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老龄化浪潮催生“银发商机”

参考消息网9月20日报道 香港《南华早报》网站9月5日发表题为《银发商机：在东南亚，老龄化成为庞大产业》的文章，作者为科莱特·林（音）、艾丹·琼桑德和约瑟夫·西帕兰，全文编译如下：

海伦·冯（音）的家感觉空荡荡的。去年10月丈夫去世后，她住在新加坡的一栋房子里，只有一名与她相处并不融洽的家庭佣工相伴。

因为不喜欢伦敦阴冷的冬天，她拒绝了孩子们让她搬去英国的邀请，选择入住一处辅助生活设施。

最近一个周一的下午，在隐藏于绿树成荫的住宅区深处的圣伯纳德生活辅助村，海伦·冯庆祝了她的92岁生日。

护理人员用轮椅推着或搀扶着八位同住的老人来到餐桌旁，大家唱起了歌。在他们的鼓励下，海伦·冯简短地发表了感言：“我很高兴能住在这里。”

这里是一栋经过翻新的二层房屋，随着新加坡人口老龄化，像这样的辅助生活设施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今年，新加坡正式成为“超老龄化”社会，超过五分之一的人口年龄在65岁以上。

折中解决方案

这些设施为那些无法独立生活但又不需要疗养院全天候医疗照护的老年人提供了一种他们急需的折中选择。

工作人员会帮助住客处理日常事务，例如分发药物和撰写信件；一些设施还设有记忆护理室，为认知能力下降的老年人提供服务。

辅助生活设施是新加坡规模庞大的银发经济中一个新兴但增长迅速的领域。自2021年以来，政府已提供超过1100套此类组屋(新加坡政府推出的公共住宅——本网注)，私人房地产运营商也正越来越多地进入该市场。

对于像海伦·冯这样的住客来说，最重要的是感觉自己融入社区，保持独立性，并受到尊重。尽管她患有早期骨质疏松症，但她无需助行器就能在家中自由活动，有时甚至会放弃下午的麻将活动，在房间里写日记。

她说：“我正在慢慢融入这里——我学会了认识更多的住客，了解我们不同的时间安排。我告诉家人，我可能会一直住在这里，直到离开人世。”

对于90岁的住客郑素素（音）来说，她的单人间与之前养老院的六人间有着天壤之别。她说：“那里就像宿舍一样，一点也不像这里这样有隐私。我之前感觉很不自在。”

现在，她每天都坐在窗边一张亮橙色的扶手椅上，助行器就在手边，护理人员会帮她完成打印账单等事务，并在她脊椎不适时扶她上床。

她说：“我很感激能有这样一个地方，我可以自己做事情，并且从不会无聊。时间过得很快。”

东南亚人口正快速老龄化，那里的社会福利体系正日益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那些无法完全自理但又不需要住院的人该怎么办？

辅助生活应运而生，成为一种解决方案，它提供可根据需求灵活调整的医疗护理和社会关怀。

总部位于新加坡的亚洲养老产业公司的创始人贾尼丝·贾（音）说，辅助生活旨在满足那些需求介于疗养院的密集临床护理和家政服务（家庭佣工一般无法处理医疗紧急情况）之间的人群。

在新加坡，独居老人越来越多——据该国卫生部估计，这一人数到2030年将达到8.3万人。与此同时，家庭规模的缩小也正在加重成年子女的照护负担。

新加坡社科大学应用老龄化研究项目负责人凯尔文·陈（音）说：“辅助生活设施既能提供独立性和隐私，又能避免管理外籍家庭佣工这项似乎不受欢迎的负担。”

从平价到奢华

在新加坡，辅助生活设施的选择多种多样，从政府运营的组屋到私人豪华公寓应有尽有，其费用不等，具体取决于地理位置、房间大小和所需照护级别。

2021年，新加坡推出了社区照护组屋，旨在支持老年人在社交环境中独立生活。目前已有五个此类项目启动。

新加坡住房和发展局7月宣布，从10月启动的第六个项目开始，辅助生活公共组屋的申请入住年龄将从65岁降至55岁，同时降低费用，以提高可负担性。

运营这些项目的先锋医疗有限公司表示，15年租约的预计服务费将从明年起降至2.6万至2.8万新加坡元（约合13.72万至14.77万元人民币）之间，目前的基本套餐费用为4万至4.9万新加坡元。

凯尔文·陈说：“对于希望获得平价服务的普通新加坡人来说，这一价格拥有非常明显的优势。”

私人运营商也在扩大运营规模。圣伯纳德生活辅助村运营八家设施，提供每月3000至6000新加坡元不等的中档选择。

创始人贝琳达·黄（音）说，照护设施“与其说是一项商业投资，不如说是一种必需品”。她观察到，由于缺乏社交活动，老年人在养老院中越来越感到不安。圣伯纳德去年约有80名住客，而2023年只有19名。

上个月，耗资2.6亿新加坡元、占地19.5万平方英尺（1平方英尺约合0.09平方米）的鹏瑞利颐乐苑在新加坡东北部开业，为富裕的退休人士提供了一项奢华选择。那里配备了水疗池、中医诊所和卡拉OK厅。

一套330平方英尺单间公寓的基本套餐起价为每月8000新加坡元，一套565平方英尺的两居室公寓价格超过1.3万新加坡元。

如此高昂的价格引发了人们对退休生活可负担性的担忧，但专家指出，该项目瞄准的是高端客户。

贾尼丝·贾说，我们看待该项目的价格时应该参考高端服务和照护类，而非普通的辅助生活服务。

鹏瑞利集团首席执行官潘锡源表示，该项目的签约情况稳步推进，市场反响“积极”。他预计一年后入住率将达到30%，两年后将达到80%。

贾尼丝·贾说，随着企业投资信心增强，预计将有更多新企业加入辅助生活行业。不过，考虑到医护人员短缺，她敦促监管机构谨慎调整审批步调。

新加坡卫生部2024年曾表示，为满足需求，新加坡每年需要招聘约6000名护士、医疗保健专业人员和辅助人员。卫生部此前曾估计，到2030年，新加坡将需要8.2万名医疗保健人员。

贾尼丝·贾说：“设施建设的审批速度可能远远快于培训、部署和留住护理人员的速度。”

鹏瑞利颐乐苑拥有环形车道和豪华大堂，它更像一家高档酒店，而不是养老院。

亚太“最大商机”

这折射出的是亚洲各地豪华养老设施的激增，因为运营商意识到他们的目标客户群体需要的不仅仅是护理和医疗服务。

据亚洲养老产业公司预测，到2030年，将有超过5000亿美元的资金流入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越南和菲律宾这六个东南亚国家的银发经济市场。

这家企业在上个月发布的一份报告中表示，如今的退休人员比以往任何一代都更富有、更健康、更有主见，这使得老龄化产业成为亚太地区“最大的商机”。

报告指出：“在所有世代中最爱储蓄的婴儿潮一代一生都在不断做出选择，预计晚年也会保持这种自主性。”

在泰国的霍默利国际养老公司，住客们漫步在长长的林荫大道上，护士们陪伴在侧，宠物们跟在身后。这是一个宁静的大型封闭式社区，提供辅助生活和照护服务，是泰国突然涌现的众多养老社区之一，该国拥有丰富的土地资源和不断壮大的医疗队伍。

一个月的费用为2200美元起，其中包括全天候医疗护理、理疗、泳池别墅以及两名工作人员的服务，最高档泳池别墅价格约为4500美元。

总经理勒内·比德说：“在这里，你不是病人，而是住客。我们会给予人们尊重。如果你需要，会有人一直在你身边；你会觉得，万一发生什么事，这里会有护士随时待命。”

据区域医疗基础设施投资公司赫姆里什集团董事长、该集团旗下旗舰养老品牌苏哈金色年华养老院创始人N.拉杰·塞尔瓦拉詹说，马来西亚的高端养老社区也正在经历类似的繁荣，这主要是因为人们对老年生活的期待发生了改变。

他说，住客们越来越希望拥有隐私和健康，并能便捷地获得护理服务，而无需忍受传统养老机构的那种氛围。

自去年3月开业以来，赫姆里什集团旗下豪华的苏哈长者度假村的需求激增——所有房间均已住满，有意向入住者已被列入等候名单。

塞尔瓦拉詹说，为了抓住这波热潮，他们正在制订区域扩张计划，印尼和越南的项目也正在筹备中。他说：“机遇不仅仅在于亚洲人口老龄化，更在于人们希望以不同的方式老去。”

一些新加坡人感觉在本国这个超级老龄化社会中难以负担养老费用，许多家庭试图在马来西亚和泰国以远低于新加坡的价格获得类似的照护服务。因此，养老照护意外地成为了马来西亚和泰国近期旅游业繁荣的推动力。

位于马来西亚柔佛州的梅迪尼海峡度假村正是围绕着新加坡人的需求而发展起来的。

创始人埃尔薇拉·陈（音）用“持续且令人鼓舞”来形容跨境客户对该设施的兴趣。该度假村提供每月4300新加坡元起的房间，包含个性化照护以及美容服务、艺术活动和社交项目。

房地产市场情报集团居外IQI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卡希夫·安萨里说：“在马来西亚，你可以用在新加坡同等护理服务三分之一的价格获得最贵的照护服务。”

他还说，文化上熟悉、没有语言障碍，这使得有意到马来西亚养老的人更容易适应新环境。

他说：“有需要接受数年甚至十多年照护的老人的家庭，自然希望以尽可能低的成本获得最高质量的服务。马来西亚在这个领域拥有真正的竞争优势，运营商希望充分利用这一优势。”

资金也流向了泰国。曼谷和清迈的养老机构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亚洲退休人士，包括来自新加坡和香港的退休人士，他们希望以低得多的价格获得与在本地同等水平的照护。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步入老年，并愿意为精心策划的退休生活花钱，泰国希望照护和健康产业在未来几年成为本国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比德说，他们的照护标准很高。他还说，他的公司会帮助老年住客解决签证和银行账户等繁琐手续。

他说：“需求很大，而且只会越来越大。”（编译/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