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保温桶沉甸甸地坠在手心里,熬得软烂的热粥顺着密封盖缝隙透出温气,熨着我发凉的指尖。
我循着走廊深处的声响走过去,刚拐过护士站的转角,脚步猛地刹住。
半掩的门缝内,正传出大姑周素琴压抑不住的笑声:“轻点!看把你乐的……昨天我电话里一哭,她还真就全信了!”
紧接着,传来表妹宋雨桐含糊又讥诮的声音:“我就说她是个好骗的冤大头吧,一听我快疼死了,转钱比谁都快,今天保准还得屁颠颠来伺候——”
我悬在半空的脚骤然僵死,目光顺着转角缝隙看清里头景象的瞬间,浑身血液唰地凉透,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第01章
放在办公桌角上的手机震响时,屏幕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分。
屏幕上跳动着“大姑周素琴”五个字。
我划开接听键,刚把听筒贴到耳边,大姑尖锐且带着哭腔的叫喊声就猛地冲了出来。
“小芸啊!你可得救救你表妹啊!”
大姑的声音抖得厉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几乎不成句子。
我手里的鼠标一顿,立刻直起身子问:“大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雨桐……雨桐突发急性阑尾炎!”
大姑在电话那头嚎啕着,背景里是一片纷乱的脚步声和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骨碌声,“疼得满地打滚,脸都白透了,刚被推进县医院急诊加急开刀!医生催着交押金拿药,我身上带的存折根本取不出来,微信里就剩几百块钱……小芸,你能不能先借大姑两千八百块钱救救急?就差这两千八了!”
两千八百块。
这个带零头的数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显得格外精确,也格外逼真。
“您先别慌,钱不是问题。”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迅速切出通话界面打开转账窗口。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隐约传来一阵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地播报着什么叫号信息,杂音很大,滋啦作响,听不真切。
我想着急诊大厅向来人满为患,这种机械的广播催促声再正常不过。
“小芸,你听见没啊?雨桐躺在里面受罪呢,手术单子催着签字缴费啊!”
大姑还在急促地催促,声音里满是一个母亲走投无路时的惊惶。
我心里一阵发紧。
早年我爸周建国和母亲在南方工厂打工,我曾在县城的大姑家寄宿读过两年初中。
那些年大姑一个人拉扯宋雨桐,日子过得紧巴,可每天早晨蒸馒头时,总不忘分我半个。
我爸退休后更是逢年过节就念叨,说大姐对咱们家有天大的情分,做人一辈子都不能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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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宋雨桐大专毕业进了婚庆公司,花销大手大脚,大姑没少拐弯抹角找我家补贴,我爸每次都二话不说掏钱。
如今雨桐遭了急病要动手术,人命关天,我怎么可能卡着那几百块的零头。
四点三十五分,我直接在微信转账界面输入了五千元。
转账备注上,我写了“给雨桐急诊与营养费”。
两千八是大姑借的手术押金缺口,剩下的两千二百块,算是我这个当表姐的心意。
“大姑,五千块钱转过去了,您赶紧点确认,把押金单子交上。”
我对着手机说。
那头的哭声骤然顿了一秒,接着手机震动,转账立刻被接收了。
“哎……收到了收到了!”
大姑吸了吸鼻涕,语气里那股濒临崩溃的绝望似乎淡了些,转而变成了连声的念叨,“还是小芸你有出息,靠得住……当年大姑没白疼你,雨桐这条命是你拉回来的……”
“您快去交钱吧,雨桐在几楼哪个病房?做完手术回哪个床位?我明天一早请半天假,过去看看她。”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片刻。
方才还哭天抢地的急促声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冷不丁噎了一下。
“病房啊……哎呀,这急诊乱得很,推出来还不知道分去哪个病区呢!”
大姑的声音飘忽起来,脚步声杂乱地响动着,“医生催我过去签字了,先不说了啊,你别跑来折腾,上班要紧!”
咔哒一声,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掐断了。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只当她是急着去窗口排队缴费。
当晚下班,我去菜市场挑了一块最新鲜的里脊肉,又买了两只皮蛋。
阑尾炎手术之后肠胃虚弱,等排了气,吃点清淡软烂的流食最养人。
次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厨房的砂锅里就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汽。
我把瘦肉撕成细丝,连同切碎的皮蛋一同煨进大米粥里,小火慢熬了一个多钟头,直到米粒尽数开花,汤汁浓稠滑亮。
我把滚烫的皮蛋瘦肉粥仔细灌进双层不锈钢保温桶,拧紧内盖,又裹上一层保温袋。
出门前,我给大姑发了条微信:“大姑,我熬了热粥,现在去县医院。雨桐排到几号病房了?”
信息发出去,直到我坐上开往县城的班车,屏幕依然一片死寂。
八点整,班车进站。
我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保温桶,再次拨通了大姑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大姑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喂?小芸?你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
“我已经到县医院门口了,粥熬好了,正热着。”
我站在医院门诊楼前的台阶下,抬头看着人来人往的大门,“雨桐到底住几楼哪间病房?我直接上去找你们。”
听筒里瞬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大姑急赤白脸地喊道:“你怎么真来了?都说了不用你来!急诊病房细菌多,雨桐还睡着呢,你来干什么啊!”
我握着保温桶提梁的手指微微收紧,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
哪怕是至亲生病怕麻烦别人,做母亲的也不该是这种近乎防贼般的抗拒语气。
“大姑,我人都到楼下了,总得把粥送上去吧。”
我压下心头的怪异,声音平静却坚持,“她到底在几楼?”
电话那头的大姑支支吾吾,背景里又隐约滑过那阵古怪的电子提示音。
她咬着牙含糊其辞地说了句“普外科三楼”,随后再次猛地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挂断的手机界面,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既然动了手术住进了病房,大姑在电话那头,为什么死活不肯说出具体的床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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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医院门诊大厅入口,风从两扇厚重的塑料门帘缝隙灌进来,吹得脸颊发凉。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沉甸甸的保温桶。
那是今早六点不到就爬起来熬的,特意选了极细的小米,切了碎碎的瘦肉和皮蛋,煨了足足两个小时。
出门前,我爸周建国还特意把我拉到玄关,往我兜里塞了两个洗干净的苹果。
“小芸,你大姑一个人拉扯雨桐不容易,性子急,说话冲,你多担待。”
我爸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神色里带着几分经年累月的拘谨与愧疚,“当年我和你妈在外面打工,要不是你大姑收留你在县城读了两年寄宿,你哪能考上省城的大学?这份恩情,咱们家一辈子都不能忘。”
我当时点头应下了。
正因为记着这份恩情,昨天下午大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雨桐急性阑尾炎要交两千八百块押金时,我二话没说,直接从工资卡里凑整转了五千过去,生怕医院因为缺钱耽误了手术。
可刚才大姑在电话里那种近乎防贼的遮掩,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
既然说在普外科三楼,为什么连个床位号都吞吞吐吐?
大厅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清晨的就诊人群摩肩接踵。
我没有再回拨电话,直接迈步走向电梯间。
电梯前排着长队,我索性拎着保温桶拐进安全通道,一口气爬上了三楼。
三楼楼道拐角赫然挂着蓝底白字的指示牌:普通外科住院部。
走廊里静悄悄的,空气中混杂着石膏与抗生素的气味,偶尔有几个穿着条纹病服的患者扶着墙壁缓慢挪步。
我放轻脚步,径直走到走廊正中央的半圆形护士站前。
护士站里坐着两名值班护士,一个在整理晨间交班的病历夹,另一个正对着电脑敲击键盘。
“你好,护士。”
我将手里的保温桶往旁边放了放,客气地轻声开口,“我想打听一下,宋雨桐住在哪个病房?”
敲键盘的短发护士抬起头,扫了我一眼:“哪个科转过来的?昨天什么时候办的入院?”
“昨天下午四点多急诊送过来的,急性阑尾炎加急开刀。”
我指了指走廊两侧紧闭的病房门,“她妈妈刚才电话里讲在三楼普外科,但没来得及说床号。”
短发护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伸手挪过鼠标:“宋雨桐是吧?宋江的宋,下雨的雨,梧桐的桐?”
“对,就是这三个字。”
我盯着电脑屏幕,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屏幕的光线在护士镜片上泛着幽蓝的冷光。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随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普外科今天在床病人四十二个,没有叫宋雨桐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小半步,指着屏幕解释:“不可能啊,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大姑给我打电话,说人在急诊抢救室疼得打滚,医生催着交两千八的押金立刻推手术室,切完阑尾肯定要转到普外科病房调养的。”
另一位正在整理病历的年长护士闻言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头来:“昨天的急诊手术?昨天下午到夜班,普外科急诊收进来的全都在这本交接册上了。”
她顺手从铁架上抽出厚厚的深绿色硬壳病历大册,哗啦啦翻到昨天的记录页,食指顺着表格一行一行往下划。
“昨天下午三点,四床,胆囊炎穿孔急诊;下午五点半,九床,外伤致肠破裂;昨晚八点,十二床,嵌顿疝……没了。”
年长护士合上册子,抬眼看着我,语气十分肯定,“普外科昨天一整天,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例急性阑尾炎急诊入院,更没有收过叫宋雨桐的病人。”
走廊尽头的窗缝漏进一阵穿堂风,吹得我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护士,您再帮我查查全院系统行吗?”
我有些急了,掏出手机翻出昨天下午四点三十五分的转账记录,屏幕上明明白白显示着五千元的转出流水,“我钱都转过去了,她妈妈确确实实说是急性阑尾炎开刀,会不会是床位紧张,暂时挂在其他病区的空床上?”
短发护士见我神情焦急,再次点开全院住院综合查询界面,输入了宋雨桐的名字,甚至连拼音模糊匹配都试了一遍。
系统界面弹出一个冰冷的黄色弹窗:【未检索到该患者的在院信息】。
短发护士把显示屏往我的方向转了半圈,摇了摇头:“你看,全院联网的住院库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不仅普通外科没有,消化内科、急诊留观室也没有她的挂号登记与划价流水。”
我死死盯着那片空白的搜索框,握着保温桶提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五千块钱清清楚楚转了过去,大姑昨天下午哭天抢地的哀求犹在耳畔,可县医院的住院系统里,竟然连宋雨桐的名字都查不到半点痕迹。
年长护士打量着我手里的保温桶,又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俯身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昨晚的手术室排台总表。
她眯着眼睛逐条看完了整张表格,随后抬起头,神情古怪地看着我:“姑娘,你是不是被骗了?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全院手术室一共做了七台急诊,这里面根本就没有做过急诊阑尾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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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我后颈一阵发凉,指甲掐进了掌心。
短发护士把那本排台总表往回抽,纸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护士站里的电脑主机嗡嗡作响,显示屏上蓝白相间的空白搜索框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得我耳膜发胀。
“不可能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昨天下午四点多,我大姑哭着给我打电话,说雨桐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县医院急诊直接收进来的,连手术押金都是我补齐的。”
年长护士叹了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扔在台面上:“姑娘,电脑联网的数据错不了。急诊阑尾切除是常规手术,只要开了医嘱进了手术室,连麻醉记录都得留底。你要是不信,自己去一楼大厅的自助机上刷医保卡查,普外科绝对没有宋雨桐这个人。”
我站在台子前,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桩。
手里沉甸甸的保温桶还散发着皮蛋瘦肉粥的温热,五千块钱的转账通知在微信界面上清清楚楚,上面还带着大姑周素琴昨晚十六点三十五分秒领的确认字样。
我划开屏幕,手指有些发抖地翻出周素琴的电话,直接按了拨号键。
听筒里的嘟声响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才猛地接通。
“小芸啊,你怎么又打过来了?”
周素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度不耐烦的喘息,背景里依旧混杂着那种空旷而短促的电子滴答声。
“大姑,我已经在普外科三楼的护士站了。”
我盯着护士站台面上厚厚的病历夹,一字一句地问,“值班护士查了全院系统,这里根本没有雨桐的名字。昨晚到现在,全院连一台急诊阑尾都没排过。你们到底在哪个病房?”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五秒钟,周素琴才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骤然拔高,尖利得有些变调:“你这孩子,怎么死心眼呢!谁让你去麻烦人家值班护士的?医院这么大,天天收那么多人,系统漏录个名字有什么稀罕的!”
“阑尾炎手术怎么可能漏录?大姑,你到底在哪?”
“我们……我们在输液呢!雨桐刚打上针,不能见风,更不能吵!”
周素琴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慌乱,甚至能听到她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急促摩擦的声响,“行了行了,你把粥放在三楼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就行!你赶紧回公司上班去,别在这儿瞎晃悠耽误正事,听到没有!”
“哪有送饭连病房门都不让进的道理?”
我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我爸早上还特意交代我,要是缺钱缺人手就跟他说。我现在就在三楼楼梯口,你出来接我一下。”
“周芸!你长能耐了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都说了雨桐在休息……”
周素琴的话音未落,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广播女声:“请零二七号到……”
声音戛然而止。
周素琴像是触电一样,啪的一声再次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忙音撞击着我的耳膜。
我捏着手机,胸口剧烈起伏。
周素琴在撒谎,她在极力隐瞒宋雨桐的下落。
可表妹生病住院是真,钱也拿走了,她为什么要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难道这五千块钱根本没用到治病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我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周芸?真的是你啊!”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我猛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淡粉色护士服、扎着利落马尾辫的年轻女人正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换药盘。
我定睛看了两秒,才认出眼前的面孔:“晓曼?”
陈晓曼是我初中同桌,毕业后考进了卫校,听说分回县医院已经好几年,只是平时各忙各的,少有交集。
“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提着个保温桶站在这儿发愣。”
陈晓曼走近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护士站里两个同事的神色,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家里谁不舒服?”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急忙抓住陈晓曼的手腕:“晓曼,你在医院熟,能不能帮我找个人?我表妹宋雨桐,昨天下午送来的,我大姑说是急性阑尾炎加急开刀。可普外科查不到,连急诊留观都没记录。”
“宋雨桐?”
陈晓曼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微微皱起,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你说的是……你大姑家那个宋雨桐?”
“对,就是她。”
我心头猛地一跳,“你见过她?”
陈晓曼咬了咬下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往走廊两侧看了看,随后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楼梯间的方向拽了两步。
“小芸,你确定你大姑跟你说的是阑尾炎?”
陈晓曼的声音压得极低,神情古怪得厉害。
“她昨天哭着管我借两千八百块钱救急,说差押金没法推进手术室,我直接转了五千过去。”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又抬起手里的保温桶,“今天大清早我熬了粥送过来,她死活不肯说在几号病房,还非逼我把粥扔在走廊长椅上赶紧走。”
陈晓曼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同情,嘴角甚至浮起一抹带着嘲讽的苦笑。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抬起右手,食指穿过楼梯间的栏杆缝隙,直直地指向正上方的楼层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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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三楼找了,普外科这辈子都收不进她这种病人。”
陈晓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的神经上,“你顺着这个安全通道上四楼,往西边综合五官那个拐角走,走到最后一间留观室,你自己去看吧。”
第04章
楼梯间里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
双层不锈钢保温桶沉甸甸地坠在手边,提梁被手心的热汗浸得有些打滑。
我顺着安全通道快步上了四楼,穿过那扇厚重的防火推拉门。
四楼的空气和三楼截然不同。
这里几乎闻不到刺鼻的来苏水味,走廊铺着米色的静音胶垫,甚至隐隐飘着一股清淡的洋甘菊香氛。
走廊顶端的吊顶广播里,忽然滑过一道字正腔圆却毫无起伏的女声:“请八号顾客到三号激光治疗室就诊。”
这道冰冷的电子叫号声,同昨天下午大姑在电话里慌张挂断前飘出来的背景杂音,分毫不差。
我顺着陈晓曼指的方向往西侧拐角走去。
最靠里面的留观室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飘出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得意的说笑声。
我顺着那道门缝看进去,只见病床上半躺着的女孩头上紧紧套着肉色的加压塑形头套、眼眶周围严严实实贴着几道白色纱布,正单手举着最新款手机不断调整角度自拍,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敞开的进口深紫色大果礼盒。
那张被头套勒得有些变形的脸,正是宋雨桐。
大姑周素琴正坐在床边的一张软椅上,手里端着一个青瓷小碗,捏起一颗洗净的深紫果子,小心翼翼地喂进宋雨桐微张的嘴里。
“哎哟我的祖宗,你轻点笑,大夫刚交代过,这两天线头还没吸收,面部表情做大了容易拉扯创口。”
周素琴嘴上嗔怪着,眼里却全是笑纹,“等消了肿,下巴一收,双眼一深邃,保准把那个城里对象的家里人迷得团团转。”
宋雨桐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还不是你挑的这个项目太遭罪。昨天下午麻药劲儿一过,疼得我直掉眼泪,要不是为了下个月去他们家订婚宴压住他那个刻薄的表妹,我才不受这罪呢。”
“遭罪也值了!”
周素琴满脸喜色,伸手抚了抚宋雨桐身上的蚕丝被,“全套弄下来要两万多,人家非要咱们先把剩下的两千八百块尾款结清才肯进手术室。幸亏你妈我脑子转得快,一个电话打过去,你那个堂姐连磕巴都没打一下,直接给我转了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