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9月,南昌。
北伐军进城那会儿,满街都是灰布军装的兵,老百姓扒着门缝往外看,谁也不知道这支队伍能待多久。第六军的兵在街上贴标语,第一军的兵在找住处,乱哄哄的。
但有一个人,进城之后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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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王柏龄。国民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师长,中将军衔。第一军是蒋介石的命根子,第一师又是第一军里最硬的那块骨头,黄埔学生军的底子,清一色黄埔毕业生当连排长。蒋介石把这张牌交给王柏龄,说明什么?说明王柏龄在蒋心里的位置,比何应钦还高。
可这个人进城之后,换上便装,带着几个亲信,一头扎进了南昌城里的妓馆。
第二天早上醒来,炮声已经在城外炸开了。孙传芳的部队像潮水一样从南北两面压过来,牛行车站方向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程潜的第六军被打得节节后退,派人到处找王柏龄——司令部没有,住处没有,整个南昌城都翻遍了,找不到这个中将师长。
第一师群龙无首。黄埔学生兵们端着枪站在阵地上,等一个命令,等一个方向,等了整整一夜。没有。
天亮的时候,第一师已经垮了。几千号人被打散,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程潜没办法,剃了胡子化了妆,靠江西老俵带路才逃出去。南昌得而复失。
而王柏龄,从妓馆里提着裤子跑出来的时候,部队已经没了。
消息传到蒋介石那里。蒋介石正在部署下一步作战,听完报告,手里的饭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在场的将领们看着蒋介石的脸色,没人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开口了:军法处置,就地正法。
按当时的革命军连坐法,临阵擅离职守导致部队溃败,枪毙十次都不冤。白崇禧、李宗仁这些人都主张严惩,军中一片哗然。第一军第一师是蒋介石嫡系中的嫡系,几千个黄埔学生兵就这么白白葬送了,不杀王柏龄,怎么跟黄埔师生交代?
所有人都觉得王柏龄死定了。
但蒋介石关起门来想了一整天,最后做的决定,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他撤销了王柏龄的全部军职,保留性命,压下丑闻,甚至给了三千块钱路费,让他去日本避风头。
一个葬送了整个王牌师的人,就这么活了。
为什么?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得先知道王柏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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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柏龄,1889年生在江苏江都,就是今天的扬州。家里是书香门第,祖父和父亲都是举人出身,在地方上很有脸面。但他十二岁那年父亲死了,家道中落,靠母亲一个人拉扯大。十四岁那年,他瞒着家里跑去考南京陆军小学堂,考上了。这在当时算是离经叛道——好人家的孩子谁去当兵?
可王柏龄认准了这条路。他成绩拔尖,一路保送进了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就在保定,他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
那个人当时叫蒋志清,浙江来的,比他大两岁,分在同一个班。两个人脾气相投,很快就拜了把子。后来蒋介石这个名字响彻全中国,但在保定读书那会儿,蒋志清还什么都不是,跟王柏龄一样,都是没权没势的年轻学生。
他们一起被选派到日本留学,先读振武学校预科,后来王柏龄进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十期骑兵科,蒋介石读的是炮科。在东京,他们一起加入了同盟会,一起听孙中山演讲,一起发誓要推翻满清。
同窗,同袍,同志。这三层关系叠在一起,交情深得没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