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烯为何流行？

美国）品牌丙烯

编者按

Editor's Note

丙烯确属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发明，是技术飞速进步催生的产物。这种干燥迅速、用途多元的绘画媒介，折射出当代生活的快节奏。它在 20 世纪中叶崭露头角，发展成为一门重要创作材料；其应用与抽象表现主义、波普艺术等关键现代艺术运动深度交织。本文将探讨丙烯颜料的技术起源，以及它的问世如何推动绘画领域对物质性形成全新重视，进而对艺术史产生深远影响。

丙烯颜料的发明The Invention of Acrylic Paint

丙烯颜料研发的源头始于 1934 年。德国化学家奥托・勒姆（Otto Röhm）与奥托・哈斯（Otto Haas，罗姆‑哈斯公司）研制出丙烯酸树脂。自 20 世纪初，奥托・勒姆一直在研究丙烯酸聚合物，目标开发用于工业涂料、粘合剂、透明塑料的合成材料。研发初衷，是用性能更稳定的合成材料，替代稳定性不足的天然树脂 —— 天然树脂存在色彩批次不稳定、遇水易损、易于老化降解的缺陷。

该研究最终诞生丙烯酸树脂与聚甲基丙烯酸甲酯（PMMA，商品名：Plexiglas 有机玻璃）；而丙烯颜料，是这一系列工业技术进步意外衍生出的成果。

德国化学家奥托·勒姆成功研发丙烯酸树脂

1947 年，丙烯酸树脂被成功用来制造第一款可供艺术家实际使用的丙烯颜料。，1936 年于曼哈顿开启颜料制造事业，加入其舅舅伦纳德・博库尔（Leonard Bocour），成为博库尔艺术家颜料公司（Bocour Artist Colors）合伙人。 任职博库尔期间，山姆・高登研发出第一款面向艺术家的丙烯颜料，商品名为Magna，当时宣传口号为：“五百年来诞生的第一种全新绘画媒介”。

伦纳德・博库尔与Magna丙烯颜料广告

Magna 颜料和现代丙烯颜料并不等同，它属于溶剂型丙烯（solvent‑based acrylic），需用松节油或其他矿物溶剂稀释。可以将其理解为油画颜料和现代水基丙烯之间的过渡媒介。 大量艺术家使用 Magna，包括色域绘画画家莫里斯・路易斯、抽象表现主义艺术家杰克逊・波洛克，以及美国波普艺术家罗伊・利希滕斯坦。Magna 独有的成膜质感对利希滕斯坦标志性作品至关重要。他盛赞该颜料，形容它 “光亮，带有塑料般质感”，可以生成顺滑哑光的画面效果。他原话：“我当然可以换别的材料作画，但那样我就必须重新学习如何绘画。”

1955 年，色彩化学家亨利・利维森（Henry Levison）研制出第一款水基丙烯石膏底料（acrylic gesso），命名为Liquitex（丽唯特）。借这次研发，他将原有 “永久颜料（Permanent Pigments）” 公司，更名为如今知名的丽唯特颜料公司。也正是在这一阶段，丙烯开始被称作 “职业艺术家的全新媒介”。

罗伊·利希滕斯坦在工作室，纽约华盛顿街745号，1992年

丙烯颜料对艺术史的影响 The Impact of Acrylic Paint on Art History
抽象表现主义（20 世纪 40 年代）Abstract Expressionism – 1940s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不久，略早于如今通用的水基丙烯正式问世，抽象表现主义运动在纽约兴起。

抽象表现主义分为两大分支。第一支是行动绘画（Action Painting），开创艺术家包括杰克逊・波洛克、威廉・德・库宁。那一时期，绝大多数抽象表现主义画家主要使用油画与瓷漆（enamel）；杰克逊・波洛克还使用建筑工业漆。不过自德・库宁开始，艺术家逐步将丙烯纳入创作，看重它速干的特性。

杰克逊·波洛克在长岛进行创作，使用的Duco品牌油漆

“在某个时刻，一位接一位美国画家，把画布视作行动上演的竞技场，而非用来复刻、重构、分析或是‘表达’某个真实或想象客体的空间。画布之上，不再是一幅图像，而是一桩事件。” — 哈罗德・罗森伯格（Harold Rosenberg），《美国行动画家》，1952，收录于论文集《新的传统》（The Tradition of the New），1959

抽象表现主义第二个分支为色域绘画（Colour‑field painting），开创者：克莱福德・斯蒂尔（Clyfford Still）、马克・罗斯科、巴内特・纽曼。这类作品大多由平涂大色块构成，常被描述为 “引人沉思的场域空间”。 和德・库宁一样，罗斯科也会在作品中实验丙烯，但丙烯只是他创作的补充手段，并非核心媒介。

专家对莫里斯·路易斯的丙烯绘画作品进行修复

马克·罗斯科作品

无题

纸本丙烯画，裱于木板

60.5 x 45.7 cm1968

由此可以看到，这一艺术运动逐步为丙烯绘画铺平道路，一批重要艺术家开始把丙烯纳入自身材料体系。

朱尔斯・奥利茨基在工作室创作“手套”系列，2014年

使用媒介

朱尔斯・奥利茨基作品

唯爱

布面丙烯

135.3 × 121.9 厘米

1992

1962‑1963 年，重要色域画家海伦・弗兰肯瑟勒推动丙烯在战后艺术家中进一步普及，她将丙烯运用于自己的浸染‑染色技法（soak‑stain technique）。 弗兰肯塔勒使用丙烯带来创作层面，尤其作品保存层面的改变：Magna 这类溶剂型丙烯以及油画，会随时间侵蚀画布，而丙烯不会造成画布劣化。

海伦·弗兰肯瑟勒作品《河源》

瑞士巴塞尔艺术博物馆

波普艺术（20 世纪 50 年代）Pop Art – 1950s

波普艺术与抽象表现主义并行发展十余年，但它的鼎盛期稍晚，出现在 20 世纪 60 年代。尤其在美国，两场艺术运动都恰逢战后消费主义空前繁荣。商品大规模生产、美国人生活方式快速现代化，与丙烯颜料的发明、流行相伴相生。

波普艺术正是对这一时代环境的直接回应：借用流行文化、日常物件、广告与消费品的视觉符号，以此挑战艺术界的古典传统。 丙烯颜料的问世，让艺术家可以快速完成平涂画面，数分钟即可干透。于是能够快速叠合图像与构图，塑造出波普艺术大胆、夸张、富有张力的面貌。

罗伊·利希滕斯坦作品画作：绿色笔触167.9 × 182.9cm布面油画、丙烯1984

虽然美国与英国波普，创作源头、象征内涵存在区别，但图像处理、丙烯材料的使用方式大体相近。英国艺术家大卫・霍克尼对推动丙烯进入主流起到关键作用，他是最早在大尺幅画布上大规模使用丙烯的艺术家之一。

大卫・霍克尼作品

克里斯托弗・艾什伍德与唐・巴查迪

布面丙烯

212 × 303.5 cm

1968

20 世纪 60 年代中期，他从英国迁居加利福尼亚。他认为丙烯的快干特质，更适合表现当地炎热干燥的风景。在自传谈及《水花》系列时他写道：“我很喜欢这样的构思：去描绘一个只持续两秒钟的瞬间，而我要花两周时间，把这个转瞬即逝的事件画出来。” 这段话体现，丙烯的材料物理属性，与他作品的主题深度交织在一起。

（请横向观看）

拉里·彭斯作品

无题盛大圆舞曲 二九

布面丙烯

167.6 × 383.5 cm

2024

马树青作品

NB2025 01

直径64cm 厚7cm

丙烯颜料 综合媒介木板

2025

丙烯喷漆Acrylic Spray Paint

丙烯颜料问世大约二十年后，丙烯喷漆诞生。喷漆罐本质只是颜料的施放工具，却为艺术创作开辟大量可能性。 1949 年，伊利诺伊州锡卡莫尔市的颜料厂老板爱德华・H・西摩（Edward H. Seymour），当时在寻找暖气片的上漆方案，他妻子邦妮・西摩（Bonnie Seymour）提议开发气溶胶类产品。这项发明迅速被汽车工业接纳，极大简化汽车与零部件的喷涂工序。

喷漆后来成为现代街头艺术的核心媒介。街头艺术最早兴起于 20 世纪 60 年代末纽约，之后迅速席卷全美。纽约的胡里奥 204（Julio 204）、塔奇 183（Taki 183），费城的康博瑞德（Cornbread），是这场反叛艺术运动的代表人物。

Taki 183的涂鸦

喷漆罐的发明，推动涂鸦、街头艺术广泛流行：它作画快速、精准，还便于隐蔽创作。到 90 年代，Molotow（莫洛托）、Montana（蒙大拿）品牌，开发出耐候、抗紫外线的专业艺术丙烯喷漆。

艺术家肯尼·沙夫用丙烯喷漆进行涂鸦

以上即为丙烯颜料简短发展史。丙烯的诞生，为诸多关键艺术运动、艺术风格、绘画技法开辟道路。它是适配性极强的艺术材料，值得重视与研究。

卡特琳娜·格罗斯作品

是你吗？

丙烯绘制于纺织面料

巴尔的摩艺术博物馆

2020

文/ 艾米丽・哈曼（Emily Har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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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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