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核试验，正在“唤醒”沉睡的断层

自2006年以来，朝鲜已在其位于咸镜北道、深藏于万塔山（Mount Mantap）地下的丰溪里核试验场，至少完成了六次重大地下核武器试验。2017年9月，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的地震学家记录下了其中最后一次试验，次相当于6.3级地震的强烈震动。然而，真正令人意外的是：这次爆炸引发的余震和地壳活动，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2013年地下核试验期间朝鲜秘密的丰溪里核试验场。

图源：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地震灾害项目

中国三所高校组成的研究团队，联合中国地震局，追踪到万塔山周边多条原本“沉寂”的断层重新活跃了起来。这些地震活动始于2017年9月23日，也就是朝鲜9月3日进行最后一次核试验之后的第三周，并持续反复发生，直至该团队本次研究采集数据截止的2025年5月。

“地震发生率和地震矩释放率的持续上升，说明地壳并没有在爆炸后简单地回归平衡状态，”研究团队在其最新论文中写道。这项研究已于本周四发表在《科学》（Science）期刊上。

相反，他们指出，地震活动“随着原本存在的断层被逐渐激活而不断扩展”。

一次名副其实的“地壳震荡”

朝鲜2017年9月进行的那次核试验，估计爆炸威力在10万至25万吨TNT当量之间，相当于美国在二战末期投在广岛的原子弹威力的至少10倍。论文第一作者、成都理工大学地球探测与信息技术教育部重点实验室的地球物理研究员Xingli Fan带领团队，调取了来自中国和韩国多个地震台站的观测数据，试图更全面地还原这次试验带来的后续影响。

核试验场地

朝鲜丰溪里核试验场（万塔山地下）

最后一次核试验

2017年9月3日，约6.3级地震当量

估计爆炸威力

约10万–25万吨TNT当量（约为广岛原子弹的10倍以上）

研究数据时间跨度

2008年 – 2025年

记录到的地方性地震次数

1,399次

地震活动持续时长

自2017年9月23日起，持续至2025年5月

表：朝鲜万塔山地区核试验及后续地震活动数据

部分地震监测站距离这一秘密核试验场址相当近，仅约80至200公里。研究团队分析了2008年至2025年间的数据，共识别出1,399次地方性地震事件，这是自1904年朝鲜半岛开始正式记录地震事件以来，该地区从未出现过的活动激增。

一张朝鲜万塔山周边在该国六次地下核试验爆炸期间及之后的地震分布图。每个圆圈的大小与地震震级成比例，颜色表示每次地震的震源深度。

图源：Fan等 / 《科学》

对Xingli Fan及其同事而言，朝鲜于2006年10月9日在万塔山地下进行的首次重大核试验，正是这些“字面意义上撼动大地”的爆炸开始改变当地板块构造的早期信号。

他们还指出了另一个重要线索：卫星雷达监测显示，万塔山山顶出现了“显著的地表形变”。

“这类扰动不仅会引发短暂的余震序列，还可能触发板内断层历经数年才逐渐显现的延迟性重新活跃。”——论文研究团队

全球范围内的“同类先例”，为何这次不一样？

地下核试验会引发地震活动，这一现象从冷战初期就已被观察到。美国内华达国家安全试验场（与传说中的“51区”毗邻）和苏联时期哈萨克斯坦的塞米巴拉金斯克试验场，此前的研究也都记录到了类似的地震余震。

但和这些先例相比，朝鲜东北部这片区域正在发生的事，明显不同。以往那些余震，就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通常只出现在每次地下核试验结束后的几天到几周之内，范围也严格局限在爆炸震中附近，并且几乎总会在短时间内平息、恢复正常。

而万塔山附近持续增强的地震活动，对于这类核试验而言堪称“异常”，这不仅关乎当地的地震安全，也对《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框架下的持续监测与核查工作，带来了重大影响。

正如研究人员在论文中所警示的：“核爆多年之后仍在发生的地震活动，可能会让归因变得复杂，模糊爆炸相关事件与构造性事件之间的界限。因此，在评估遗留核试验场附近后期地震活动时，持续监测与基于物理机制的解读至关重要。”

[1]https://gizmodo.com/north-koreas-underground-nuclear-tests-are-reactivating-dormant-earthquake-fault-lines-2000813481

[2]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dx5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