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岁藏族阿妈带4个子女参加长征，母女三人走完万里长路，平凡人铸就不凡丰碑

四川理县杂谷脑河畔，坐落着一座安静的红军墓园。

里面长眠着一位藏族老人和她的两个女儿。

老人出生于雪域农奴之家，在60岁那年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九死一生的长征路。

她是走上长征路的女性中，年龄最大的一人。朱德总司令和康克清尊称她为“老妈妈”。

她原名板登卓，后来有了一个广为人知的汉族名字——杨金莲。

更了不起的是，杨金莲不是一个人出发的。她把两个女儿、两个儿子都送上了革命道路。

杨金莲的两个女儿不仅追随母亲走完长征路，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接过母亲的旗帜，贡献自己的力量。

杨金莲，一个没有豪言壮语的藏族阿妈，用一双草鞋、一根拐杖、一辈子践行着自己的信仰。

01

英雄母亲杨金莲：花甲出征，全家五口没一个退缩

1875年，杨金莲出生在四川阿坝一户农奴家。

凄苦的命运，从她落地的一刻就注定了。还没有灶台高时，她就被送进土司家里干活儿。天不亮就起身砍柴、赶马、喂羊，月亮升起来才能回草棚休息。

稍有不慎，土司就甩着鞭子对她又打又骂，杨金莲的身上经常是旧伤叠着新伤。

成年后，杨金莲嫁给一名汉族男子，先后生下4个孩子，一家六口挤在低矮的屋檐下，继续靠卖苦力勉强糊口。

谁料，丈夫患病骤然离世。

家里的顶梁柱一倒，活路被堵死，孩子们饿得眼冒金星。

势单力薄的杨金莲咬着牙，忍痛把孩子一个一个往外送，送到能让孩子吃上饭的人家。大女儿姜秀英在一户人家当童养媳，小女儿姜萍在马千总家当家奴，大儿子在牧场放牛，小儿子当帮工。

丈夫的好友唐洪山看不下去，主动来帮衬。后来，他索性留了下来，和杨金莲一起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为了感念他，杨金莲把小儿子改名叫唐志泉。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盼头。杨金莲没日没夜地苦干，只盼着把孩子一个个赎回来。

1935年夏，红四方面军队伍在当地扎下根来。

唐洪山人缘好，藏话和汉话都能说，谁家有事都愿意找他帮忙。红军来了之后，他被大家推选当上村里的筹粮委员，挨个寨子跑，跟老百姓解释红军是干什么的，再一家一户征集粮食。

那天，唐洪山带着几个同伴进山筹粮。谁也没想到，半道上撞见了地方反动武装。

枪声响起，唐洪山没能再回来。由于情况紧急，战友们只能就地把他掩埋，连块碑都没来得及立。

杨金莲哭了，她好像一直在失去，失去自由、失去丈夫、失去孩子、失去安稳，她这辈子手里什么都没抓住。

但是，杨金莲不甘心，与其在黑暗中苟活一生，不如主动奔赴光明。

红军队伍路过寨子那天，60岁的杨金莲拦在路中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全家人一起参加红军，她和两个女儿以及两个儿子。

一家五口被分配进不同的部队里。

起初，杨金莲所属的队伍不敢收她。她比董必武、徐特立、林伯渠、谢觉哉这4位老革命年龄都要大，一路上危险重重，大家实在不愿她拿性命冒险。

可杨金莲往队伍前面一站，战士们这才发现，这位老阿妈就像一朵坚韧的桑格花，落到哪里都能生根发芽。

杨金莲世世代代在藏区生活，有着极其丰富的生存经验，她能带着战友们走小路绕开敌人哨卡，也能第一时间找到水源。

部队断粮的时候，战士们饿得两眼发昏，抓起路边的草就往嘴里塞，许多人被毒倒在路边。

而杨金莲认得出几十种野菜，她把哪些能吃、哪种有毒说得清清楚楚。战士们跟着她学，减少了伤亡。

长征路上，杨金莲先后听到两个心碎的消息。

杨金莲与子女合影（后排左起：姜萍、姜德成、姜秀英）

小儿子唐志泉失踪了，没人说得清他倒在了哪里；大儿子姜德成的双脚冻坏了，只好中途退出留在当地人家养伤。

杨金莲抹干眼泪，忍着心痛继续往前走。

1936年，杨金莲终于走到了延安，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脚上的草鞋几乎没了底。

万幸的是，大女儿姜秀英和小女儿姜萍竟也顺利走完长征路，抵达了延安。

重聚的母女三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在延安，首长们到窑洞里探望这位藏族老阿妈。杨金莲这个名字就是李富春的夫人蔡畅同志给她取的，寓意“金子一样的莲花”。

此后，杨金莲随中央机关辗转各地开展工作，她发挥双语优势，从事民族联络和群众工作。晚年，她仍闲不住，帮同志们带孩子、缝衣裳，经常给年轻人讲长征故事。

1977年11月，杨金莲在北京病逝，享年102岁。

她活了整整一个世纪。从一个人身自由都没有的农奴，到一个被首长们记住的红军战士。

她这一生，失去过太多，也拥有了很多。

02

大女儿姜秀英：断趾行万里，她把苦难踩在脚下

姜秀英参军后，得知部队里缺翻译，就自告奋勇，利用会双语的优势替红军跟沿途的藏族寨子交涉。川西的藏族寨子，消息闭塞，许多人一辈子没见过红军。红军来了，寨子里的人要么关门闭户，要么拿着刀守在门口，防备心很重。

每到一处，姜秀英就走在队伍最前面，带头推开紧闭的木门。她不讲大道理，只讲自己的真实故事。告诉大家，红军是帮助咱们这些人不再被土司当牲口使的。

慢慢地，寨子的门开了，村民们主动把自家省下的口粮捐给部队，保障了长征的物资供给，还有不少藏族群众在姜秀英的宣传影响下积极参军。

1935年6月，杂谷脑一座寺院发生暴动。原来，是隐匿其中的反动军官在煽动不明真相的僧人和群众，情况十分危急。

姜秀英接到命令，连夜赶到。

她走到阵前，用藏语高声喊话：“红军不是来抢你们的庙、毁你们的佛的。真正残害你们的是反动派。”

她一句一句地喊，一遍又一遍。

寺门里面，有人开始动摇。先是几个僧人放下手里的棍棒，慢慢走了出来。然后是裹挟在人群中的百姓。最后，寺院里的反动军官孤立无援，不战自溃。姜秀英尽最大努力保全了战友和乡亲们的安全。

行军路上粮食不够吃，衣裳不够穿，可姜秀英从来不吭声。她觉得，能跟着队伍走，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一次，她和两个女红军留守驻地，敌人突然围攻，把寨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姜秀英坚决不投降，把门一关，爬上房顶，搬起石头一块一块往下砸。石头砸完了，她就用拳头大的土块砸。她和战友们硬生生扛了大半天，直到援军赶到。

长征路漫长且难行，在翻越雪山时，姜秀英的脚趾被冻坏，脚肿得连鞋都穿不进去，寸步难行。眼看着头顶上敌机不断盘旋，随时可能俯冲下来。

坚决不能掉队！姜秀英举起斧头，一刀砍掉了冻坏的脚趾，迅速用柴灰糊住伤口，瘸着腿跟随部队前进。

姜秀英（右）与弟弟姜德成

由于表现出色，在长征路上，姜秀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到达延安后，姜秀英被分到卫生队，后来又参与筹建被服厂。她缝衣裳、洗绷带、照顾伤员，干的都是不起眼的活儿，可每一件都做得认认真真。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她随队伍来到北京工作直到离休。

1997年，姜秀英安详辞世，享年84岁。

03

小女儿姜萍：14岁从军，一生不负初心

1935年，14岁的姜萍追随姐姐和母亲的脚步，毅然加入红军，成为长征路上最年轻的红军战士之一。

那时的她，长期营养不良，身形瘦小，稚气未脱。一路上，红军哥哥姐姐们对她多有照顾，口粮省给她吃，过雪山时把仅有的保暖衣物给她驱寒。

小小年纪的姜萍在心中暗暗发誓：要用自己有限的能力，为红军贡献力量。

行军的时候，姜萍背着比自己还重的背包；宿营的时候，她抢着烧水做饭，照顾伤员。

到达延安后，姜萍被送到陕甘宁边区红军卫生学校学习，后来分配到卫生所工作。南泥湾大生产时期，姜萍积极参与其中。

荒山野岭间，她白天扛着锄头开荒种地，晚上回来点着油灯纺纱线，年年被评为劳动模范。

1949年解放前，姜萍随军到湘西剿匪。虽然山高林密，土匪横行，但是姜萍很勇敢，不管是夜路还是深山，没有她不敢闯的地方。

1950年，姜萍在47军供给部任行政股长。一天，47军野战医院的日籍护士长松尾夏子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泪眼婆娑地找到了姜萍。她即将被遣返回日本，不能带着孩子，想把孩子托付给姜萍。

姜萍接过孩子说：“你放心，她就是我的女儿。”

她给孩子取了个好听的中国名字“傅建军”，让她随了丈夫的姓。

姜萍(前排左一)傅家佑(前排右一)夫妇和子女们

姜萍的丈夫傅家佑是开国大校。他和妻子一样，视养女为亲生，让傅建军跟自家孩子们一起长大。

中日建交后，姜萍心里一直记着当年的托孤之诺，托人去日本找松尾夏子，想给傅建军一个选择的机会。

傅建军却摇头：“我的祖国在这里，我的妈妈在这里。”

傅建军从最基层的卫生员做起，端药盘、扎针灸、护理重症，最终成长为武汉陆军总医院的护士长，被授予正团级上校军衔，是解放军中唯一的日裔上校。

2008年，87岁高龄的姜萍身体多病，一直在医院调养。5.12汶川大地震时，举国悲痛，她放心不下，交代家人一定要想方设法把灾区的孩子接到家里照顾。

儿女们四处奔走，先后跨越800多公里路程，把10多个孩子接到武汉家里，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

2014年，姜萍在武汉军区总医院逝世，享年94岁。

姜萍后代在墓前

孩子们商量后，决定满足老人的遗愿，把母亲、姨妈、外祖母的骨灰迁回理县安葬。

从杂谷脑河畔出发，又回到杂谷脑河畔。杨金莲和她的儿女们，走过长征，走过离散，最终在家乡安眠。

墓园安静，山河记得。

资料来源：

1. 红军三母女 巾帼长征路——写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5周年来临之际

澎湃新闻

2. 长征三母女 红歌忆巾帼——纪念中国工农红军入川90周年 人民网

3. 红心向党—— 一家五口的长征 方志四川

作者：豆本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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