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执意纳卖艺女为妾,表嫂准了,隔天他被断绝父子关系,赶出家门,那女子拿着贱籍文书,脸上的傲气顿时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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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莺抱着琵琶堵在正院门口时,两个粗使仆妇正抬着表嫂的樟木箱往外走。箱角擦过门槛,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慢着。”林素娘伸手按住箱盖,没问缘由,只看向站在廊下的沈砚,“谁让她们搬的?”

沈砚手里转着一串钥匙,神色很不耐烦:“东厢空着也是空着,素娘挪过去住。莺儿今日进门,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柳莺抱紧琵琶,扬着下巴接话:“东厢是妾室住的地方。我有婚书,凭什么住东厢?”

院里一下静了。两个仆妇不敢松手,也不敢再抬,箱子斜搁在门槛上,压得其中一人手背发白。

沈砚脸色微变,先冲柳莺斥道:“你在外头唱曲唱糊涂了?内宅自有内宅的规矩,哪有你开口安排正房住处的道理!”

柳莺被训得一怔,眼圈随即红了:“是你说我进门便是正妻,还说她病弱无子,早晚要让位。”

“什么让位,不过是哄你安心的话。”沈砚压低声音,似乎这样便能把院中众人的耳朵一并压住,“先进去,别在这里胡闹。”

他说完转向林素娘,语气反而更硬:“你把箱笼搬去东厢。今晚莺儿便住进来,礼数以后再补。”

林素娘没有与他争,只朝仆妇说:“先放下。”

两人如蒙大赦,刚要落箱,沈砚便快步上前,一把夺走林素娘腰间的钥匙:“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钥匙铜环刮过林素娘的手指,留下一道红痕。她看了一眼,没有去抢,仍旧按着箱盖。

沈砚晃了晃钥匙:“你若不答应,往后布庄也别管了。库房、账册和印章都在我沈家,你真以为离了我还能做成生意?”

我原在西厢替表嫂理货样,听见动静赶出来,正好看见柳莺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

那纸边缘起了毛,却被她护得极好。她将它高高举起:“白纸黑字在这里,你们沈家不能欺负我不识内宅规矩。”

沈砚伸手便要拿:“给我。我明日叫人补个章,省得你拿着半份东西到处丢人。”

柳莺侧身避开,琵琶弦被他袖口扫过,铮然一响。她警觉地退到石阶下:“你不是说章印早齐了吗?”

“我说齐了便是齐了。”沈砚眼神一沉,“你连我的话都不信?”

柳莺张了张嘴。方才还要人搬箱的傲气像被戳破了一角,可她很快又挺直腰,紧紧攥住婚书。

林素娘这时才看向她:“柳姑娘,你说这张是婚书。上头写你以什么名分进沈家?”

“自然是正妻。”柳莺答得极快,又瞥了林素娘一眼,“砚郎说,你与他虽有婚约,却未曾正经拜堂。”

沈砚喝道:“莺儿!”

林素娘抬手止住他,声音不高:“让她念完。”

她从箱盖上收回手,示意仆妇把箱子放稳,又命人搬来一张方凳:“柳姑娘识字便自己念,不识字,我替你请人念。”

柳莺的脸涨红了:“我认得自己的婚书。”

她把琵琶放在脚边,抖开那张纸。起初她念得又快又响,念到“愿结发为夫妻”时,目光还带着几分挑衅。

可再往下,她的声音渐渐慢了。婚书中只写沈砚愿迎她入门,许她掌家理事,却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人姓名,也没有沈家长辈的印记。

林素娘等她停下才问:“上面可写我是妾,是外室,或是已经被休弃?”

柳莺咬着唇:“没有。”

“可写你进门后居东厢,以妾礼奉茶?”

“也没有。”

林素娘点头,又问:“那他方才要我住东厢,你为何肯让人搬我的箱子?”

柳莺猛然扭头:“沈砚,你说东厢只暂住一夜,待族里点头,我便搬进正院。你方才却说礼数以后再补,到底补的是妻礼还是妾礼?”

沈砚面上挂不住,冷笑道:“一个住处也值得你们争。素娘入门多年无所出,我纳妾本就是天经地义。至于先前说过什么,难道句句都要刻在石头上?”

柳莺抱起琵琶,挡在箱子前:“那便先别搬。你把正妻的事说清楚,我才进去。”

两个仆妇立刻松了手。箱子终于稳稳落地,林素娘的钥匙虽还在沈砚手里,正院却没人再敢动。

沈砚气得指着柳莺:“为了一个名分,你竟听她挑拨?我若不是为了替你脱籍,何必在乐坊和家里两头奔走?”

“我没有挑拨她。”林素娘看着沈砚,“我只让她把你写下的话念出来。”

沈砚把钥匙攥得叮当作响:“好,你不就是怕她进门分你的东西?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莺儿我纳定了。”

林素娘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把钥匙还我。”

“你先答应。”

“钥匙是布庄库房的,不是你拿来逼我替你收拾谎话的筹码。”她顿了顿,“你要纳她,我可以答应。”

沈砚怔住,柳莺也不再说话。院外看热闹的下人纷纷低下头,唯恐错听一个字。

林素娘伸出的手始终没收回去:“准了。明日请父亲和乐坊管事来,把你许她的话一起认下。”

她指了指柳莺手中的婚书:“先核她的籍契,再核你的婚书。你当着父亲、赵管事和我们两人的面说清楚,她究竟以什么身份进门。”

沈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被得意盖住:“父亲最重沈家子嗣。只要他点头,你便不能反悔。”

“可以。”林素娘道,“但在明日核清以前,不递纳书,不收奉茶,也不让任何人以妻妾名义搬进内院。”

柳莺立刻问:“若婚书是真的呢?”

“真的便照真的办。”林素娘看着她,“若是假的,你也该先问写假话的人,不该搬我的箱子。”

柳莺握着婚书,许久才低声说:“好,我等到明日。”

沈砚像是已经赢了,随手将钥匙扔回林素娘掌心:“那便请父亲来。到时你别又摆出这副受委屈的模样。”

林素娘接住钥匙,命仆妇将箱子抬回原位。她没有看沈砚,只叫我备车:“劳你亲自去一趟乐坊,把赵管事请来。”

沈砚转身的脚步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笑道:“何必如此着急?明早遣个小厮去便是。”

“既要当众认话,谁也不该迟到。”林素娘将邀帖递给我,“今晚就送到他本人手里。”

天将擦黑,我拿着邀帖走到侧门,沈砚身边的小厮阿福追了上来,说府里的车忽然坏了,车轴要明日才能修。

我看见车轮好端端停在棚下,正要追问,阿福已避开我的眼睛:“少爷说天黑路滑,表姑娘最好别出门。”

林素娘随后走来,只瞧了一眼车,便将两块碎银递给我:“去街口雇车。若那边关门,就把邀帖交到赵管事家里。”

沈砚隔着半个院子冷声道:“不过纳个妾,你非要闹得满城皆知?”

“是你当众答应请人来。”林素娘道,“我只是替你把话办成。”

我从侧门出去时,回头看见阿福被沈砚叫到廊柱后。夜风送来半句话:“明早守住巷口,别让乐坊的车进门。”

我脚步未停,心里却明白过来。沈砚口口声声说父亲会撑腰,真正忌惮的却是赵管事。

我将邀帖亲手送到乐坊。赵管事看过后没立即答应,只问:“沈公子真肯让沈老爷在场?”

“他当着满院的人答应了。”

赵管事捋了捋胡须,把邀帖收进袖中:“那我明早走一趟。劳烦姑娘转告柳莺,她自己的东西,一件都不要交给旁人。”

我回府时已近二更。正院的箱笼归了原处,东厢点着灯,柳莺坐在桌旁,面前摆着那张婚书。

沈砚坐在她对面,声音温柔得与白日判若两人:“莺儿,我在外头替你奔忙,你怎能当着下人的面拆我的台?”

柳莺替他斟了一杯茶:“我没想拆你的台。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叫我住妾室住的屋子。”

“素娘毕竟先进门。父亲又古板,我若一开始便说让你做正妻,他哪里肯听?”沈砚叹气,“先委屈几日,等你脱籍,我自然替你争。”

柳莺眼神松动了些:“那婚书为什么没有沈家印记?”

“我正是来替你补这个。”沈砚伸出手,“把婚书给我,明日父亲一盖印,便谁也赖不掉。”

他的指尖刚触到纸边,柳莺端着茶盏的手便落了下来,稳稳压住一角。

“明日当着我的面补。”她仍替他解释,“这纸薄,夜里拿出去容易弄坏。”

沈砚的手僵在桌上:“你怕我毁了它?”

“我怕旁人换了它。”柳莺抬起眼,“砚郎,你若真为我好,就别让我连唯一的凭据都没有。”

沈砚盯了她片刻,忽然笑出声:“林素娘才同你说了几句话,你便学会防我了。”

柳莺脸色一白:“这与她无关。”

沈砚站起身:“你可别忘了,是谁答应替你赎身,又是谁让你不必再回乐坊受人差遣。”

柳莺也站了起来,手却没有离开纸角:“我当然记得。三百两是我这些年一曲一曲攒下的,全交给了你。你说拿去办赎身,我才敢离开乐坊。”

门外的林素娘脚步微顿。我第一次知道,柳莺并非空着手来攀沈家的门,她把能替自己换自由的钱也交了出去。

沈砚瞥见门影,立刻提高声音:“手续哪有一日办妥的?赵管事拿了好处还拖延,难道也要算在我头上?”

柳莺急忙道:“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明日亲耳听他说,我还缺哪一道手续。”

“你还真打算见他?”沈砚脸上的温柔终于挂不住,“你私自离坊,他若将你带回去,我也保不住你。”

柳莺下意识抱住双臂。她最怕的显然不是做妾,而是重新被人决定去处。

林素娘推门进来,将一床干净被褥放在榻上:“东厢的门闩坏了,你今晚住这里。我叫人在外间守夜。”

沈砚冷笑:“这是我的家,你安排我的人住哪里,还要经过谁同意?”

“她尚未以任何名分进门,便不是你能随意安置的内眷。”林素娘将枕头摆好,“她是来核实婚约的客人。”

柳莺立刻反驳:“我不是普通客人。砚郎已经替我办脱籍了。”

林素娘没有顺着她的话争辩:“那就等明日让赵管事说。今晚你可以留宿,也可以离开,由你自己选。”

柳莺看向沈砚,像是在等他给一句笃定的话。沈砚却只盯着桌上的婚书:“既然还信我,便把那东西交给我。”

她盛茶的手又往下压了压:“明日再说。”

沈砚猛地伸手抢夺。柳莺连人带椅往后一退,茶水泼在桌面上,婚书的一角瞬间湿透。

林素娘抽出旁边的干布按住水迹,我则挡到桌前。柳莺慌忙托起纸张,手指抖得厉害。

“你看!”沈砚指着湿痕,“若早给我收着,何至于弄成这样?”

柳莺没有答他,只低头检查字迹。墨迹未散,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婚书折起收入贴身衣襟。

沈砚恼羞成怒,转身冲林素娘道:“你到底同她说了什么?一个乐坊女子,也敢在我面前藏东西!”

“我只告诉她,自己的凭据自己收好。”林素娘把湿布放回盆中,“这是她的婚书,不是你的。”

“你少装好人。”沈砚逼近一步,“你以为让她怀疑我,她便会替你赶我出门?”

柳莺挡在两人中间:“砚郎,她没有赶我,也没有叫我把婚书给她。是你一直在要。”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白日里争正院的两个人,到此刻竟是林素娘替她擦干了婚书。

沈砚脸色铁青:“好,你们今晚就守着这张破纸。等明日父亲来了,我看谁还敢拦我纳妾。”

他甩袖出门,走到院中仍不甘心,又隔门骂道:“素娘,你教坏她,对你有什么好处?她进门的事已经定了!”

林素娘把门关上,只落了一道松闩:“尚未验契,什么都没定。”

柳莺坐回桌边,半晌才问:“你为何留我?若我真是来夺你位置的,你不怕吗?”

“怕不能替我查清事实。”林素娘展开被角。

她指向内侧的床榻:“我只保证今晚无人强拖你走。”

柳莺摸了摸藏着婚书的衣襟:“砚郎不会骗我三百两。他知道那是我全部的积蓄。”

林素娘停下铺床的手:“我希望你说得对。但若他真的拿钱办了事,赵管事明日自然拿得出存件。”

柳莺强撑着笑:“他多半只是漏了一个章。等补齐了,你便会知道,他答应娶我不是随口哄人。”

林素娘没有反驳,只问她:“除婚书外,他可给过你赎身批文、收款凭据,或官署除籍的回执?”

柳莺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他说那些文书晦气,成亲后都要烧掉。”

院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像有人停下来偷听。林素娘吹灭靠门的灯,脚步随即匆匆远去。

我认出那是阿福的步子,便把白日听见的吩咐告诉她们:“沈砚让人明早拦车。他根本不想让赵管事进门。”

柳莺猛地站起:“不会。他只是怕乐坊的人把我抓回去。”

“那就更该让你当面问清。”林素娘把侧门钥匙交给我,“明早你去巷口等。正门若关,便从侧门把人领进来。”

柳莺听着我们的安排,迟疑许久,最终没有阻拦。她将婚书压在枕下,又把琵琶横放床边,像守着仅剩的两样家当。

这一夜沈砚再没进来,只隔一阵便有人从窗下走过。屋里无人安睡,婚书却始终留在柳莺自己手中。

次日天刚亮,沈崇便被沈砚请到正厅。老人显然只听说儿子要纳妾,脸色虽不好看,却先责怪林素娘不该把家丑惊动外人。

“一个乐坊女子,给些银钱安置便罢。”沈崇拄着杖道,“砚儿荒唐,你做妻子的更该替他遮掩。”

林素娘看着桌上的婚书,却没碰它:“不是我请柳姑娘来的,也不是我许她正妻之位。今日只请父亲听清沈砚说过什么。”

沈砚站在父亲身侧,神色又恢复了昨夜以前的笃定:“莺儿已经肯进门。父亲只需允我纳妾,其余都是小事。”

柳莺坐在下首,双手抱着琵琶:“我要先问赵管事,我的籍契何时销。”

沈砚皱眉:“他未必肯来。”

话音刚落,门房便匆匆进来:“老爷,乐坊的赵管事到了巷口。只是……少爷吩咐过,今日不见外客。”

沈砚厉声道:“谁让你进来多嘴?叫他回去!”

柳莺倏地起身。沈崇也转过脸,第一次认真打量儿子:“昨夜是你说要请他来,为何今日又赶人?”

“父亲,他是来讹钱的。”沈砚忙道,“莺儿的手续我已经托人办妥,没必要听他胡说。”

门外忽然传来车轮转动声。我从侧门赶到巷口时,阿福正带着两个人横在车前,赵管事已经命车夫掉头。

我追上车辕:“赵管事,请留步。”

他掀帘看我:“贵府既不肯开门,我也不便硬闯。昨日的邀帖,我只当有人借沈夫人的名义捉弄我。”

阿福上前阻拦:“表姑娘,少爷说了,今日家中有事,谁也不能进去。”

我正不知如何越过他们,林素娘已从侧门出来。她没与阿福争辩,径直走到车前,双手接住赵管事递回来的邀帖。

“帖是我写的,人也是我请的。”她转身对门房道,“正门打开。”

阿福挡在门前:“少夫人,少爷有令。”

“这宅子如今还是父亲做主。”林素娘隔门扬声道,“父亲既要处置家事,便不能连该到的人都不敢见。”

沈崇在正厅听得清楚,沉着脸命人开门。门闩刚一抽开,沈砚便追出来:“父亲,何必让一个外人看笑话?”

沈崇盯着他:“你越拦,我越要听。”

赵管事下了车,没有寒暄,先朝柳莺拱手:“柳姑娘,你走时只留下一封请假信,官籍至今仍在乐坊。今日既见到本人,我须先把这件事说清。”

柳莺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层:“沈砚说赎款已经交了,你们只是故意扣着批文。”

“乐坊从未收到你的赎款。”赵管事取出一本存簿,“沈公子先前确实来问过除籍,却只说银钱已经借妥,让我们先递申请,等批文下来再补款。”

沈砚抢道:“我只是让你们先办手续,并非不给钱。”

赵管事翻到夹着红签的一页:“除籍须由本人申请,并经官署核准,私人迎娶不能改官籍。柳姑娘未曾到场签名,赎款也未入账,我们如何先办?”

柳莺缓缓转向沈砚:“那三百两呢?”

沈砚避开她的眼睛:“银钱周转了一下。过两日我自然补上。”

“那是我一文一文攒的!”柳莺扑到桌边,声音发颤,“你拿走时说,当天便交给赵管事。”

沈砚压低声音哄她:“莺儿,不过三百两。等你进了沈家,还怕没有银子?”

赵管事合上存簿:“这还不是今日最要紧的事。昨晚接到邀帖后,我按沈公子留给乐坊的商号去核问,才知道他所谓已借到的赎身款,出自另一笔借款。”

沈崇眉心一跳:“什么借款?”

赵管事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骑缝章的副契:“放款方托我带来担保副契。沈公子以沈家两间铺面作保,借银六百两,契上有沈老爷署名和私印。”

屋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契纸上。沈砚向前一步,赵管事却将副契交到沈崇手里,没有让他碰。

沈崇只看了一眼日期,握纸的手便骤然收紧:“四月十七?”

“正是。”赵管事道,“放款方约定今日午后携正本和交付凭据过来,与老爷当面核验。”

沈崇抬头看着沈砚,声音发沉:“四月十七,我在临州替你叔父送葬,半个月后才回城。你告诉我,我如何在这张契上亲笔落名?”

沈砚额角渗出冷汗:“许是账房记错了日期。”

“我的字迹也能记错?”沈崇把副契按在桌上,“取我书房的印匣来。”

沈砚忙拦:“父亲,不过是一张副契,怎知不是外人伪造来讹沈家?”

“所以才要验印。”林素娘叫来管钥匙的老仆,“请父亲亲自开匣,旁人不要经手。”

老仆很快捧来印匣。沈崇取出私印,与副契上的印文一比,边角那处独有的缺口严丝合缝。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这方印一直锁在书房。除了我,只有你替我收过一次公文。”

沈砚嘴唇动了动,没有答话。柳莺却像忽然抓住了什么:“六百两既然借到了,为何我的三百两赎款还没交?”

赵管事看向她:“放款方只确认银子交给了沈公子。银钱去处须等正本和交付凭据到场后再查,我不能替他作答。”

“你能。”柳莺一步步逼近沈砚,“你现在就说,我的三百两去了哪里,六百两又在哪里。”

沈砚被逼到桌角,忽然转身跪在沈崇面前:“父亲,儿子是一时糊涂。外头的旧账催得紧,我才借印一用。”

沈崇猛地举起手杖,却停在半空:“借印?你拿我的名义押沈家的铺面,也叫借?”

沈砚伏低身子:“铺面还在,债也能还。这只是家事,只要父亲拿六百两堵上,对方便不会声张。”

柳莺怔怔看着他:“所以我的三百两,也被你拿去还旧账了?”

沈砚急道:“我以后加倍还你!你先别闹,等进了门,一家人的钱何必分得那么清?”

柳莺像被这句话打了一巴掌,脸上的傲气终于出现裂痕:“我连自己的籍都没脱,你却已经替我决定,我的钱成了沈家的钱。”

林素娘没有安慰她,只问沈砚:“你说的旧账,是赌债吗?”

沈砚怒视她:“与你无关。”

“若要用沈家的钱填,便与这家里每个被你挪过钱的人有关。”林素娘看向沈崇,“父亲,他还截了布庄二百两货款。”

沈崇猛然回头:“还有二百两?”

沈砚立即否认:“那是我暂借的。我买了一匹名马,过几日转手便能赚回来。”

“马在何处?”

“城外寄养。”

林素娘从袖中取出马行送来的寄养单:“我昨夜已叫人查过。马用我的货款买下,却登记在沈砚名下。”

沈崇颓然坐下。昨日他还以为只要准儿子纳妾,便能把一场争风吃醋压回内院,如今桌上每多一张纸,家门体面便剥落一层。

沈砚膝行两步,抓住父亲衣摆:“父亲,先把赵管事和柳莺打发走。六百两您替我还,二百两卖马便有,素娘那里哄一哄就过去了。”

“哄一哄?”林素娘看着他,“你哄柳姑娘交出三百两,哄放款方相信父亲担保,再哄我拿货款替你买马。你还准备叫谁替你兜底?”

沈砚咬牙道:“你是我妻子,难道真要看着沈家蒙羞?”

林素娘没有回答,只把副契往沈崇面前推近:“父亲,午后正本就到。现在关门,只会让对方以为沈家承认担保。”

赵管事点头:“副契我已送到,正本的见证人与交付人都会来。沈老爷若认为印信遭冒用,届时应当当面声明,另请官署核验。”

沈崇的手按在手杖上,指节泛白。他看了儿子许久,终于对门房道:“今日这门不许关。午后来人,一律请进正厅。”

沈砚抬头,满眼惊惶:“父亲!”

“你若还认我是父亲,就把每一笔钱说清。”沈崇将衣摆从他手中扯出,“若敢再拦证人,我先将你赶出这道门。”

柳莺按住怀中的婚书,声音已经不再响亮:“赵管事,我的官籍存件,今日带来了吗?”

赵管事从随身木匣中取出一份盖有官印的旧籍文书,放到她面前:“带来了。你亲眼看看,姓名、籍属和准出条件都未变。”

柳莺接过自己的贱籍文书,手指停在鲜红官印上。她来时那股要占正院、做沈家正妻的傲气,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沈砚,像第一次看清这个人:“你说我已经自由了。”

沈砚仍跪在地上,却不敢看她:“只差一点手续。”

“不是差一点。”柳莺把旧籍与婚书并排放在桌上,“是一件都没办。你拿我的钱还赌债,又拿一张没用的婚书,骗我替你进门。”

沈砚恼怒道:“我说了会补偿你!只要父亲把债还上,一切照旧。”

“不会照旧。”柳莺将两份文书重新收回自己手中,“从现在起,这两张纸都由我保管。我的三百两,我也会一文不少地讨回来。”

沈崇闭了闭眼。门外日光照进正厅,所有人都在等午后的正本。

午后的日影刚移过门槛,沈崇便把正厅里的人都遣到两旁,只留下林素娘站在桌前。副契压在茶盏下,露出的朱印格外刺眼。

柳莺与赵管事候在偏厅,我也被屏风挡在外侧。沈崇显然仍想在放款方登门以前,先把儿媳说服。

他压低声音道:“六百两不能真闹到官署。你先从布庄周转出来,待铺子解押,我再叫砚儿慢慢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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