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时公公宣布家产全留给小叔子,我笑着给儿子夹肉说以后买房结婚找你叔,满屋子人吓得连筷子都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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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吃到一半,公公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个事,老宅那块地要拆迁了,补偿款下来,我打算都留给建民。建军有单位,日子过得去,弟弟孩子多,当哥的让着点。

一桌子人没敢接话。我笑了笑,搛起一块五花肉放进嘉树碗里,像聊家常似的说了句:“嘉树,听见没,以后你买房、结婚、念大学,全找你叔。”

满屋子的筷子先后落了桌。

公公的笑容僵在半空,一圈人面面相觑,整个堂屋只剩下吊扇嗡嗡地转。



01

婆婆王玉琴是在三月十二号那天倒下的。

那天早上我正给嘉树煮鸡蛋,电话响起来,公公在那边急得声都变了,说婆婆起不了床了,话也说不利索。

我撂下锅子就往老宅跑,进门时婆婆歪在床头,嘴角扯着,说不出完整句子。

我打了120,跟车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是糖尿病并发的脑梗,不太重,医生说先住院观察。

我办好住院手续交完押金,安顿好婆婆,快中午了才想起来家里煤气灶上还热着一锅粥。

打电话给吕建军,他单位赶不过来,说下午请个假。

我说不用,你下班来接我班就成。

从那天起,我白天在街道办上班,下了班直接去医院陪床。

单位到医院,骑车四十五分钟。

婆婆右手抬不起来,吃饭要人喂,夜里翻身要人扶。

我每天七点到病房,打好热水给她擦脸擦身,喂完晚饭收拾完碗筷,护士查完房才在折叠椅上坐一会儿。

有时候九点多能躺下,有时候半夜婆婆喊口干,爬起来倒水,一折腾又是一两个小时。

吕建军是自来水厂的维修工,他们班组常年缺人,白班夜班轮着倒,隔三差五得加班抢修。

他抽空到医院替过我几回,每回待不了多久就接到班长的电话。

他挂了电话看我一眼,眼里头有愧意,嘴上却说不出来什么。

嘉树那阵子要中考了,每天晚自习到九点。早上他出门前把饭盒盖上,说,妈,你在医院也别光顾着奶奶,晚饭记得自己吃。

我说知道。

我站在楼道口看他骑车走远,春天天亮得早,太阳斜斜地照着他校服后背。

那种少年人还在抽条的窄肩膀,看着让人心里头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吕建民那边,婆婆住院三天了,他就来过一回。

进门先喊了一声妈,站在床边问了句好些没,没等婆婆开口回答,他媳妇林秀芬就在门口催,说两个孩子放学了,幼儿园那边不能没人去接。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没喝,放回桌上,说嫂子你辛苦,回头我跟建民换换,来陪你几夜。

我笑笑,说好,你们忙你们的。

林秀芬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鞋跟敲在走廊地砖上,哒哒哒地响。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听见林秀芬低声说了句什么,像在笑,又像在抱怨菜市场肉价又涨了两块钱。

我没多想,回了屋把婆婆的尿盆端进卫生间去倒了。

倒完出来,看见公公坐在床边。他来得比弟弟早一点,一坐就是半下午,但活儿一样不干,递水端尿这种事儿,他伸不上手,也不觉得该伸。

那天傍晚护士来量血压,公公忽然压低声音跟婆婆说话。他大概以为我还在洗手间里。

他说:“那笔补偿款的事,我想趁着清明前把手续跑了。别拖了,免得夜长梦多。

婆婆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公公又说:“建军那边你别管,他到底是当哥的,不会跟弟弟争这个。回头我去跟他说。”

我在门口站了一阵,指头勾着搪瓷盆耳朵,凉水浸透了指甲缝。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细细的吱呀声。

我没有推门进去,转身往开水间走了。

那几天我才知道老宅要拆了。

公公住了四十多年的老宅子,老街改造,划进了拆迁红线。

按政策,宅子加上院子里的几棵老树,补偿款不会少。

公公急着做决定。

他要把它给吕建民。

这些话他不是当面告诉我的。是那天晚上吕建军下班到医院来,在楼梯间抽完一根烟,才开口跟我说的。他说我爸找我谈过了。

我问,怎么谈的。

吕建军又点了一根烟。

他没怎么抽,就夹在指头里,让烟自己烧。

他脸膛黑,走廊的灯照着,那些皱纹在烟雾里起起伏伏的,半天才说,爸说了,建民没个正经工作,两个孩子又要念书,往后还要娶媳妇用钱,让咱们当哥当嫂的体谅点。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爸说了,那房子本来就是祖宅,他爱给谁给谁。

我听到这句,其实心里头没有太大的波澜。反倒觉得这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什么东西,终于像冰块一样落到了实处,不悬着了。

02

婆婆住院第二周,我趁中午去了一趟房管所。

是坐单位旁边那趟公交去的。

房管所大厅人不算多,我排了会儿队,窗口里面一个年轻姑娘问我办什么业务。

我说想咨询一下老宅拆迁补偿的手续流程。

她问,房主是你什么人。

我说,公公。

她翻了翻电脑,说这类情况要看房本在谁名下。如果房屋所有权人还在世,处置房产需要本人亲自到现场签字确认。

我说,儿子能不能代办?

她说,要有公证委托书才行。

她说这话时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我道了谢走出大厅,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给吕建军打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回了口袋。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医院,换了吕建军去陪床。

我在家把厨房擦了一遍,把卫生间的瓷砖缝刷干净了,坐在客厅里发了半天呆。

嘉树在屋里写作业,我削了个苹果端进去,问他最近复习怎么样。

他说,还行。停了一下又说,妈,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我说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第二年县里推广辣椒种植,他就把家里那几亩地全种上了辣椒。

我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在电视柜最底下翻出一本旧存折。

存折封面磨得起了毛边,打开来,里面一笔一笔都是我这些年垫进去的医药费、人情钱。

数字不算吓人,但搁在工薪家庭,也不轻了。

我合上存折,又放回原处。

过了两天,我趁午休去了一趟弟弟以前做生意朋友开的小饭馆。

那人是吕建民早年的合伙人,姓魏,前几年服装店赔了之后散伙,如今在城南开了个苍蝇馆子。

我要了一碗面,坐到门口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到吕建民,魏的嘴巴顿了顿,压了压声气,说,嫂子,这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建民前阵子来找过我,问我认不认识放贷的人。

我说,他缺钱?

魏说,听他那意思,像是想把家里老宅子的拆迁补偿先周转起来,又说手续正在办,等补偿款到手就能还上。

他那碗面我吃了大半,剩下的实在咽不下去。

我跟魏道了谢,骑上车回单位。

一路上风灌进领口,我蹬着自行车,脑子里反复在想一个问题:老宅的房本还在公公手里,弟弟要拿它去贷款,公公知道不知道。

晚上我去医院,吕建军正给婆婆喂粥。我站门口看了一会儿,等他出来,我把白天的事讲了。

吕建军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说,建民再糊涂,不至于动爸的房子。

我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没再吭声。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但我不打算把话咽回去了。十几年咽下去的话都堆在嗓子里,再不吐出来,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隔天中午,公公来医院送饭。

他在医院门口打包了一份排骨汤和两个白馒头,拎到病房放在床头柜上,往床沿一坐,又开始讲他那些话。

他说,建民的两个孩子今年报了暑期班,一个画画一个钢琴,光学费就得好几千。

他说,还是那句话,你们当哥当嫂的,条件好些,多为弟弟想想着。

我在一旁给婆婆换褥子,手没停。公公见我不搭话,声音提高了一点,说,怡萱,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我直起腰,把换下来的床单叠好抱在怀里,说,爸,建军一个月工资四千六,加上我的,够过日子,但不算宽裕。

嘉树明年上高中,学费加生活费,也不是小数。

我们帮衬弟弟可以,但得先把话说清楚,这个家不能只靠我们一家撑着。

公公脸色变了。他说,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哥哥的帮弟弟,还要算账?

我说,不算账的,都记在心里头了。

他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意思,爸,粥趁热喝。

公公没有再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头的情绪有些奇怪,我后来想了好久,才想通那里头没有愧疚也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被冒犯了的不悦。

我默默把婆婆的药配好,坐到床沿一点一点给她喂下去。

婆婆躺了几天,左边身子已经稍微能动了。她含含糊糊对我说,你爸那个人,一辈子说话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我知道。

我拿毛巾给她擦了擦手。

其实我没有告诉她,那天我蹲在医院水房搓那条床单的时候,搓着搓着,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水盆里。

我这个人平时是不流眼泪的,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03

婆婆住了半个多月,总算出院了。

医生说恢复得还可以,但左手还是不太利索,往后得长期吃药、复健。

我把药名和用量都记在一张纸上,贴在老宅冰箱门上。

公公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我也没指望他说什么。

那阵子吕建军夹在我和公公中间,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嘴上不吭声,夜里翻身翻得勤。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我自己也撑得很累。

我在街道办做会计,月底对账加班,回家还要给婆婆熬药送到老宅去。

吕建军隔天去买一趟菜,煤气罐换一次要他自己扛上楼。

四月初,表姐家的儿子结婚,我和吕建军去喝喜酒。席上碰到几个亲戚,有人悄声问我,听说你家老宅子要拆了,补不少钱吧?

我说,那是老人的事,我们做儿孙的不打听。

那人啧了一声:那可不好说。你们家建军是老大,按老理儿,家产得有长子一份吧。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心里头清楚,公公在这件事上是什么盘算。

但我也清楚,这话不该从我这个儿媳妇嘴里说出来。

在吕家,我永远是那个嘴里的“外人”。

他二老的事,从来都是他二老说了算。

我认了十几年。

那几天家里气氛越来越不对。

在我印象中,这辈子好像没有哪段日子比这段时间更安静,也更让人心慌。

吕建军下班回来,总一个人在厨房站着抽烟,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谁都没心思看。

有天晚上,嘉树在我卧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我说,怎么不睡。

他走进来,坐在我床边,说,妈,你们是不是跟爷爷吵架了。

他说,那你怎么好久没带我去爷爷奶奶家了。

我张了张嘴,想编个话头。但看见他那双黑黑的眼睛,什么话都编不出来了。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等你考上高中,咱们再去。

隔天早上去老宅送药,公公披着外套坐在堂屋里喝茶。我没进屋,把药放在门口凳子上就要走,他开口叫住了我。

他说,怡萱,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进去了。他让我坐下。他自己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那宅子拆迁补偿的事,建民昨儿又来催了。他说他急用钱。

我问,他急什么钱。

公公说,说是想买个货车跑运输。这是好事,当哥的帮一把。你说呢。

我没吱声。

我脑子转了几圈,总算彻底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也好,总比我一直惴惴不安猜来猜去强。

公公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跟你妈商量过了,等补偿款下来,分成三份吧,一份给你妈留着看病用,一份给建民跑运输,剩下一份,我留着自己花,往后你们也不用给我养老了,我自己有钱。

我说,建军呢?

公公没料到我把话挑这么明,愣了一瞬。片刻后他说,建军有单位,有公积金,往后日子差不了。建军是当大哥的,照顾弟弟理所应当。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说,爸,这话你去跟建军说。

公公朝我抬了抬下巴,笑了笑,说,我说过了,他不吭声。我看你比他心气大。

我也跟着笑了笑,是听懂了的那种笑,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心平气和地说:建军的“不吭声”,是给您留面子了。

他一辈子就没跟您争过什么,到头来连一句公道话也没落着。

爸,我说完了,药放桌上了,您记得喝。

我走出堂屋,跨上自行车。骑出去很远了,我那攥在车把上的拳头还一直没有松开。

我心里头有股气,像堵住的下水道。

有时候堵到没办法,在梦里拧开一个阀门,所有东西流出来,只剩空荡荡的管道壁。

原来“心寒”这个词不是形容,是写实。

那几天胸腔里像多了一块冰,怎么捂都捂不暖。

吕建军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在我面前真正表态。

他不表态,我也不逼他。

我心里头是有怨气的,但我明白他的拉扯,一边是亲爹亲弟,一边是自己的小家,他内向,嘴笨,不善于表达什么立场。

只是有些事情,等不到他把话说出来了。

04

四月中旬,公公趁婆婆在里屋睡午觉,把吕建军叫了回去。

那天吕建军回来得很晚。

一进门就直接挨着沙发坐下来,他连鞋也没换,也不说话,黑着脸。

我给他热了饭,他自己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井底提上来的水,说:爸说,让我把单位宿舍腾出来。

我端菜的手停住了。你说什么。

吕建军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爸说那间宿舍当年是老宅拆迁安置时说好给家里周转的。

他说建民要办贷款,银行那边要评估资产,多一套房产好办一些;说他先借用咱们宿舍的房本抵押,等补偿款下来就把房子还回来。

我放下菜碟。那套房本上写的名字,我看了吕建军一眼:你说的那套宿舍,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

他沉默。我说,你爸知道房本上写的是你名字吗?

他说,知道。他说他找厂里领导协调过,厂里说房改之后职工住房产权归个人,让他自己跟你们商量。

我说,所以你就回来跟我商量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指甲掐进了手心。

我忽然觉得疲惫,从头到脚,每一根骨头都开始松散。

也不生气,真的,那一刻我反而不生气了。

我进卧室打开衣柜,从最底下翻出一件红呢外套。

那是多年前一个冬天在商场打折时买的,买回来以后一直没舍得怎么穿。

我把外套挂在阳台衣架上,迎着风拍了拍灰。

吕建军问我拿外套做什么。

我说,过两天爸过寿,我穿。

他的嘴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我明白他。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时候该帮我还是帮爸。

或许他从小就习惯了这种被安排的日子,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活法叫拒绝。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一夜没闭眼。

我脑子里从头到尾把二十年的日子过了一遍。

吕建军单位的宿舍,十几年前厂里分配住房,那时候吕建军被评为先进职工,论资排辈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

嘉树就在那间屋里学会走路。

公公那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分到就好,好好住着。”现在好了,老宅要拆迁,补偿款要给弟弟,连我们住了十几年的房子,也要拿过去给弟弟做贷款抵押。

我在黑暗里躺着,听着吕建军细密的鼾声,心口那团冰凉的东西终于慢慢烧了起来,烧得我睡不着。

那几天我上班时常常走着神。

午休的时候也不跟同事拉家常了。

就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支笔在废纸上一遍一遍写着数字。

算到第四天,我把那本旧存折里的每一笔都核对完,合上本子,跟自己说了一句:郑怡萱,你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公公寿辰是四月二十二。

吕建民提前三天来通知,说是老宅院里摆了四桌,请了几个老亲旧邻,让大哥大嫂务必早点过去帮忙。

我心里清楚,他特地跑来通知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有多重要,是想在那天来的人面前,把家产的事定下来。

到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公公当众开口了,大哥大嫂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就是全家的不肖子孙。

好算计。我不由得暗暗赞叹。

他走后,我进屋打开衣柜。

那件红呢外套晾了好几天了,摸上去干干爽爽的,还有股洗衣粉的清香。

我把外套取下来往身上比了比,镜子里的中年女人,眉眼平静,神色从容,看不出悲喜。

外套颜色很正,是那种烧透了的晚霞的色调。

四月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衣摆轻轻飘动。我站了一会儿,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进袋子里。

我在等待寿宴。



05

寿宴定在中午。

老宅院子里搭了棚子,摆了四张圆桌。

菜单是林秀芬定的,红烧蹄髈,清蒸鲈鱼,白切鸡,梅菜扣肉,满满当当,一桌小一千的规格。

我看着菜色,心里头明白,今天这场寿宴,从菜单到座位,都是排练好的戏。

亲戚陆陆续续到了。

大舅、二姨、公公几个老同事,加上吕建民那边的两个朋友,院子里热闹得像个集市。

男人在抽烟喝茶叙旧,女人扎堆在厨房,林秀芬捏着菜单一碟一碟核对冷盘,嗓门响亮得隔条巷子都听得到。

我穿着那件红呢外套,里层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没化什么妆,临出门涂了点口红。

吕建军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嘉树跟在我们后面,穿着校服。

到了老宅,林秀芬迎上来,说了句:“哟,嫂子今天穿得喜庆。”

我笑了笑,说:“爸过寿,喜庆日子。”

她从眼尾瞟了我一下,大概没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又转身去招呼别的宾客了。

公公坐在堂屋正席上,穿着一件崭新藏青色中山装,头发理过,精神显得很好。

他看见我们一家三口进来,朝吕建军点了点头,没有跟我说话。

我带着嘉树到婆婆屋里打了个招呼。

婆婆坐在藤椅上,气色比出院时好了不少,左手还是不太灵活,搭在扶手上,像一根枯枝。

她拉住我的手,轻声说:“怡萱,今天你爸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顿了一下。看来她心里是清楚的。

我说:“妈,我知道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院外头林秀芬的嗓门已经响起来了:“入席了入席了!客人到齐了!”

院子里的嘈杂一阵高过一阵。我站起身,理了理外套衣摆,扶着婆婆慢慢走出里屋。

席面拉开,公公坐在主位,吕建民夫妻坐他左手边。

我们一家三口被安排在邻近厨房的那一桌,桌上都是辈分远的亲戚,离主桌隔了一张桌子。

我看了看那位置,什么也没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上菜了。

先上的是四碟凉菜,接着热菜一道道端上来。

周芸的大嗓门从厨房一路飘到堂屋,大家动筷子夹菜,举杯敬酒,气氛热闹又体面。

我替嘉树夹了一只鸡腿,自己也有一下没一下地吃了几口菜。

酒过三巡,公公站起来了。

他端着一杯白酒,清了清嗓子,对着满院子人,中气十足地开口:“今天借这个日子,跟各位亲戚朋友说个事。”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老人身上。

“咱们家老宅呢,马上就要拆迁了,咱们赶上了好政策,补偿款不小。老头子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攒下了这一处产业。我寻思着,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把安排定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吕建民那一桌。

“建民呢,家里两个孩子,负担重,工作也不稳定。我这个当爹的,总得替他想周全。所以我想好了,这宅子的拆迁补偿款,还有老房的手续,都留给建民。建军是当哥的,有单位有保障,就不要跟弟弟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分配一盘没吃完的剩菜。

那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看见林秀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看见吕建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看见几个亲戚偷偷交换眼神,又偷偷回头看我。

我看见坐在我对面的二姨张了张嘴,想打圆场——而吕建军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没抬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空气好像凝固了,等着我的反应。

我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

然后把筷子伸向那盘红烧肉,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夹起来,放进旁边嘉树的碗里。

我看着儿子的脸,声音不大,语调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事:“嘉树,听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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