到正式开播之前，乐享科技都没有提前公布具体的直播场地及开播时间，也没有开放媒体或第三方机构现场验证。

或许正因如此，现场观众并不算多——在乐享科技翻转镜头、拍摄现场画面时，可以看到现场观众规模为20余人。

相较之下，直播评论区更为“热闹”：伴随机器人进行各种操作，“有一说真实性可以”“感觉上菜这个画面真的又自主又真实”的话语在评论区飘动。

一场一小时直播，不够回答所有问题

一场直播为乐享科技带来了更多声量和关注度，但显然还不够打消所有质疑。据「电厂」沟通业内人士，在许多人看来，直播的“真实”与乐享科技的技术能力的“真实”，尚不足以画上等号。

“首先，单论递送物品、（给食材）翻面、运动步态这些运动效果来看，市面上一定有做得更好的机器人。其次乐享之前文章里说Aether大模型能够完全开放任务、可以自进化，（针对这些要点）你仅仅通过一场直播是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在北京某家具身智能企业就职的丘莱告诉「电厂」，“我就看了5分钟，感觉有点浪费时间。”

机器人撒调料

而针对直播中机器人“五爷”多次尝试撒料任务，其中首次尝试失败、第二次成功的实际表现，丘莱称，这并不足以证明机器人发生了“自我进化”：“这也存在另外的可能，动作执行本身是具有一定随机性的。一个例子，你有没有见过机器狗翻跟头第一次摔了，但第二次能站稳？”

而在他看来，模型是否发生了“自进化”、能力能否跨本体迁移，还需要更长期的验证和观察。

另一名具身智能从业者同样心存疑虑，他讲道，根据直播画面，“感觉看不出机器人的视觉、力觉反馈”。

这场直播之外，乐享科技和Aether还面临着更多质疑。

在指控OpenAI抄袭的文章中，乐享科技曾用“200、0、4”概括Aether的训练情况，即使用约200小时人类视频、零真机数据进行训练，模型参数规模为4B（40亿）。乐享还宣称，Aether面对陌生环境时，零样本任务（zero-shot）成功率超过90%。

这种描述也为市场带来了许多疑问，比如200小时人类视频采用什么数据模态？标注精度如何？来源于采集还是公开数据集？覆盖了哪些任务？

而想要回答所有疑问，进行公开标准化评测、开放独立第三方复现，仍旧是乐享科技无法回避的命题。

乐享科技创始人、CEO郭人杰

在成为乐享科技创始人、CEO之前，郭人杰最为人熟知的身份标签，是追觅科技中国区执行总裁和“营销天才”。

2021年，他曾经凭借一条“洗地机吸泡面”的策划视频，让追觅科技洗地机迅速打开市场——据官方信息，他仅用了80天，就将追觅洗地机的营收从0做到了百万元。

但在具身智能市场，每一个出圈操作，都需要更长时间的验证和更完整的技术证据托底。当它号称实现了“智能涌现”的技术主张，相应的举证责任也被摆到台前。

据公开信息，此前乐享科技已经布局了小型人形、履带式机器人、家庭协作机器人和全尺寸人形机器人的产品方向。其中其定价8888元的高性能小人形机器人OpenBridge已于京东开售。

而截至发稿，乐享尚未公开Aether大模型的完整技术报告。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名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