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疫苗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癌症疫苗"这几年经常上新闻，Moderna跟默沙东合作的mRNA癌症疫苗都做到三期临床了。但很多人没搞清楚一件事：这个疫苗不是打了就不得癌症，而是给已经得了癌症的人用的治疗性疫苗。

2026年9月，宾夕法尼亚大学团队在《Nature Communications》发了一篇综述，把新抗原癌症疫苗这十几年的进展、卡点和方向捋了一遍。

01 为什么癌症疫苗这么难做？

免疫系统在体内巡逻，碰到异常细胞会发起攻击。问题在于，癌细胞表面的很多蛋白质，正常细胞也有，免疫系统很难把它们区分开。

早年的治疗性疫苗瞄准的是"肿瘤相关抗原"（TAA）：正常组织低表达、肿瘤组织高表达的蛋白质，比如HER2、WT1、端粒酶这些。逻辑听着没问题，但实际临床打下来，97%的TAA靶向疫苗都失败了。原因很直接：免疫系统在发育过程中已经把这些"自己人"标记清除了，你再拿它当靶子，反应根本起不来。

02 新抗原：肿瘤独有的标记

新抗原（neoantigen）的思路换了。它找的是肿瘤细胞基因突变才产生、正常细胞完全没有的蛋白质片段。这些东西不在免疫系统的"自己人"名单里，T细胞看到了会真的当成外来物来打。

新抗原从哪来？主要是癌细胞基因组里的体细胞突变：单核苷酸变异、插入缺失、基因融合，还有RNA可变剪接和翻译后修饰。每个病人的新抗原都不一样，所以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个性化疫苗。

流程说起来不复杂：取肿瘤组织和正常血液做测序比对，找出突变，预测哪些突变片段能结合MHC分子，筛选出免疫原性最强的十几个新抗原，做成疫苗打回去。整个过程要几周，成本不低。

03 目前进展最好的，是黑色素瘤

黑色素瘤是目前癌症疫苗跑得最快的适应症。原因不复杂：黑色素瘤的肿瘤突变负荷（TMB）最高，每个肿瘤里有几百上千个突变，新抗原素材多。

Moderna和默沙东合作的mRNA-4157，把20个新抗原序列装在mRNA里，LNP包裹，跟PD-1抗体帕博利珠单抗联用，用于IIIb-IV期黑色素瘤术后辅助治疗。临床试验叫KEYNOTE-942，目前3年随访数据显示，疫苗组的无复发生存期比单用PD-1组更好。

另一条路线是多肽疫苗。Dana-Farber的NeoVax用长合成肽（SLP），在早期黑色素瘤患者里做过试验。随访发现，相当一部分患者体内的新抗原特异性T细胞能存活好几年，甚至出现了"抗原扩散"——T细胞开始攻击疫苗里没包含的其他肿瘤抗原。

04 胰腺癌和脑胶质瘤，为什么这么难？

黑色素瘤能跑出来，跟它突变多、新抗原素材足有直接关系。但绝大多数癌症不是这样。

胰腺癌就是典型的硬骨头。90%以上的胰腺导管腺癌有KRAS突变，但整体TMB极低，一个肿瘤里可能找不出几个能用的新抗原。现在两条路并行：一条做个性化新抗原疫苗，另一条做"现货型"的，针对KRAS G12D/G12V这种共享突变直接off-the-shelf打。EV-02这个2期试验走的就是后者，26位患者，结果一般，只有部分人出现了明显的T细胞应答。

胶质母细胞瘤（GBM）更棘手。TMB只有1%左右，肿瘤微环境又是出了名的免疫抑制。PanVac用20-mer长肽疫苗，mRNA-LNP平台也在试，中位生存期从历史数据的12到15个月提高到了25个月上下。听着有改善，但跟黑色素瘤那种3年不复发的比，差距还是摆在那里。

05 几个绕不开的现实问题

这篇综述看完，有几个事我觉得对理解这个领域挺关键。

预测出来的新抗原，不是都能打。算法预测了一堆候选，真正能激活T细胞的往往只有30%左右。预测算法一直在改，原因就在这儿。

跟PD-1联用现在是主流。单用疫苗效果有限，配上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把肿瘤微环境里的免疫抑制松一松，疫苗激活的T细胞才能真正进去干活。

疫苗平台还在选。mRNA-LNP现在势头最猛，但长肽（SLP）平台也有自己的优势：生产更简单、不需要冷链、临床数据积累了不少。最后哪个跑出来，或者两者各占一块，现在还不好说。

癌症疫苗不是什么一针治愈的神药。它本质上是一个定制化的免疫训练工具，把肿瘤的特征交给免疫系统，训练它去识别、去攻击。

从目前数据看，黑色素瘤、肺癌这类高TMB肿瘤会先受益。胰腺癌、脑胶质瘤这类低TMB的，还得等预测算法和递送平台再迭代几轮。

这个方向现在有Moderna、默沙东、BioNTech这些公司在推，三期数据出来之后适应症会一步步扩。普通人关注就行，不用着急。

文献来源：Markosyan N, Vonderheide RH. Developing neoantigen cancer vaccines: where are we now? Nat Commun. 2026. DOI: 10.1038/s41467-026-77532-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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