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交会传染性病吗？按病原体一个一个算

很多人查过一次就记住一条：口交是低风险行为。可到了医院，医生给的检查单上有一项是刮喉咙。门诊里喉咙查出淋病的人在变多，还有人听说 HPV 会引起喉咙的癌。一边说低风险，一边要查喉咙，这两件事怎么能同时成立？

答案是，"低风险"这三个字只对艾滋病病毒一种病成立。淋球菌、梅毒螺旋体、HPV、疱疹病毒，它们看嘴和喉咙，就是一块普通的黏膜，和生殖道的黏膜没有本质区别。把这几种病原体分开算，矛盾就没有了。

艾滋病病毒：嘴里有三道关

艾滋病病毒要感染一个人，必须穿过黏膜，找到带 CD4 受体的免疫细胞，钻进去，把自己的遗传物质整合进细胞。它自己不会走，靠的是黏膜有破口、或者黏膜本身很薄、下面就有大量目标细胞。

直肠黏膜是单层柱状上皮，薄，紧挨着的淋巴组织里 CD4 细胞很多，所以肛交接受方的风险在各种性行为里排第一。口腔不一样，有三道关。

第一道是口腔黏膜本身。口腔里的黏膜是复层鳞状上皮，部分区域还角化，病毒隔着十几层细胞，够不着下面的目标细胞。

第二道是唾液。唾液是低渗的，钠浓度远低于血液，被病毒感染的细胞进到这种环境里会迅速胀破，病毒还没来得及找目标就散了。唾液里还有一种叫分泌型白细胞蛋白酶抑制剂的蛋白，缩写 SLPI，1990 年代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研究组发现，它在每毫升 100 纳克的浓度就能在体外阻断艾滋病病毒感染单核细胞，而健康人唾液里的浓度高于这个数。黏蛋白、特异性抗体也在唾液里起作用。所以尽管感染者的唾液里能测到病毒，唾液本身不传播艾滋病，美国疾控中心把这一条写在官方页面上。

第三道是量。口交时进入口腔的精液或阴道分泌物，被唾液稀释，接触时间短，很多会被咽下去。

2014 年美国疾控中心的研究者做了一项系统综述，汇总每一次暴露的感染概率。肛交接受方每一万次暴露约 138 次感染，肛交插入方约 11 次，阴道性交女方约 8 次、男方约 4 次。口交没有给出具体数字，只写了一个词：低。低不等于零。没有数字，是因为数据太少，算不出稳定的数；也因为三道关不是永远关着的。口腔有溃疡、牙龈出血、刚拔牙，或者对方生殖器上有溃疡，屏障就开了口子。美国疾控中心的说法是：射精在口腔内，同时存在口腔溃疡、牙龈出血、生殖器溃疡或其他性病时，传播的可能性会增加。

淋球菌：喉咙正是它喜欢的地方

同样一次口交，换成淋球菌，判断就反过来。

淋球菌不需要进血，不需要找免疫细胞。它靠表面的菌毛抓住柱状上皮细胞，贴上去就能定植繁殖。尿道、宫颈、直肠是柱状上皮，咽部也是，扁桃体周围还有大量淋巴组织。对淋球菌来说，喉咙和尿道是一样的地方。

区别在症状。淋球菌感染男性尿道，几天内就流脓、尿痛，人会去医院。感染咽部，大多数人没有任何感觉。美国疾控中心 2021 年版性传播感染治疗指南的原话是，咽部淋球菌感染的大多数病例没有症状。没有症状就不会去查，不查就一直带着，带着就继续传给下一个人。

更麻烦的是治疗。同一份指南写道，咽部感染比泌尿生殖道和直肠感染难清除得多，很少有抗生素方案能稳定治愈 90% 以上。一般认为，原因是抗生素在咽部黏膜达到的浓度不如生殖道，而且咽部还住着很多和淋球菌是近亲的正常菌，它们之间可以交换耐药基因。指南因此要求，凡是咽部淋病，治疗后 7 到 14 天必须回来复查是否治愈，尿道淋病则不需要。目前的推荐用药是头孢曲松 500 毫克肌注一次。

咽部既然是储存库，它传出去的方式就不止口交。澳大利亚墨尔本性健康中心的团队 2019 年报告了一项 3677 名男男性行为者的横断面研究，咽部淋病阳性率 6.2%。近三个月有 4 个以上"只接吻、没有任何性行为"的伴侣，咽部淋病的校正比值比是 1.46；"只有性行为、不接吻"的伴侣数和咽部淋病没有关联。这项研究只能说明相关，不能证明接吻一定传播了淋球菌，美国疾控中心的研究者同期评论时也说证据还不够。但它至少提醒一件事：喉咙里的淋球菌，可能通过唾液交换传出去，不一定经过生殖器。

衣原体的情况类似，可以感染咽部，也可以从咽部传给对方的生殖道，只是咽部衣原体通常比咽部淋病少见。

梅毒：无痛的溃疡最容易被放过

梅毒的传播方式只有一种：直接接触硬下疳或黏膜斑这类活动性病灶。梅毒螺旋体从病灶里出来，接触到对方的黏膜或有微小破损的皮肤，钻进去，几周后在进入的位置长出新的硬下疳。

这决定了传播的两个方向。对方生殖器上有硬下疳，口交时嘴接触到了，硬下疳就会长在嘴唇或口腔里。反过来，一个人嘴里有硬下疳，给对方口交，对方的生殖器会长硬下疳。美国疾控中心的梅毒页面把病灶位置列了出来：阴茎、阴道、肛门、直肠、嘴唇和口内。

硬下疳的性质决定了它常被放过。它硬、圆、不痛，通常 3 到 6 周自己愈合，不治也会消失。长在口腔里的硬下疳，很多人当成普通口腔溃疡，等它消失就以为没事了。病灶消失只是一期结束，螺旋体已经进血，几周到几个月后二期梅毒的皮疹和黏膜斑会出现，那时传染性更强。

所以口交后判断梅毒，不看有没有痛，看有没有不痛的溃疡，以及暴露后 4 到 6 周以后的血清学检查。梅毒抗体的两套检查怎么读，前面一篇文章讲过。

HPV：要算的是几十年

HPV 不引起急性症状，它的问题在几十年后。

HPV16 型感染口咽部的上皮，主要是扁桃体和舌根的隐窝上皮。这种上皮有很多深的皱褶，基底细胞暴露在外，病毒容易进去。多数感染在一两年内被免疫系统清除，少数持续下去，病毒的 E6、E7 蛋白让细胞的抑癌通路失灵，经过很长时间变成癌。

2007 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的一项病例对照研究把这条链拉了出来。100 名口咽癌患者和 200 名对照比较，一生有 6 个以上口交伴侣的人，口咽癌的比值比是 3.4；口腔查到 HPV16 感染，比值比 14.6；血清里有 HPV16 抗体，比值比 32.2。100 例肿瘤标本里 72% 检出 HPV16 的 DNA。和很多人的印象不同，不吸烟不饮酒的人群里这种关联同样强。

这项研究是病例对照，回忆偏倚和混杂都存在，比值比不能当成个人的风险倍数。但它和后来的一系列研究一起，让 HPV 相关口咽癌成为一种独立的疾病类型。美国 FDA 已把口咽癌和其他头颈癌写进九价 HPV 疫苗的适应证。疫苗只对还没感染的型别有效，要在暴露前接种才有意义。

疱疹病毒：口唇的病可以搬到生殖器

单纯疱疹病毒 1 型引起口唇疱疹，2 型引起生殖器疱疹，这是老说法。现在两者的分工在变。1 型通过口交从嘴传到对方生殖器，引起生殖器疱疹，越来越常见。

疱疹病毒有一个特点，感染后长期潜伏在神经节里，没有症状的时候也会间歇地从黏膜表面排出病毒。美国疾控中心明确写道，没有可见的溃疡、甚至本人不知道自己感染，也能传给性伴。所以"嘴上没有疱疹就安全"这一条不成立。

把它们放在一起看

口交后该做什么

看行为的方向和有没有破口。给对方口交（嘴接触对方生殖器）和接受口交（自己的生殖器被对方嘴接触），感染的部位不同，查的部位也不同。嘴里有溃疡、刚洗牙拔牙、牙龈出血，风险要往上调。

查的时候按部位查。担心淋病和衣原体，要求做咽拭子核酸检测，只查尿道会漏掉。担心梅毒，等 4 到 6 周做血清学检查。担心艾滋病，按窗口期的规则来，口交本身一般不作为用阻断药的常规指征，但有明确的口腔破损、对方已知阳性且未治疗时，可以去传染科评估。

如果咽部淋病确诊，按指南用药之后 7 到 14 天必须回去复查，这一步很多人省掉了。

预防上，安全套和口腔保护膜能隔开黏膜接触，对淋球菌、梅毒、疱疹都有效。HPV 疫苗在暴露前接种。口腔有溃疡或出血的时候暂停。至于漱口水能不能预防咽淋病，目前没有足够证据，不要当成防护措施。

回到开头那个矛盾。口交低风险，说的是艾滋病病毒过不了口腔那三道关。查喉咙，是因为淋球菌、梅毒螺旋体和 HPV 根本不需要过那几道关。同一个动作，对不同的病原体要分开算，才算得对。

参考来源

① Patel 等，AIDS 2014

② 美国疾控中心，性传播感染治疗指南 2021

③ Chow 等，Sex Transm Infect 2019

④ D'Souza 等，N Engl J Med 2007

⑤ 美国疾控中心，口交与性病风险、艾滋病传播途径、梅毒、生殖器疱疹官方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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