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斯万没想到，脱相坐上被告席的杜特尔特，在海牙打了场翻身仗

81岁的杜特尔特，终于亲自坐进了海牙国际刑事法院的法庭。

18个月没有公开露面，出现在法庭直播画面中的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和胡须都长了不少。

比“老杜老了”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场庭审背后透露出的信号：案件的核心焦点，已经不仅仅是“他有没有罪”，而是变成了一个更加前置的问题——这个81岁的老人，到底还能不能接受审判？

更耐人寻味的是，杜特尔特本人被继续关在海牙，杜特尔特这个姓氏在菲律宾国内却没有退场。女儿莎拉一边面对弹劾审判，一边在2028年总统偏好调查中拿下49%的支持率。

这场所谓的“翻身仗”，翻的究竟是什么？

9月16日，位于荷兰海牙的国际刑事法院举行杜特尔特案审判前预备会。这是杜特尔特自2025年3月被移送国际刑事法院以来，首次亲自公开出庭。

此前，他的首次出庭是在2025年3月14日，当时通过视频连线方式参加。中间多次听证会也因健康原因缺席或改为视频方式。直到这一次，他才真正坐到了法官面前。

画面冲击很大。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面容明显比过去消瘦。庭上他基本保持沉默，只是在看到旁听席上的家人时有所回应。

但如果只盯着“老杜变老了”，就看浅了。

9月16日这场庭前听证，真正处理的并非正式审判，而是11月30日正式开庭前的程序性准备工作。可恰恰是在这个阶段，案件冒出了一个比定罪更靠前的问题——杜特尔特是否仍具备接受审判的能力。

这里要说清楚：这些是辩方的主张，不是法院已经认定的事实。

事实上，早在今年1月26日，国际刑事法院第一预审分庭就已裁定杜特尔特具备参与预审程序的健康条件，并决定恢复相关程序。辩护方随后提出上诉，2月又被驳回。

于是，案件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过去外界关注的是：杜特尔特会不会被定罪？现在法庭却必须先处理：杜特尔特有没有能力坐完整场审判？

这两个问题完全不是一回事。一个人年纪大、身体差，并不等于免罪；即使认知能力存在问题，也不代表案件自动撤销。

但反过来说，如果法院最终认定被告已经无法理解指控、无法跟律师有效交流、无法真正参与自己的辩护，那么审判就不可能像普通案件一样一路推进。问题在于，杜特尔特这个案子偏偏还特别复杂。

9月16日庭上，主审法官乔安娜·科尔纳直接要求检方重新考虑证人规模。检方原计划用约193个小时完成自己的举证，法官认为时间太长，并明确提出应该研究压缩证人和证据。

法官为什么这么着急？杜特尔特已经81岁。一场可能持续很久的国际刑事审判，碰上一个认知能力正在受到争议的高龄被告，时间本身就成了案件的一部分。

这才是杜特尔特这一轮真正拿到的筹码。不是法官相信了他“无罪”，更不是ICC准备放人，而是他的身体和认知状态，迫使法庭在进入实体审判以前，先花大量精力解决程序公平问题。

某种意义上，案件已经从一条直线变成了两条线同时往前走。一条审禁毒战争期间发生了什么，另一条审这个81岁的被告现在还能不能有效参与。

但这场“翻身仗”目前也只能说打到这里。因为9月16日当天，ICC同时作出了另一个非常明确的决定：杜特尔特继续被羁押。

第三审判庭认为，没有出现足以改变羁押条件的新事实。随着证人身份和证词内容逐步披露，法院认为潜逃以及干扰诉讼的风险仍然存在。

ICC在裁决书中指出，证人名单的移交和大量证据的出现，以及杜特尔特的最新健康评估结果，都显示他潜逃或阻碍诉讼程序的风险已提高。

11月30日正式开审的日期，目前同样没有取消。所以，说杜特尔特已经赢了，显然过头。但要说他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也不符合现在的局面。

他真正做到的，是把法庭必须回答的问题，从“什么时候审”，往前推成了“到底能不能这样审”。这一步，对整个案件节奏已经产生了实质影响。

2025年杜特尔特被捕时，菲律宾已经退出《罗马规约》多年。菲律宾2011年11月1日正式成为ICC成员国。杜特尔特执政期间决定退出，2018年3月17日递交书面退出通知，退出于2019年3月17日正式生效。

但ICC一直主张，对菲律宾仍是成员国期间，也就是2011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16日涉嫌发生的相关罪行，法院仍然保有管辖权。

4月22日，ICC上诉分庭维持了第一预审分庭的裁决结果，确认ICC对杜特尔特相关案件拥有管辖权。

马科斯政府此前对ICC的态度其实也经历过变化。2024年，马科斯还公开表示ICC对菲律宾没有管辖权。但到2025年初，政府明确表示，如果国际刑警组织收到相关请求，菲律宾方面会依法回应。

2025年3月11日，杜特尔特从境外返回抵达马尼拉国际机场后被警方拘留，有关方面向其出示了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

次日，载有杜特尔特的飞机抵达海牙。马科斯当时强调，菲律宾执行的是国际刑警组织相关程序，而不是直接重新加入或接受ICC调查。

从现实效果看，这一步很清楚：杜特尔特离开了菲律宾。一个曾经拥有总统职位、庞大地方政治网络和高度个人化支持基础的政治人物，被置于数千公里外的国际司法程序中。

但把人送走，并不意味着政治问题跟着一起被送走。这是马科斯—杜特尔特关系走到今天最值得观察的地方。

两家在2022年总统大选时还是盟友。马科斯竞选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竞选副总统，“团结”是当时联盟最重要的政治标签之一。几年之后，这个联盟已经彻底破裂。

杜特尔特去了海牙，莎拉与马科斯阵营公开交恶，还同时面对弹劾和刑事案件压力。

9月5日，莎拉因涉嫌威胁雇佣他人谋杀菲总统马科斯等人，被奎松市地区法院签发逮捕令，随后办理保释。她否认相关指控，并称法律行动带有政治针对性。

按照一般的政治逻辑，一个家族连续面对这样的司法压力，空间应该越来越小。可菲律宾眼下偏偏没有完全按照这条逻辑运行。

首先，杜特尔特的海牙案件没有迅速结束。健康、证据规模、证人数量、受审能力，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让程序变得更加复杂。

马尼拉方面也无法决定ICC怎么审。杜特尔特已经进入ICC羁押和审判体系以后，是否继续关押、什么时候开庭、是否具备受审能力，都由ICC法官依照自己的程序决定。

这意味着，当初把杜特尔特送进海牙，并没有产生一个“从此按下结束键”的效果。恰恰相反，案件进入国际司法程序之后，它开始拥有自己的节奏。

如果杜特尔特家族只有一个81岁的老人，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真正让菲律宾政治局势难以迅速定型的，是莎拉还在场。

今年7月，菲律宾民调机构“亚洲脉搏”（Pulse Asia）公布了一项全国性调查。结果显示，若当时举行2028年总统选举，49%的受访者会把票投给莎拉·杜特尔特，远超排名第二的前副总统莱妮·罗布雷多的26%。

地区差异更为明显。莎拉在棉兰老岛的支持率高达87%，在米沙鄢地区也达到53%。当然，这距离2028年大选还有接近两年，只是一次民调快照，不能拿来预测最终的选举结果。

但这个数字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杜特尔特家族面临的司法压力，并没有同步清空它的社会支持。尤其在棉兰老岛，杜特尔特的政治基本盘仍然十分稳固。

而莎拉眼下同样身处风险之中。5月11日，菲律宾众议院以255票赞成、26票反对、9票弃权的压倒性票数，通过了针对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条款。

弹劾案随后递交参议院审理。7月，参议院宣布启动对莎拉的弹劾审判，这是菲律宾历史上首次对现任副总统进行弹劾审判。莎拉被指控涉嫌腐败、策划暗杀、煽动叛乱、滥用职权等。

按照菲律宾宪法，如果弹劾案获得参议院三分之二票数支持，即24名参议员中的16人支持，莎拉将被免职并终身不得担任公职。

这就形成了一个相当罕见的画面。父亲在海牙，争的是自己还有没有能力接受审判。女儿在马尼拉，面对的是一场可能影响其政治生涯的弹劾审判。可她又保持着很高的总统偏好调查数字。

所以，今天再看杜特尔特家族，真正值得注意的已经不是“他们有没有麻烦”。麻烦当然很大。而是另一件事：司法压力越来越重，政治基础却没有按同样速度消失。

这就让原本看似清晰的权力格局重新变得复杂。

对马科斯政府而言，杜特尔特本人已经不在菲律宾权力中心，这是一个客观变化；但莎拉仍然担任副总统，弹劾程序尚未产生最终结果，她所代表的政治支持群体也仍然存在。

对杜特尔特一方来说，情况同样谈不上轻松。老杜继续被羁押，11月30日的审判日期仍然摆在那里；检方和受害者代理人都要求认定他具备受审能力。莎拉这边则同时面对弹劾和其他司法程序。

因此，这场所谓的“翻身仗”，不能理解成杜特尔特已经反败为胜。

更准确地说，是原本看起来一路向前推进的局面，突然多出了几个没有人能够轻易绕开的变量。

杜特尔特的健康，变成ICC必须处理的程序问题；庞大的证据和证人规模，让法官开始要求检方压缩案件；而菲律宾国内，莎拉的民调又说明，杜特尔特的政治品牌远没有随着父亲被关进海牙一起消失。

接下来真正关键的节点其实已经很清楚。11月30日之前，ICC必须继续处理杜特尔特受审能力问题；菲律宾参议院也要继续推进莎拉的弹劾审判。这两件事，任何一件出现实质变化，都可能重新塑造杜特尔特家族接下来的政治空间。

所以，9月16日那个看起来已经脱相、坐在被告席上沉默不语的老人，并没有因为苍老就让整个故事提前结束。

恰恰相反。海牙正在决定杜特尔特本人还能不能继续受审，马尼拉则在决定杜特尔特这个姓氏还能不能继续留在权力中心。

前一个问题，11月30日之前就可能看到更清楚的答案。后一个问题，恐怕要到莎拉的弹劾案真正落槌之后，才会显出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