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妹妹不能怀孕,被夫家毁了婚约,我面红耳赤地开口:你要不嫁给我。她狠狠瞪了我一眼:也不看看你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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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高岚三十三岁。

她和孙浩订婚不到半年,孙家忽然改了口。男方母亲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不能生孩子的女人,进了门也是个摆设。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楼下见到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衬衫,手里捏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杯壁上的水顺着手背往下淌。

我那年三十九岁,刚升成销售主管,手里没多少积蓄,连住的房子也是租的。高岚是高明的妹妹,偶尔到公司找哥哥,我们见面不少,真正坐下来谈心,却没有几次。

她没哭,只盯着马路对面的红灯。

“孙浩家里说,结婚可以,孩子不能没有。”

说完,她把奶茶放在花坛边,低头抠着杯盖上的塑料薄片。那东西被她抠得起了毛边,像一块总也撕不干净的旧伤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陪她站着。晚高峰的车一辆接一辆,尾气混着路边烤肠的油烟,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咳嗽。

过了很久,她才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她抬起脸,眼睛里没有泪,反倒有一层硬邦邦的光。

“我的事。”

我愣住了。她看着我,像在等一句早已准备好的承认。我脑子里闪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到她说的是不能生育。

“我不知道。”我说。

她笑了一下,嘴角很快压了下去。那笑意不是松快,像是听见了更难相信的话。

我想起她这些天总是一个人吃饭,想起她哥哥在办公室里接电话时躲躲闪闪,也想起她那间堆满教材和资料的小屋。那一刻,我心里升起的不是怜悯,更多是心疼。

人被一桩婚事推到门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谁都受不了。

我攥了攥手,掌心全是汗。公司门口的灯刚亮,玻璃上照出我发皱的衬衣领口,还有一张比实际年龄更疲惫的脸。

话到了嘴边,退了两次,还是被我说了出来。

“你要不嫁给我。”

高岚怔了几秒。

旁边卖烤红薯的老人掀开铁桶盖,白汽一下子涌出来,甜腻的香味遮住了街上的油烟。我却只听见自己胸口那阵乱响。

她盯着我,先看我的脸,又看我的鞋,最后目光落到我手腕上那块旧表。

“你说真的?”

“真的。”

我没有准备戒指,也没有准备房子。那时候所谓的认真,不过是想给她一个不被人挑拣的去处。

她把奶茶拿起来,杯子已经凉了。手指在杯身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这件事到底有多荒唐。

“陈舟,”她轻轻叫了我一声,“你是不是看过什么?”

“没有。”

“那你凭什么娶我?”

我答不上来。总不能说因为你被人丢下,所以我想接住你。那句话说出来,听着更像施舍。

沉默拖了几息,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薄。

“也不看看你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压住,眼神已经冷了。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当街推了一把,却没有摔倒,只是脚底发麻。那杯奶茶被她随手丢进垃圾桶,杯盖撞在桶沿,发出一声脆响。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问我:“你真的没看过?”

“没有。”

这次她没再追问,转身融进等车的人群里。

我没有跟上去。直到那辆公交车关门开走,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影,我才收回目光。

那天以后,高岚很少到公司来。高明偶尔提起她,也只说人在家里,没什么事。

我没再问。那句求婚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不碰时感觉不到,稍微动一下,便疼得清楚。

01

六年后,高岚要结婚了。

电话是周强打来的。那天我刚从客户的仓库出来,鞋底沾着一层灰,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半天。我接起来,他那头很吵,像是在饭店后厨。

“兄弟,月底来喝酒。”

“谁的酒?”

他笑了两声,声音里有种刻意压住的得意。

“我的。高岚答应我了。”

我停在仓库门口,身后的叉车轰隆隆倒车,尖锐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周强是我认识二十多年的朋友,也是装修公司的合伙人。我们一起吃过苦,一起垫过货款,后来他开公司,我投了六十万进去。

六十万不是小数。可电话那头的人是周强,我第一反应仍是替他高兴。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登记,婚礼定在月底。你和林慧一定要来。”

林慧在车里等我。她是我结婚五年的妻子,四十三岁,在一家民营企业管财务。她看我上车,先递过来一瓶水,随后问是不是客户又改了交货时间。

我说周强要结婚了。

她拧瓶盖的动作停了停,转头看我。

“新娘是高岚?”

“嗯。”

车窗外是午后的灰天,路边一排香樟树被风吹得哗哗响。林慧把水放回杯架,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们倒是挺突然。”

我也觉得突然。高岚和周强并没有常来往,至少在我的印象里,两个人平时几乎不单独联系。周强偶尔到家里吃饭,也多半是谈公司的事,高岚很少出现。

可婚礼请柬很快送到了我手里。

红色封面,烫金字,周强的名字在前,高岚的名字在后。日期、酒店、席位都印得工整。那两个名字挨在一起,竟让我有点不习惯。

林慧接过请柬,看了很久。

“礼金准备多少?”

“按老规矩吧。”

“老规矩是你们关系好,可人家现在是结婚。六百是不是少了?”

她说得很平常,手指却在请柬边缘轻轻敲着。我把车停到公司楼下,抬头看见办公楼玻璃上的广告牌,里面映出我们并排坐着的身影。

林慧比我年轻两岁,平时做事利落,家里的钱也一直由她管。她没有追问我和高岚过去的事,像是根本不知道那场求婚。

我也从没告诉她。

不是因为那件事多值得隐瞒,而是已经过去太久,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我可笑。何况我和高岚后来各自成家,碰面时不过点头,连旧事都懒得提。

周强选的酒店在江边,离他公司不远。婚宴试菜那天,他叫我过去,却始终被人围着。有人找他核菜单,有人问停车位,还有个年轻人拿着平板跟在后面。

我等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抽空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最近忙,招呼不周。”

“你结婚,忙点正常。”

他朝我笑,手掌在我肩上停了停,又很快收回去。过去我们见面,他总要拉我到角落里抽根烟,聊项目,聊家里,聊那些不方便当着别人说的话。

这次没有。

我问起六十万投资的事,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账上都好着呢,等婚礼过后我把明细给你。”

“我不是催你。”

“我知道。”

他说完便转身去招呼客人,背影比以前宽了一点,步子也快了不少。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烟没有点,最后塞回了烟盒。

高岚是在傍晚给我打电话的。

她没有寒暄,开口便问:“你收到请柬了?”

“收到了。”

“主桌给你留了位置。”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坐主桌合适吗?”

“你是周强最好的朋友,又是他的投资伙伴,不坐主桌谁坐?”

她说得自然,仿佛六年前那句难听的话从未发生过。电话这头,我看着厨房里亮着的灯,林慧正在洗菜,水流打在不锈钢水槽里,细碎得很。

“林慧也一起?”

“当然。你们两个都来。”

她又问我衬衣准备好了没有,像是认识我很多年,知道我不会买新衣服,也知道我不喜欢太亮的颜色。

我靠在窗边,手指夹着电话,半天没接话。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那就月底见。”

电话挂断后,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搬家,纸箱擦过台阶,发出粗重的摩擦声。林慧从厨房探出头,问我高岚是不是让我们坐主桌。

我说是。

她笑了笑,继续低头切菜。

“人家还挺看重你。”

我没有接这句话。第二天,周强又打来,问我能不能提前一天去酒店帮忙接待。他说高岚点名让我负责男方亲友。

我答应了。

答应以后,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不像难过,也不像高兴,像衣领里进了一粒细沙,走两步便硌一下。

我把请柬收进抽屉,顺手压在几张客户合同下面。晚上回家,林慧已经把礼金装进了红包,数额比我说的多了一倍。

“你怎么包这么多?”

“周强是你最好的朋友。”

她抬起头,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我看着她手边那只红色红包,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高岚。那时她站在街边,问我是不是看过什么。如今她要嫁给周强,婚礼还要我坐主桌。

有些旧事,原以为沉到底了,水面一晃,还是会露出一点影子。

02

婚礼前一周,林慧忽然忙了起来。

她把家里的礼金、烟酒和喜糖分门别类,连红包上的字都重新写了一遍。她平时不太在意这些细节,那几天却总要问我周强家里有多少亲戚,哪些人不能怠慢。

“你知道得比我还清楚。”我说。

她正低头贴喜糖盒上的小标签,听见这话,手里的胶带顿了一下。

“都是高岚告诉我的。”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吃饭的时候啊。”

我想了想,过去几个月里,我们四个人只吃过两次饭。一次是在周强公司附近,时间不到两个小时,另一次是高岚请客,桌上还有高明和几个熟人。

印象里,高岚一直坐在林慧旁边。两个人聊衣服、家里的收纳,还有附近哪家菜市场的鱼新鲜。我当时没多想,女人之间有话题,聊得自然也正常。

可林慧现在说起高岚,熟稔得像相处了许多年。

她知道高岚喝茶不加糖,知道高岚睡觉怕亮,知道她不吃香菜,连高岚家里那只灰色猫的名字都记得。

这些事,我一个做哥哥同事的人都不知道。

林慧把一盒喜糖装进袋子,顺手拿起手机。

“高岚说婚礼那天,你别穿深色西服,主桌灯光暗,拍照不好看。”

“她连这个也管?”

“新娘什么都要管。”

她说得有理。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柜,里面确实全是黑、灰、藏青几种颜色。以前参加婚宴,能穿干净就算认真,拍照好不好看,从没人提醒过我。

林慧从衣架上挑出一件浅灰衬衣,比在身前比了比。

“这件可以。”

“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选,最后还是会穿那件旧的。”

她把衬衣挂到门边,袖口朝外。动作熟练,语气也平常。我看着她的背影,想问她和高岚是不是经常单独见面,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人与人之间有点自己的交往,并不奇怪。高岚即将结婚,找林慧聊些女人家的事,也不值得拿出来追究。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周强突然改了几次安排。

先是把迎宾时间提前,又把我负责的桌位换了两次。后来他发来一张新的安排,说男方亲友不用我接待,改成帮忙陪几位外地客户。

我问他为什么。

他隔了很久才回:“临时调整,别多想。”

这句话不像周强会说的。他以前最烦别人让他别多想,遇到事情总要掰开揉碎讲清楚。如今却像在应付一件不愿多说的事。

我给他拨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再打过去,他正在通话中。

林慧坐在沙发上整理衣服,听见手机响,抬眼看了我一下。

“周强?”

“嗯。”

“他结婚前肯定忙。”

“我还没说是谁。”

她低下头,继续把衣服叠成方块。那一瞬间,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没疼,却留下了动静。

晚上,高岚来过一趟。

她提着一袋水果,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剪短了,露出耳垂上的小银环。她没有坐多久,进门便看见林慧放在茶几上的药盒。

“你最近还在吃胃药?”

林慧点头:“老毛病,忙起来就犯。”

“别空腹喝咖啡。你早上不是只喝半杯吗,最好连半杯都别喝。”

我抬头看她。

林慧也笑:“她记性好。”

高岚把水果放到厨房,熟门熟路地打开柜门,拿出一只玻璃碗。她知道碗放在哪层,也知道林慧不喜欢把水果切得太小。

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声音很轻。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她不像第一次来这里。可仔细算起来,她来我家总共也不过四五次,前几次都是周强在场。

“高岚,你和林慧平常常联系?”

我问得随意,像只是顺口一提。

她手里的苹果转了半圈,皮没有断。

“女人之间聊几句,很正常。”

“我没说不正常。”

“那你问什么?”

她抬眼看我,神色淡淡的。那双眼睛和六年前有些像,里面总有一层不肯让人看透的东西。

林慧在客厅喊她,说婚礼当天要不要带备用鞋。高岚应了一声,低头把苹果切成薄片。

“你老婆脚后跟容易磨破,记得给她带创可贴。”

我看着她把水果装盘,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林慧的手机在餐桌上响了一声。

她正在厨房冲豆浆,听见声音,快步走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指立刻按灭。动作太快,像是不愿让人看见,又像只是习惯性地保护隐私。

“谁的电话?”

“工作上的。”

“这么早?”

“财务的事,晚点再处理。”

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背对着我站了两分钟。回来时,屏幕上已经没有刚才那条语音提示。

“周强找你?”我问。

林慧把手机放进包里。

“投资上的安排,他问了两句。”

我看着她,没再追问。周强最近确实在调整公司账目,六十万投资也还压在里面。听上去,每句话都能对得上。

可那点不舒服没有消失。

婚礼前一天,我去公司找周强拿资料。他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听见我的脚步,声音停了。

我敲门进去,他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

“明天别迟到。”他说。

“知道。”

“还有,晚上别喝太多。”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没到眼底。

我本想问他为什么总躲着我,最后只把资料拿走。出门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高岚发来的提醒,让我明天带上林慧,别忘记主桌的位置。

她甚至写清楚了林慧喜欢坐靠墙的一侧,不喜欢空调直吹。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抬手锁了屏。

回到家,林慧已经换好衣服,正在试婚礼那天要穿的鞋。她抬头问我礼金有没有带齐,语气温和,神情也没有异常。

我说齐了。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楼下饭馆开始收拾桌椅,油锅里的葱香顺着缝隙飘进屋里。林慧把鞋脱下来,揉了揉脚踝,随后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很快黑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我也没有再问。

03

婚礼前三天,林慧把一份房产估价资料放到了餐桌上。

那天我下班晚,进门时饭菜已经凉了。她没有催我吃饭,只把文件往我这边推了推,纸张边缘整整齐齐,像是提前整理过。

“你看看,旧房现在能卖多少。”

我翻了两页,里面有面积、楼层、朝向,还有附近几个月的成交价。估价机构的章盖得很清楚,时间就在前天。

“你什么时候找人弄的?”

“公司同事顺手问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去厨房热汤。煤气灶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汤面慢慢起了细泡。

我把资料合上,没有马上放回去。

那套旧房是我们婚前买的,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位置不算好,胜在住了多年,楼下有菜市场,窗外能看见小学操场。林慧平时舍不得换家具,连沙发套破了都要补,这次却突然关心房子能卖多少钱。

晚上,周强打来电话,说公司新接了一个整装项目,资金周转有点紧。

“如果能把项目做下来,半年后利润不会少。”

“还差多少?”

“现在不好算,主要是前期要垫一笔。”

他没有直接提我的投资,却把项目合同、付款节点和利润比例讲得很细。我听着,脑子里浮出餐桌上的那份估价资料。

“你想让我追加?”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不是逼你。你要是方便,当然最好。”

他说得很客气,客气得不像兄弟。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对面楼有人收衣服。夜里的风带着潮气,衣架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金属声。

“婚礼前别谈钱。”

“我知道。”

他答应得很快,随后又问我明天能不能去公司签一份项目调整材料。我说要看时间,他便说不急,最后却补了一句:“尽量吧,银行那边等着。”

挂了电话,林慧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周强是不是又找你追加?”

“只是问问。”

“那你别总想着替他扛。”

她坐到我对面,指了指桌上的估价资料。

“卖掉旧房,钱放在手里也是闲着。周强这个项目我看过,账面上没问题。”

“你看过他的账?”

“你不是把资料带回家过吗?”

我想起自己确实拿过几次合同回家,但没有把完整账目交给她。她却能说出项目的回款周期,还知道周强最近缺的是哪一笔材料款。

这些话像小石子,落在水里,没有掀起大浪,却一圈圈扩开。

第二天,公司里高明找到了我。

他比我大两岁,和我在同一家公司做项目经理。平时他说话直,遇到客户拖款,能在办公室里骂半天。那天却没有坐下,站在我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陈舟,明天婚礼,你一定去。”

“我当然去。”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在现场让她难堪。”

我抬头看他。

他把视线移到窗外,那里正好能看见停车场,几辆车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高岚这几年不容易,婚事定下来,她家里都松了口气。”

“我没打算闹。”

“那就好。”

他说完要走,脚步却慢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那张合影。高岚和孙浩站在饭店门口,两个人都穿着订婚时的衣服,笑得很勉强。那张照片后来不知怎么落到了我手里,一直夹在旧文件里。

我把照片抽出来,放在桌角。

高明看见后,脸色变了一下,伸手拿起客户合同,正好挡住那张照片。

“旧东西还留着干什么?”

“忘了扔。”

“婚礼上别提以前。”

他说得很轻,却不像提醒,倒像请求。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转身出了办公室。玻璃门合上时,我看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后快步走向电梯。

中午,林慧发来一张车票照片,说她要去外地开半天会。

我问什么时候回来,她说晚上。

“别耽误明天的婚礼。”

“放心。”

她又问我有没有把房产资料看完。我说还没有,她隔了几秒才回,让我尽快给个意见。

晚上七点多,她才进家门。肩上挎着包,鞋面却没有沾半点泥。她把一叠会议材料放在鞋柜上,顺手从包里取出两张纸。

“估价结果出来了,卖掉以后,差不多能多出一百三十万。”

我看着那两张纸,没伸手。

“你不是去开会吗?”

“会开完了,顺便问的。”

“顺便?”

她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陈舟,你最近怎么回事?”

我没有说话。厨房里的电饭煲跳到了保温,发出一声轻响。高明下午那句无论发生什么,也跟着在我脑子里绕了一圈。

林慧把纸收回包里。

“周强的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六十万投进去这么久,难道你不想拿回来?”

“想拿回来,和卖房不是一回事。”

“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她站在玄关处看着我,眼睛里有疲惫,也有不耐烦。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换鞋,声音缓下来。

“明天是周强的好日子,别带着这种脸去。”

我点了点头。

那晚,估价资料被她放进了抽屉,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截白纸。像有人把一件不该提前拿出来的东西,匆忙塞了回去。

04

婚礼前一天,我去接林慧下班。

她说公司临时有事,地点却不是她平常办公的那栋楼,而是江边那家酒店。那家酒店正是周强前几天带我试菜的地方。

我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车。

下午的雨刚停,酒店门口的地面湿亮,几名服务员推着餐车进进出出。林慧从旋转门里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神色比平时轻松。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

“不是说我自己回去吗?”

“顺路。”

我下车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把纸袋放在脚边。袋口露出一只白色瓷盘,边缘印着酒店的标志。

“你来这里开什么会?”

“工作会面。”

“哪个公司的人?”

她扣安全带的手停在半空,随后咔哒一声扣上。

“陈舟,你查户口呢?”

语气不重,里面却有刺。

我发动车子,雨刷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痕一遍遍刮开。车里有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纸袋里残留的甜腻气息,闻久了让人发闷。

“我只是问问。”

“问什么都要有个限度。”

她把脸转向窗外,街边的广告牌一块块往后退。沉默了一段路,她又开口,说公司今天接待的是客户,和周强没关系。

我没有提那家酒店就是周强试菜的地方。

回到家,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会议记录,递给我看。时间、地点、参会人员都写得明白,最后还有对方公司的公章。

“现在放心了?”

我接过来,纸上的字很规整。会议开始时间是下午两点,结束时间是四点半。可我在酒店门口看到她,已经快五点。

“完整行程呢?”

她把纸抽了回去。

“只有这个。”

“为什么不能让我看完整的?”

“因为没有。”

她抬眼看我,脸上那点耐心终于用完了。

“你到底想看什么?”

我没接话。她把会议记录塞回包里,走进卧室,关门时没有摔,却比摔门更让人难受。

第二天一早,周强打电话催我去公司。

我赶到时,他的办公室里已经摆好一份确认文件。纸张不厚,标题写着投资退出安排。

“这是什么?”

“项目要重新分配份额,你先签个确认。”

“我退出?”

“不是退出,是暂时调整。”

他把笔推到我面前,自己却没有坐下。

“你不是一直想把钱收回来吗?现在有人接手,六十万按原数退给你。”

“谁接手?”

“朋友。”

“哪个朋友?”

周强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手指压住其中一页。

“这你不用管。”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这几天他躲着我的样子。高岚催我去主桌,林慧拿回房产估价,高明又一遍遍叮嘱我别影响婚礼。所有事情都挨得太近,近得不像巧合。

“我不签。”

他抬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陈舟,别在这时候较劲。”

“投资是我的钱,为什么不能问清楚?”

“我说了会退给你。”

“那就把完整方案给我。”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周强把笔拿回去,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你不信我?”

“这是两回事。”

“在我看来就是一回事。”

他的话落下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火。过去我们吵架,最多隔夜,第二天一起吃碗面也就过去了。可这一次,他没有让步,我也不想再装作什么都无所谓。

我起身离开时,他在背后说:“明天人多,别把场面弄难看。”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酒店大厅已经挂满红色装饰,工作人员在搬花架,地毯上落着几片塑料花瓣。高岚穿着便装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沓安排表。

她看见我,先看了看我的脸,又看向我手里的文件袋。

“周强让你签了吗?”

“你怎么知道?”

“他什么事都要先跟我说。”

她说得自然,随即伸手整理了一下我的领口。

“明天别穿这件衬衣,换浅灰色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会穿。”

她的手停在半空,很快收了回去。

“你最近脾气挺大。”

“可能是婚礼太忙。”

她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楼上传来服务员拖桌子的声音,木脚摩擦地面,刺得人耳朵发酸。

我回到车里,林慧已经坐在副驾驶。

“你去酒店干什么?”

“找周强谈投资。”

“谈得怎么样?”

“没签。”

她侧过脸。

“为什么不签?”

“方案不清楚。”

“周强不是外人。”

“正因为不是外人,才要说清楚。”

她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握着方向盘,没出声。

“以前他让你帮忙,你哪次不是先答应?”

“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呢?”

车外有人撑着伞经过,伞沿滴下来的水落在车窗上,一串接一串。林慧低头翻包,翻了半天,拿出手机。

“明天是高岚的婚礼,你别把投资的事带过去。”

“我没说要带过去。”

“你现在这个样子,谁看不出来?”

我转头看她。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回答,只把手机收回包里。车厢里安静下来,导航还在机械地报路口,声音平平的,像与我们无关。

到家后,她直接进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里,看到鞋柜上放着那只酒店纸袋。袋口已经折好,里面却没有瓷盘,只有一张被揉过又展平的餐饮小票。

日期正是今天。

抬头时,林慧站在卧室门口。

“别翻我的东西。”

“我没翻。”

“那你看什么?”

我把目光移开。

她盯了我片刻,转身关上门。门缝合拢前,我听见她拨电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叫谁。

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墙上的钟走过十一点。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有周强发来的提醒,也有高岚确认明天座位的文字。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清晨,林慧把会议记录放进包里,告诉我她会直接去酒店。我问她是不是还要参加工作会面,她说是。

“晚上再解释。”

她说完便出了门。

我站在门口,看见她的鞋跟踩过楼道里潮湿的灰尘,脚步又快又稳。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一个解释,还是等她主动承认什么。

05

我一整天都在想林慧那句晚上再解释。

婚礼的事很忙,酒店里到处是人。高岚穿着白色礼服,在休息室和大厅之间来回走,周强则被亲友围着敬酒。有人问我是不是新郎的哥哥,我笑着说不是,只是多年朋友。

说完这话,舌根有些发苦。

林慧下午才出现。她换了一身浅色套裙,头发盘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见到我时,她先看了看四周,然后把文件袋塞进我手里。

“投资资料,回头再看。”

“今天不谈这个。”

“我知道。”

她说完便走到高岚身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高岚抬头看我,神情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婚宴开始后,我被安排在主桌。桌上坐着周强的父母、高岚的哥哥,还有几位生意上的熟人。林慧坐在我旁边,替我倒了半杯茶,手指碰到杯沿,很快收回。

司仪在台上说着吉祥话,灯光落在高岚和周强身上。两个人并肩站着,笑得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新人。

我看着高岚的侧脸,想起六年前那杯凉掉的奶茶。她曾经问我,是不是早看过什么。那句话我后来想过很多次,可始终没有问清楚。

台下掌声响起,司仪请新人交换戒指。

周强转身时,手机从西装内袋滑出来,落在我脚边。我弯腰捡起,屏幕恰好亮了。

上面是一条昨夜的消息,发件人是林慧。

“婚礼后就让陈舟签字,那套房按我们说的办。”

我盯着那行字,耳边的掌声忽然远了。手机又震了一下,周强在台上回头,脸色立刻变了。

我抬头看向林慧。

她正从新郎休息室的方向走出来,脸上没有刚才的从容。周强领口靠近脖子的地方,留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口红印,像被人不小心碰上去,又没有及时擦掉。

“把手机给我。”周强从台上走下来。

我没有动。

林慧快步走近,先看手机,再看我的脸。

“陈舟,别在这里闹。”

“这句话是你发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司仪还在台上等,宾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有人小声问出了什么事,服务员端着酒杯站在过道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强伸手来拿手机,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声音从我喉咙里出来,听着不像自己的。

林慧脸色发白,手指抓住包带。

“回去说。”

“现在说。”

周强挡在她前面,低声道:“先把仪式走完。”

我看着他领口的口红印,笑了一下。

“你让我替你把婚礼走完?”

高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们身后。她穿着婚纱,裙摆拖过地面,白得刺眼。她看了周强一眼,又看向林慧,脸上没有惊讶。

那一刻我明白,她早就知道。

“高岚,你也知道?”

她没有回答,只伸手推开旁边的休息室门。

“进去说。”

我被她让进房间,林慧和周强也跟了进来。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音乐和人声一下隔远了。

高岚从里面反锁了门,钥匙在她手里转了一圈。

“十分钟。”

“你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继续仪式。”

她看着我,语气很稳。

“你是现在质问,还是先救自己的婚姻?”

我看着她手里的钥匙,又看向周强。他低着头,手机还在我手里。林慧站在他旁边,脸色难看,却没有往我这边走。

休息室的桌上摆着一束还没用上的鲜花,花瓣边缘沾着水。墙上的钟一格一格跳动,秒针走得很清楚。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从头说。”

没有人开口。

外面忽然传来司仪催促的声音,提醒宾客准备下一项环节。高岚靠在门边,婚纱的裙摆铺在脚下,像一层收不回去的白纸。

周强先抬头。

“我和林慧,不是今天才开始。”

林慧闭了闭眼。

“八个月。”

这三个字落下来,房间里便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早晨说的晚上再解释。那时她语气平静,仿佛只要拖到晚上,任何事都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

“八个月?”我问。

她点头,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把脸偏到了一边。

周强说:“我会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

他没说话。

高岚站在门边,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手腕上的细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发出极小的声响。

我走到门口,伸手去拧门把。

高岚没有让开。

“让开。”

“还没到十分钟。”

“你们的仪式和我没有关系。”

“有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却把我拦在那里。

“今天所有人都在等你做决定。”

我回头看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陌生。她知道林慧和周强的事,知道得很早,却让他们站在台上交换戒指,让我坐在主桌,看着他们接受祝福。

周强低声说:“陈舟,这件事和高岚没有关系。”

高岚笑了一下。

“谁说没关系?”

她没有继续解释,只把钥匙握进掌心。外面的音乐重新响起来,鼓点沉沉地撞在门板上。

林慧擦了擦眼角。

“回去以后,我们好好谈。”

“你要我现在回去?”

“婚礼先完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那条消息更重。她在意的不是我刚刚看见了什么,而是台上的仪式不能停。

我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的字已经暗了。可那句话还在眼前,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

婚礼后就让陈舟签字,那套房按我们说的办。

十分钟快到了。

高岚打开门,外面的灯光和掌声一齐涌进来。她站在门侧,给我让出一条路。

“陈舟,继续吧。”

我没有动。

周强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别毁了高岚的婚礼。”

我转过脸,看见他领口那块口红印已经被他用手背擦花。红色沾在指腹上,像一小块没洗干净的油漆。

高岚盯着我,眼神沉静。

“你是现在质问,还是先救自己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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