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武侠在日本的翻译趣事与中日文化差异

小龙女见杨过满心凄苦，轻声劝慰：“过儿，咱们命该如此，也怨不得旁人，你别太气苦了。”

杨过看着小龙女：“欧巴桑・・・”照着日语日常语义直译，《神雕侠侣》里杨过喊的“姑姑”，很容易被译作成“おばさん”，也就是大众熟知的欧巴桑。

两个字的翻译偏差，是不是瞬间就感觉杨过和小龙女凄美的爱情，转变成狗血的日本伦理剧了？

众所周知，金庸的小说在香港、大陆以及世界各地都非常畅销，许多日本民众对中国武侠小说也非常喜爱。

古龙的小说《绝代双骄》就被英译为《神奇的双胞胎》，更加通俗易懂，但也失去大部分的美感。 金庸的小说书名极具中国特色，在翻译《笑傲江湖》的时候，日本读者就不太理解。翻译家们为了保持原著的特点，就将其翻译为《秘曲笑傲江湖》，用以引起读者兴趣。

武侠小说中的高频职业 “掌门人”，在日语词汇中是不存在的，翻译者便将它翻译成 “总帅”。 《笑傲江湖》中，第一个就被血洗的 “福威镖局”。镖局在日本从未出现过，就被翻译为 “用心棒”，也就是警卫和保镖的意思。

余沧海费尽心思，打到了一堆的 “用心棒”，瞬间有点无厘头的感觉。

最让人难绷的，就是《侠客行》中的男主 “苟砸重”（敏感词原因，请自行脑补）。 在翻译这个词的时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翻了，最后决定采用直译的方法，将这三个字照搬进去，并在后面注明 “野良犬”。

“野良犬” 三个字又出自 1949 日本导演黑泽明的电影《野良犬》，译成中文就是野狗、流浪狗的意思。

在众多版本的翻译中，也出现过比较好的翻译。冈崎由美翻译的《书剑恩仇录》中，就把 “香香公主” 称为 “维吾尔族的美少女”。

还有我们开头提到的文版的《神雕侠侣》就也没有把 “姑姑” 翻译成 “欧巴桑，而是直接采用中文 “姑姑” 二字，注上平假名，这样更加贴切原著中小龙女的年龄和身份。

80 年代，正是香港影视剧的黄金期，《笑傲江湖》系列、《黄飞鸿》系列、《白发魔女传》、《仙鹤神针》、《倚天屠龙记》等电影先后在日本上映。 李连杰、林青霞、张国荣、刘德华等电影明星，更是被日本民众所熟知。

特别是徐克的《东方不败》，一度风靡日本，甚至在日本的人气超过了国民偶像成龙。 根据金庸小说在大陆和香港以及世界各地的畅销情况，日本最具规模的出版社之一，“德间书店” 凭借敏锐的商业眼光，花费巨资一举买下金庸武侠小说的所有版权。

在日本的热情邀约下，1996 年 4 月，金庸亲赴日本，香港明河社与日本德间书店正式签约，金庸小说日译本终于开始进行翻译。 一部好的译作绝对离不开好的译者，日本著名汉学早稻田大学的教授冈崎由美曾受德间书店编辑的邀请，主持监修金庸武侠小说翻译工作。

作为金庸武侠小说爱好迷的她，可谓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为了完成监修和翻译这项艰巨的工作，她还专门去香港拜访了金庸先生，并且先找了几位身边也同样爱看金庸小说的同事成立一个 “翻译组” 竭尽全力进行翻译。 在她写给胡邦炜的信中曾自豪地说道：“中国的武侠小说从来没有在日本介绍过，这是第一次尝试…… 我现在是日本第一个翻译介绍中国武侠小说的人了。”

冈崎由美担任翻译金庸小说日文版的主编，所有著作都经过她反复修正和润色，在这项工作上做出了巨大的贡献。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专业的译者教授们也是功不可没，如林久之、土屋文子、松田京子、阿部敦子等。

在中文小说习惯常用的客套话，“过奖过奖”、“承让承让” 等，翻译起来的难度相当之大，这也反映出背后深层的文化背景差异。 作为金庸小说日本版监修的冈崎由美曾经说过：翻译时最需要留意的就是尊问原文的速度感。

一旦被翻译为日文，词汇量就多了一倍 为了不歪曲原文意思，就必须让译文变得紧凑。所以在翻译的过程中就会运用各种翻译手法和技巧，直译、意译、超译等，并且省略一些无关紧要的场景描写，不让读者有速度慢下来的感觉。直译可以说是和原文速度保持一致的最好方法。

像我们熟悉的武功秘笼 “打狗棒法”、“玄冥神掌”、“九阴真经”、“六脉神剑”“降龙十八掌” 等都采用了直译的手法。 同样对于经典人物称号如 “灭绝师太”、“金轮法王”、“一剑无血” 之类全部采用了直译手法。另外像一些穴道名称、药物名称、俗语成语、门派口号古典诗词等采用直译手法更是数不胜数。

一些富有艺术场景的描写 “百丈飞瀑”、“雨打飞花” 以及使用的武器 “断魂枪”、“透骨针”、“倚天剑”，等也都是采用了直译的手法。这种翻译法在保留原有中国特色文化意蕴的前提下，又给日本读者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和审美阅读体验。

然而，日文很接近中文，但是在日语中 “我开动了”、“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等，在日语中是有专门的话语的。如果光看这些日语是很难翻译成中文这个意思。

为了引起读者的共鸣，翻译时也采用了方言特色。比如老顽童周伯通，就被设计为玩世不恭的大阪关西方言。严肃一点的人物，白眉鹰王救护及设计为标准的东京话。

1996 年 10 月，日文版《书剑恩仇录》第一卷由冈崎由美翻译出版。接下来差不多每个月出一卷。刚出版就受到日本读者的喜爱，由于起初出版速度较为缓慢，很多读者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后续，有的打电话询问后文，有的甚至跑到书店 “追更”，金庸小说出版形势一片大好。

德间书店一举买断版权的明智决策，避免了出版乱象的发生，甚至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版权纠纷问题。

后来古龙小说的出版，就没有那么顺利，高额的版权费以及版权问题也是相当复杂，后面日本出版行业景气不太理想，就没有再进行出版，实为可惜。

金庸小说中的人物突出，个性鲜明，由于中日文化背景的不同，许多中国读者喜欢郭靖、杨过、乔峰、等英雄人物。

日本读者则对小说中的反面配角人物形象更加青睐。像《神雕侠侣》中李莫愁，在日本就属于超高人气角色。在很多读者看来她不仅仅是一个作恶多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更是一个拥有绝顶美貌、武功高强、用情至深、充满爱心的复杂人物形象。

她对陆展元的感情真切地阐释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的爱情观念。

除此之外，畸形师生恋梅超风，心机腹黑周芷若，武学收藏者鸠摩智，在日本的读者中都大受欢迎。 当然了，也有不少日本读者认为，金庸小说的打斗场面过多，言情成分太少。每个读者的感受都会存在或多或少的差异。“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金庸小说在日本读者看来有受欢迎和不受欢迎的因素，中日读者阅读感受上的不同，正是中日武侠文化差异的体现和理解层次上面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