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阿芙手腕的力道在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像是在反复试探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这具身体。
过了一会,谢寻缓缓睁开眼。
阿芙正垂着头,碎发凌乱地黏在脸侧,湿透的双垂髻贴在耳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根素丝带,被水泡过之后松松散散。
谢寻的目光定在了那个凌乱的丫鬟发髻上。
骤然间,他松开了阿芙。
阿芙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撤了,抬起眼去看谢寻。
他往后退一步,脊背撞上池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偏过头去,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那神情里是冷冰冰的厌恶。
阿芙愣住了。
她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欲念在那一瞬间被另一种东西彻底吞没,似乎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恶心。
那股恶心不是冲着她来的,但缘由在她身上。
她前世在家政公司研究过洁癖客户心理案例,洁癖重到这般地步的人,要么是天性敏感秩序性强;要么是幼时遭遇了什么,才会发展出这种自我防御的机制。
她之前有打听过,谢寻幼年并无洁癖,是从十岁起才极为喜洁,并且十分忌讳女子的触碰。
阿芙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裙摆凌乱地堆在水里,发髻歪斜,碎发黏在颈侧。
她隐隐有些明白了。
应当是她这副样子,叫他想到了某种他厌憎至极的东西。
她试探着开口,“世子爷?”
谢寻没应。
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碾出来的,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阿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只手撑着池沿,她艰难地往外挪。
当务之急是先上岸换身干衣裳。
她刚把膝盖搭上池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阿芙回头。
谢寻坐在冷水里,鼻腔流出了一道鲜血。那血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一滴滴落在水面上,洇开一团又一团淡红。
阿芙原本已经爬到一半,瞬间又顿住了。
这位祖宗要真在这里出了事,她也别想活了,出了这个门估计就会被侯夫人活活打死。
阿芙立马转身拿了干净帕子,朝他递过去。
“世子爷,先擦一擦。”
他想说什么,刚张开嘴,口中又有鲜血溢出来,顺着下颌滴进冷水里,洇开一团淡红。
鼻腔、口腔都在往外渗血,这不是普通的药性上涌,这是身体到达极限的征兆。
阿芙快步到池边的冰鉴前,扯过一方干净的棉布帕子,将碎冰一块一块码在帕子中央,四角兜起,用力拧紧打结,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冰敷包。
古代没有退烧药,冰块是最有效的物理降温手段。
她拿着冰敷包回到池边,动作利落地将冰包覆上他的额头。
谢寻猛的一颤,眉头紧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冰冷激得想要偏头避开。
“别动。”阿芙按住他的肩。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镇静的笃定。
“冰包按住,别让它掉下来,额头温度降下来,鼻血会慢慢止住。”
谢寻沉默地看了她一瞬,伸手按住了额头上的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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