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妻子逼我给助理道歉:不认错就离!我反手推过离婚字据,随从悄悄问我:那笔600亿合同还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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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酒泼过来的时候,我听见满屋子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那杯酒没泼在我脸上,全浇在了曹思妤的白衬衫上,猩红色的酒渍像一朵脏掉的花,在她前襟上慢慢洇开。

我妻子站在那里,端着空酒杯的手还在抖,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她说徐朗你今天不认这个错,咱俩就到头了。

满桌宾客的目光全钉在我身上。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我没有看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早就备好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三个月前岳父亲手交给我的空白股权让渡书。

我抽出钢笔。

我落笔的时候,整条走廊都听得到纸页沙沙的声响。

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赵瀚海推开门,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那一笔,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01

那枚玉镯是我妈留下的。

她走那年我刚满二十岁,家里连办丧事的钱都是借来的。她枕头底下压着这个镯子,用一块褪了色的蓝布包着,裹了三层。

我爸说那是她陪嫁的东西,传了好几辈,再难也没动过。

五年后我拿着这枚镯子进了郭家的门,算是徐家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聘礼。

岳母彭玉瑛当时接过去看了一眼,说成色还行,转头就锁进了衣柜深处的抽屉里。

我知道她看不上。

我一个破产户的儿子,父亲欠了一屁股债含恨走了,自己在一家小公司跑腿打工,在郭家人眼里,我能娶到郭丽华是祖坟冒了青烟。

没有人知道,那家小公司的账,过去五年都是我签字平的。

也没有人知道,我爸死后第三年,我靠着一笔别人看不上的烂尾楼盘活生意,挣到了第一个一千万。

更没有谁知道,和风资本这四个字背后那个人,是我。

这些事只有岳父郭家明一个人清楚。

他是当年拖垮我爸的那笔担保的另一个签字的,也是这些年唯一知道我底细的知情人。

他让我瞒着。

说债权人虽然清完了,但当年那些被我爸连累亏了钱的人,有些还在四处打听。

说等风头过了,等郭立诚能撑起事了,再寻个由头把话说开,也让我堂堂正正在这个家抬得起头。

我信了他的话。

一瞒,就是五年。

岳母六十大寿,定在周六中午。

提前三天,我就把那枚玉镯从抽屉里取了出来。我想着老太太生日当天送她,算是替郭丽华长一回脸。

那晚我蹲在卧室衣柜前擦镯子,郭丽华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我没来得及开口,她先说话了。

徐朗,那是我婆婆留给你唯一的念想。她说。你连这个都敢往外拿?

我攥着镯子站起来跟她解释,说这是准备给妈祝寿用的。

她冷笑了一声,说你一个月工资四千八,拿什么给妈祝寿?去典当行换钱?换了钱给谁花?

她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跟针似的扎过来。

我捏着那枚玉镯的手紧了紧,骨节都有些发白,最后还是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说不出口。

我说不出口我名下有六家公司,说不出口那根戴了八年的旧表带底下藏着一张瑞士银行的卡,更说不出口下周有一笔六百亿的旧城改造项目等着我签字。

我说了,她也不会信。

我在这个家演了五年废物,演到她连我多说一句话都嫌烦。

她把一沓保鲜袋摔在床头柜上,说明天你把这些带公司去,中午热饭用。别老在外面下馆子,一个月那点工资不够你糟践的。

然后她背过身躺下,留给我一个后脑勺。

我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很久。结婚头两年她睡觉是朝我这边侧的,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翻了个身,再也没有转过来。

深夜十一点多,赵瀚海来了电话。

我在卫生间里接的,压着嗓子。

他说徐总,旧城改造项目终审有结果了,甲方代表下周二到,要求我们法人必须到场面签。

我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转身,郭丽华披着睡袍站在卫生间门口,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

她含含糊糊地问了句,跟谁打电话?

我说公司的事。

她嗤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说你们那个破公司,半夜三更还打电话,能有什么大事,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挣两个钱。

我没有接话。

我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起球睡衣的男人,看了一会儿,把水龙头拧开,洗了一把脸。

02

寿宴前两天,郭丽华跟闺蜜薛娅楠吃了顿下午茶。

薛娅楠嫁了个搞建材的小老板,这几年挣了些钱,每次见郭丽华都穿得像个移动的珠宝展示柜。

她跟郭丽华说,你那个老公,我上个月在百货商场看见他了。一个人,在女装柜台逛了半天。

郭丽华替我说,他可能是帮我妈看衣裳。

薛娅楠撇了撇嘴说你可真能替他圆,你家那个,一年挣的钱加起来不够我一只包。

你爸那家公司好歹也是个实业,他倒好,挂个副经理的名头,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吧。

郭丽华后来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修那把松了腿的旧藤椅。

她说她当时没有顺着薛娅楠的话说,但也没有替我争辩。

我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什么,她也觉得我没用,只是她不愿意让别人说她嫁错了人。

她宁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对我甩脸子,也不肯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当初瞎了眼。

这把椅子,是我爸留下的最后一件家什。

我一把把地拧紧螺丝,拧到虎口发酸。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郭丽华难得问了我一句,你在公司干得开心吗?

我端着碗愣了一下。

她低着头扒饭。你要是干得不顺心,我爸说他在商会那边认识几个朋友,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门路。

我说不用了,手头这点事已经够忙了。

她放下碗,看着我。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每天在忙什么?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进嘴里,吞下去之后才说,陆家嘴有一笔业务,等我把它谈下来,局面就会不一样。具体内容还在保密阶段,到时候再跟你说。

那本是我的真心话。

她听完,又端起了碗。

她说徐朗,你要么是外面有人了,要么是中彩票了,不然就你那性子,能在公司熬出什么名堂来。

我没再答话。

那顿饭到吃完,只剩筷子碰着碗沿的声响。

临睡前,我听见她在客厅跟岳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妈,你说他是不是外头有人了?我前天在他衣领上闻到一股香水味,淡淡的,不是我的。

我站在卧室门后面,听见岳母在电话那边说了一句什么,郭丽华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她推开卧室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躺进被子里,闭着眼睛装睡。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我以为她会说什么,等了半天,她只是关了灯,掀起被子躺下。黑暗里,我感觉到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第二天我才知道,前一晚她背着我翻了徐朗的手机。通话记录干干净净,微信里干干净净,连个可疑头像都没有。

她不知道的是,我在郭家用的这部手机一年前就被我自己处理得干干净净,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另一部手机上,而那部手机锁在办公室保险柜里,保险柜钥匙藏在车后备箱的备胎底下。

连郭家明都不知道那把钥匙在哪儿。

她翻完手机,一无所获,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又在我身边躺下。

我醒着,感觉到了她胳膊肘蹭到我腰侧的温度,但我没有动。

因为我不知道还该跟她说什么。



03

家宴定在寿宴前三天。

郭家明把一家人叫到老宅,说是提前聚一聚,商量一下寿宴的安排。

饭桌上的菜是彭玉瑛做的,红烧肉炖得油亮,韭菜炒蛋、清蒸鲈鱼、老鸭汤,摆了满满一桌。

郭立诚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身上那件西装皱得像一团腌菜。

他在郭家那家小公司挂了个经理的名头,实际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郭家明倒了一杯黄酒,说趁今天人齐,我有个想法跟你们商量一下。

过了这个寿宴,我想让徐朗接公司的副总经理,把我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划给他。

话没说完,彭玉瑛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她说老头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家业是郭家的,立诚才是你儿子,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给女婿?

郭立诚也跟着阴阳怪气。他说姐夫这些年在我们家白吃白住,给他个经理当就够客气了,还想要股份,也不怕噎着。

我坐在位子上没说话。郭丽华也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碗。

郭家明问了她一句,丽华你怎么想的?

她半天没有说话,屋子里的空气都像凝住了一样。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爸,这种事你别问我,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我不管。

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我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里。我认识她八年了,她心里有委屈的时候就是这个动作。

郭家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把那口黄酒一饮而尽,没再说话。

那顿饭吃完,郭立诚擦擦嘴就说有事走了,彭玉瑛在厨房里刷碗,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

郭丽华帮了一会儿忙,也回了自己屋。

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看见郭家明冲我招了招手,跟我进了他的书房。

他从一个老旧的铁盒里取出几份文件,递到我手里。

我翻开看了一眼,是三年前那笔旧债的结清证明。

我爸欠下的最后一笔钱,以我的名义还清之后,债权人签了结清确认书。

郭家明这些年一直替我收着这些纸,怕的是日后有人翻旧账,也好有个凭证。

他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跟我说,丽华这孩子的脾气随我,刀子嘴豆腐心。

她已经有些起疑心了,你总瞒着她也不是个事。

等这个六百亿的项目落地,你就把身份亮出来吧。

我说再等等吧,现在项目还在保密期,这节骨眼上不能透风,万一哪个环节传出去乱了盘,六百亿的单子砸了不算什么,我怕还得把你给搭进去。

郭家明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也好。他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我答应了。

临出门,他忽然叫住我,说徐朗,那枚玉镯你要收好。

我回过头看他。他说那是你妈留给你的,你岳母眼皮子浅不识货,那东西你留着,以后交给你的孩子。

我想了想说,我本来打算给妈做寿礼的。

他摆摆手,苦笑着说,你给她什么她都不会稀罕。你听我的,把镯子锁回去,别让丽华再看见,省得她又要跟你闹。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蓝布包,把它重新锁进书房的抽屉最深处,想了想,又加上了一把小铜锁。

04

寿宴当天一大早,郭丽华说要去城东的超市取之前定的水果。

薛娅楠给她打了个电话,语气像发现了新大陆:丽华,你猜我在某某酒店门口看见谁的车了?

就你老公天天开着的那辆老帕萨特,车牌号我记得清清楚楚。

郭丽华笑着说你看错了,他一早出门上班去了。

薛娅楠说我不可能看错,停了一个多小时了都没挪窝。

郭丽华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十秒钟。

她抓起包和车钥匙出了门。

后来她告诉我,她一路开到那家酒店,果然在停车场角落里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帕萨特,车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像停了不少时候。

她没有直接上楼,坐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看见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女人从大堂出来,径直走到那辆帕萨特旁边,拉开副驾门,弯腰放了什么东西进去,又转身回了酒店。

那个女人的侧脸,郭丽华认得,是我办公室里那个年轻姑娘。

她爸郭立诚有一次来公司拿钱,撞见过那个姑娘,回去当笑话说姐夫好福气,办公室配的女秘书一个比一个水灵。

郭丽华掏出手机,隔着挡风玻璃拍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女人的姿势、我的车的车牌号,清清楚楚。

她坐在车里,盯了那张照片很久,手把手写了一条消息,你是来见你爸吧,我等他说完再进去。消息打完了又逐字删光,没有发出去。

她开着车绕着酒店转了三圈,始终没有上楼。

她想起这些年我每个月的工资单,想起我那些起了毛边的衬衫袖口,想起我在家里永远低眉顺眼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个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裙的女人弯腰往我车里放东西的侧影,手指在方向盘上攥得骨节泛白。

下午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郭丽华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画面播着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

我在门口换鞋,见她没理我,便随口问了一句晚饭吃什么。

她没有回头。

后来她起身走过来,盯着我的衬衫领子看了一眼,伸手从那上面拈下来一根长头发。

那根头发是浅栗色的,带一点微微的卷,不是她的发色。

她黑色的发丝直直地垂到肩头。她拿着那根头发问我,这是谁的?

我说今天见了一个客户,可能是在电梯里蹭上的。我自己也知道这解释多勉强。

她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把那根头发小心地绕在手指上,然后走到卧室里,把它夹进梳妆镜旁边那本旧相册的封皮里。

她回来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徐朗,明天中午,你要么当着全家的面跟我认个错,把那个女人断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么,咱们先去一趟民政局,再回来给我妈祝寿。

你选。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没有流泪。她这个人,越难过越不肯当着人的面掉眼泪。

我说我没有什么需要认的错。

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那一声轻轻的落锁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还是断了。

我知道她误会了。

但我不能告诉她我那天去了哪里,不能说那根头发的来历,更没法和盘托出那台车停错酒店的原因。

六百亿的项目保密期到明天中午十二点,在此之前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我已经忍了五年。再多忍一天,等尘埃落定,我再把所有误会跟她说清楚,我以为她等得了。我没想到的是,她没有等到第二天的午饭。



05

寿宴前夜,郭丽华又跟我谈了一次。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她穿着那件结婚时我妈给她买的珊瑚绒睡衣,坐在床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一盏小壁灯。

她问我,你不用骗我,你只要告诉我一句实话。

她说你是不是跟那个女人有不正当关系?

我说没有。

那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她问。

这句话我本可以接,我张口准备告诉她一句:丽华你相信我,过了明天,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可我张了张嘴,想起郭家明交代过的话。

项目保密期是到明天中午十二点签约那一刻,甲方代表明天上午落地,曹思妤中午的航班,所有的文书还在赵瀚海手里。

如果今晚走漏了风声,明天那场签约就会黄。

六百亿的项目,牵涉的不是我一个人,几百号人的团队,几百万的违约金,还有郭家明多年的人脉押在里面。

我看着郭丽华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我没有说话。

她看着我的眼睛,等着我,等着我开口,等了三秒。她等了三年。

她说徐朗,你不用说了。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明天你不用给我妈敬酒了。

我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她侧身躲开,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蒙住了头。被子下面有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

我坐在床边,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告诉她,她嫁的人不是废物。

想告诉她,我们明天之后就不用再过这种日子了。

想告诉她,我藏了那么多秘密不是为了瞒她,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再也不用看她妈和我小舅子的脸色过日子。

可我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敲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地叩门,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那一夜我们背对背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片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海。

我醒着。

她也醒着,我知道,因为她中间翻过两次身,有一次她停在半中间,好像在朝我这边看来看,又转了回去。

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接下来又安静了。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梦里全是父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恨任何人,让我好好活。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

06

寿宴正午,岳母六十大寿,老宅旁边那家酒楼最大的包间里摆了三桌酒。

亲朋好友坐得满满当当。

彭玉瑛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一件暗红色的绣花旗袍,脖子上挂了一串绕了三圈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戴着个金镯子,全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压箱底的好东西。

郭立诚穿了一身深蓝西装,头发还打了发蜡,站在门口迎客,逢人便笑。

我坐在主桌靠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水。

郭丽华全程没有看我。她坐在母亲旁边,笑着陪七大姑八大姨聊天,笑意却始终没有浸到眼睛里,只有嘴角在机械地提起来,再放下。

寿礼是郭立诚抢先送的,一个足金寿桃摆件,闪闪发亮地摆在礼台上,惹来一片赞叹声。彭玉瑛笑眯了眼,连声说这孩子太破费了。

我准备的那份礼,被郭丽华拦在出门之前。她说别再拿你妈那枚玉镯献宝了,我嫌丢人。

我只好空着手坐在席上。

菜一道道地上,酒一杯杯地敬。

郭丽华没有跟我碰过一杯。

气氛随着酒过三巡慢慢热络起来。

彭玉瑛给几位老太太讲她儿子多么争气,讲她闺女多么孝顺,讲她那不争气的女婿,就很自然地跳过去,一个字也不提,仿佛那张桌上没有这个人一样。

我低头喝茶。

就在这时候,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走廊的冷气涌了进来。全桌人都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曹思妤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捧着一个米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看见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徐总,终审会签函到了,甲方那边的用印流程走完了,需要您签个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郭丽华已经站了起来。

她端着一杯红葡萄酒,手指捏着杯脚,指节微微泛白。

她问,你就是他办公室里那个助理?

曹思妤迎着她的视线,平静地回答,我是徐总的法务总监,负责旧城改造项目的法律文书。

今天过来是因为合同用印有时间限制,很抱歉打扰诸位雅兴。

郭丽华笑了一声,那一声笑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法务总监。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大,满桌人却都听得很清楚。

她又问,你跟他几年了?

曹思妤顿了顿,如实答,三年。

郭丽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红酒,然后手腕一翻,整杯酒泼在了曹思妤身上。

猩红色的液体顺着曹思妤的白衬衫淌下来,洇出一道触目的痕迹,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她的下巴尖,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满堂宾客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筷子悬在半空,敬酒的手僵在原处,连正在嚼菜的老人都停了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郭丽华把空酒杯搁在桌上,说徐朗,你现在当着全家人的面,跟你的助理道歉,说你不该背着我养这么个人在公司。认了错,今天的事就算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不认,咱俩就领离婚证。

我又看了一眼曹思妤。她被我妻子当众泼了一杯酒,白衬衫溅满了红酒,但她始终没有后退半步,没有变色,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平静。

她说,徐总,我先去处理一下衣服,合同的事您不着急的话,我在隔壁茶厅等您。

我点了一下头。她转身往外走,步伐从容,仿佛那件衣服上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包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彭玉瑛低低说了一句,这种女人一看就是职业狐狸精。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摆着的那只白瓷骨碟,看了很久,估摸曹思妤已经走远了,才缓缓站起身来。

我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比预想中平静得多。

我说,丽华,这五年我在你家吃过多少顿白饭?你算过没有。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拉开外套内袋,取出那个一直贴身带在身上的牛皮纸信封。



07

信封里装的是一份空白股权转让书。

三个月前在郭家明的书房里,他在股权人一栏签字盖章后,把一沓空白转让书递到我手里,说你需要的时候,填上名字就能用。

我从来没有想过它会以这样的方式派上用场。

我把那份转让书从信封里抽出来的时候,彭玉瑛还是满脸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大约以为我要拿什么东西出来当众谢罪,丢人现眼。

我把文件平铺在桌上,翻到背面空白的一页。曹思妤落下的钢笔还搁在我的茶杯旁边,我拿起来。

笔尖落在纸上,第一行写了“离婚协议”四个字。

郭丽华的脸色僵住了。

一桌人的脸色都僵住了。

我继续往下写,写我把名下所有婚后共同财产无条件放弃,写我徐朗净身出户,不带走郭家一分一毫。

写到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来,签上名字。

那页纸被我顺着桌面推了过去,转了一圈,停在郭丽华的面前。

她的视线落在那份协议上,嘴唇嗫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彭玉瑛反应过来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开了。她骂我没有良心,骂我白眼狼,骂我是个穷光蛋入赘到她们郭家享了五年福还不知好歹。

她说你净身出户?

你有什么身?

那点工资还不够你自己吃饭的,你拿什么净身出户?

我们丽华跟了你五年,你还跟她摆谱?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东西。

郭立诚也站了起来,说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还敢提离婚?在这个家白吃白住了五年,出去你能活几天?

他说得唾沫星子都溅到了面前的汤碗里。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看着郭丽华。她整个人好像被钉在了椅子上,目光从纸上慢慢移到我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冲口而出一句话,声音有些哑:你是真的想离?

我说,字我已经签了,你签字也行,不签也行。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真是看错了你,五年了,我连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没看清楚。

我握着那只空了的茶杯,拇指摩挲着杯沿。

我说对,你是没看清楚,可我等了你五年,你也没问过我一句,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只会告诉我,你是个没用的人。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郭丽华伸手去拿那份协议,手指在纸页上方颤抖着悬停,想要握住又松开。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包间门被从外面推开,走廊里那股凉风裹着脚步声灌进来。

赵瀚海穿着深灰色的正装,臂弯里搭着一件没来得及穿上的西装外套,快步走到我面前,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徐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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