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行动的最后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小队里藏得最深、手段最狠的那颗钉子,不是性格孤僻的队员,而是身边最亲近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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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雨点砸在废弃养老院的铁皮棚上,声音又闷又密。

魏醉蓝跟着小队破门冲入,手电光柱扫过满地碎纸。

账本架子空了,碎纸机还在冒烟,焦糊味混着霉味往鼻子里钻。

蒋睿翔下令封控,许炫宇骂了一声。

魏醉蓝抬头,撤离通道尽头闪过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回头,是孙梦洁。

她手里拎着本该在证物室的黑色U盘,另一只手朝魏醉蓝比了个嘘的手势。

魏醉蓝愣在原地,后脊梁一阵发凉。

出发前,孙梦洁还替她系好防弹衣带子,说别怕,我就在你身后。

现在,仓库另一头传来枪声。

她该追,还是该信?



01

市局反诈中心的会议室里,烟味浓得能呛人。

蒋睿翔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安享家园”的组织架构。

吕永平的名字被红圈框了三遍。

“养老床位,高息理财,专骗六十岁以上的。”蒋睿翔把粉笔头往桌上一扔,“今年上半年,光咱们市就接到八十七起报案,涉案金额两千三百万。”

魏醉蓝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她眼前晃的是母亲魏桂荣蹲在派出所走廊里的样子,手里攥着一沓合同,嘴里反复念叨“他们说年底就能翻倍”。

蒋睿翔点了她的名:“魏醉蓝,你母亲也是受害者,这个案子你有没有顾虑?”

“没有。”她答得很快,“我申请加入专案组。”

许炫宇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伸到过道中间,斜眼看了看郑尔岚。

郑尔岚坐在最边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背光映得她脸色发白。

她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郑尔岚,技术组那边数据恢复得怎么样?”蒋睿翔问。

“还在跑。”她声音很轻,眼睛始终盯着屏幕,“被删除的账目需要时间。”

许炫宇嗤了一声:“跑三天了,连个屁都没跑出来。”

郑尔岚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接话。

魏醉蓝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孙梦洁从门外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档案盒,额头上一层薄汗。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顺手给魏醉蓝倒了杯水。

“先喝口水,嗓子都哑了。”孙梦洁把杯子推过去,又低声说,“你别太拼,阿姨那边我去看过,情绪稳定多了。”

魏醉蓝心里一暖。孙梦洁是她大学室友,毕业后又考进同一个单位,这么多年,她最信的就是这个人。

第一次抓捕定在周四凌晨。

线索是孙梦洁整理的,吕永平每周四会去城东一个废弃养老院对账。

蒋睿翔安排许炫宇带外勤组封前后门,魏醉蓝跟孙梦洁守外围。

凌晨两点四十,车队停在养老院三百米外的巷子里。魏醉蓝检查了配枪,孙梦洁伸手过来,替她把防弹衣侧面的带子重新系紧。

“别怕,我就在你身后。”孙梦洁拍了拍她的肩。

破门时间是三点整。

许炫宇踹开铁门,手电光柱刺破黑暗。

魏醉蓝冲进去的时候,账本架子已经空了。

碎纸机还在响,吐出来的纸屑带着余温。

吕永平的茶杯搁在桌上,烟灰缸里烟头还没灭。

“人跑了。”许炫宇一拳砸在墙上,“前后门都有人,怎么跑的?”

蒋睿翔蹲在地上,捡起一片没碎干净的纸角,上面印着半截账号。他抬头看了孙梦洁一眼。孙梦洁站在门口,脸色平静,手里攥着对讲机。

“内部泄密。”蒋睿翔站起来,把纸角装进证物袋,“行动时间只有专案组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嗡嗡声。许炫宇第一个开口:“郑尔岚,你那个电脑里到底有什么?三天了,恢复不出东西?”

“我的电脑有加密。”郑尔岚合上笔记本,“没恢复完之前,谁也不能看。”

“你什么意思?”许炫宇站起来,“全组就你一个人神神叨叨,每次行动你都最后一个走,谁知道你磨蹭什么?”

郑尔岚脸色白了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收拾好电脑,转身就走。魏醉蓝想叫住她,孙梦洁轻轻按住她的手。

“算了,她性格就那样。”孙梦洁低声说,“你别跟她置气。”

魏醉蓝看着郑尔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她跟郑尔岚不熟,但总觉得这人身上背着很重的东西。说不出来为什么。

那晚回家,魏醉蓝去看母亲。

魏桂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眼睛却盯着茶几上的合同复印件。

合同抬头印着“安享家园养老服务中心”,落款盖着红章。

“妈,别看了。”魏醉蓝把合同收走。

“我就想不通。”魏桂荣声音发干,“小孙那孩子也帮我看了,她说这合同漏洞多得很,当初怎么就信了?”

魏醉蓝手一顿:“小孙?孙梦洁?

“是啊,她上礼拜来家里,陪我聊了一下午。”魏桂荣揉了揉眼睛,“她说她妈以前也差点被骗,让我别太自责。”

魏醉蓝攥着合同,没说话。

母亲被骗这事,她只跟孙梦洁提过一次。

孙梦洁能主动来看母亲,她心里是感激的。

可隐隐约约,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种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肉里,不疼,但碰一下就痒。

她没往下想。

02

第二次收网定在半个月后。

这次情报是郑尔岚恢复出来的,一个银行流水账号,指向吕永平在城西的临时仓库。

蒋睿翔做了两套方案,明面上查仓库,暗地里盯吕永平的住处。

行动前一天,孙梦洁加班到很晚,帮魏醉蓝把行动路线图重新标了一遍。两人坐在办公室,窗外黑透了,只有打印机偶尔响一声。

“你说郑尔岚那账号,靠谱吗?”孙梦洁用笔尖点着地图。

“技术组出的东西,应该没问题。”魏醉蓝打了个哈欠。

孙梦洁没再说话,低头在路线图上画了个圈。魏醉蓝没注意,那个圈的位置跟蒋睿翔原定方案差了半条街。

第二天凌晨,许炫宇带队扑向城西仓库。

仓库门开着,里面空荡荡,地上一层灰,角落里散着几张废纸。

吕永平不在。

与此同时,蒋睿翔带人突袭吕永平住处,也扑了空。

但这次有收获,郑尔岚提前在住处对面楼顶架了远程摄像头,拍到吕永平凌晨一点从后窗翻出去,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拍到有什么用?”许炫宇把外套摔在桌上,“人还是跑了。”

“车牌是假的。”郑尔岚盯着屏幕,“但车型和车窗贴膜跟半年前一起诈骗案吻合,那案子也是吕永平手下干的。”

“你早怎么不说?”

“我刚比对完。”

许炫宇还要吵,蒋睿翔敲了敲桌子。他看向孙梦洁:“行动方案你昨晚最后经手,路线图有没有外发?”

“没有。”孙梦洁答得很干脆,“我核对完就锁柜子里了。”

蒋睿翔没再问。

魏醉蓝坐在旁边,手心有点潮。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孙梦洁说“锁柜子里”的时候,眼睛往右上方瞟了一下。

那是人说谎时的典型微表情。

魏醉蓝学过审讯课,她知道。

但她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不可能。

她告诉自己,孙梦洁是她最好的朋友。

散会后,魏醉蓝去证物室送材料。

推门进去,看见孙梦洁站在证物架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上次现场捡到的那片纸角。

“你在这儿干嘛?”魏醉蓝问。

孙梦洁转过身,表情很自然:“我来归档。蒋组长让我把这次行动的材料整理一下。”

她把证物袋放回架子上,位置跟原来差了半格。魏醉蓝看了一眼,没吭声。两人一起出了证物室,孙梦洁挽住她的胳膊。

“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炖了排骨。”

“不了,我去看看我妈。”

孙梦洁松开手,笑了笑:“行,那你路上慢点。”

魏醉蓝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

孙梦洁还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路灯照着她的脸,笑容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魏醉蓝心里的刺又动了一下。

她想起证物室的登记本,孙梦洁今天根本没有归档任务。

她是自己进去的。

但魏醉蓝没有回去查。她怕查出来什么。这种怕比怀疑本身更让她难受。

第三次行动前,蒋睿翔调整了策略,只把行动时间告诉许炫宇和魏醉蓝,连孙梦洁都没通知。

结果行动当天,吕永平还是跑了。

蒋睿翔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脸色铁青。

魏醉蓝站在他旁边,后背一层冷汗。

泄密者还在。而且层级比他们想的更高。



03

魏醉蓝开始失眠。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过电影一样过着每个人的脸。

许炫宇冲动,但不藏事。

蒋睿翔是老刑侦,不可能。

郑尔岚孤僻,但她的技术确实帮案子推进了不少。

孙梦洁,她不敢想。

第二天上午,魏醉蓝去档案室调母亲那起案子的原始卷宗。

她之前没细看过,这次一页一页翻,在受害人陈述部分停住了。

母亲描述过诈骗团伙的一个女讲师,说那人声音很温柔,讲课的时候喜欢用手拢头发,每次讲完课都会给老人倒水。

魏醉蓝的手停在纸面上。

孙梦洁讲课的时候也喜欢用手拢头发。

她见过太多次了,大学时孙梦洁参加辩论赛,站在台上就是这个动作。

魏醉蓝合上卷宗,心跳快得发慌。

她没跟任何人说,自己去了母亲家。魏桂荣正在阳台浇花,看见女儿进来,有些意外。

“妈,你还记得那个女讲师长什么样吗?”

记得一点。”魏桂荣放下水壶,“瘦瘦的,个子不高,说话慢声细语。她好像姓孙,别人都叫她孙老师。

魏醉蓝喉咙发紧:“你确定?

“确定。她右耳朵后面有颗小痣,我坐第一排,看得清楚。”

魏醉蓝从母亲家出来,站在楼下,秋天的风刮得她脸疼。孙梦洁右耳后面确实有颗小痣。她认识她十一年,这点细节不会记错。

她没回家,直接去了单位。蒋睿翔在办公室,门关着。魏醉蓝敲了敲门,进去之后把卷宗放在他桌上。

“组长,我母亲那个案子,女讲师可能是孙梦洁。”

蒋睿翔没有表现出惊讶。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四份行动方案,每份上面都用铅笔标注了不同的版本号。

“第一次行动前,我让孙梦洁经手了行动时间。第二次,我让她经手了证物位置。第三次,我故意把假时间告诉她。第四次,我连她都瞒了,但吕永平还是跑了。”

蒋睿翔抬起头:“四次,每次泄露的内容都不一样。只有一个人能同时接触到所有信息。”

魏醉蓝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

“你早就怀疑她了?”

“我怀疑所有人。”蒋睿翔把文件夹合上,“但我需要证据。你刚才给我的,就是证据。”

魏醉蓝走出办公室,腿有点软。她靠在走廊墙上,手机响了。是孙梦洁发来的微信:晚上一起吃饭?我买了你爱吃的鸭脖。

魏醉蓝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她打了三个字:好啊。

然后她把手机装进口袋,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眶发红。

她想起孙梦洁替她系防弹衣带子的手,想起大学时孙梦洁替她打热水、带早饭、陪她熬夜复习。

那些都是真的。

可那些真的里面,又藏了多少假的?

她擦干脸,走出去。

走廊尽头,郑尔岚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杯子,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郑尔岚没说话,转身走了。

魏醉蓝忽然想起一件事。

每次行动失败,郑尔岚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留在现场的时间,比谁都长。

她不是在磨蹭。

她是在找东西。

04

第四次行动,蒋睿翔只通知了许炫宇和魏醉蓝。

行动前夜,魏醉蓝坐在家里擦枪,手机屏幕亮了。

孙梦洁发来一张照片,是她们大学时的合影。

下面跟了一句话:突然翻到的,那时候真好啊。

魏醉蓝看着照片。

两个女孩搂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凌晨两点,她出门,孙梦洁站在她家楼下,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你站这儿干嘛?”魏醉蓝脚步顿住。

“蒋组长让我给你送对讲机备用电池。”孙梦洁把袋子递过来,语气很自然,“他说怕你那边信号不好。”

魏醉蓝接过袋子,摸到里面除了电池,还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没当场看。

上车之后,她打开袋子,里面多了一个U盘。

黑色外壳,贴着证物标签。

就是里那个U盘。

魏醉蓝把U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孙梦洁在试探她,还是在向她摊牌?她来不及想,对讲机响了,蒋睿翔下令出发。

这次目标是吕永平的会计,一个叫卢翠芳的中年女人。

行动很顺利,卢翠芳在睡梦中被按住,电脑没来得及关。

郑尔岚冲进去,第一时间拔掉网线,开始拷贝数据。

魏醉蓝守在后门,听见屋里有动静。

孙梦洁从侧门进来了。她穿着跟魏醉蓝一样的作训服,手里没拿武器。她走到魏醉蓝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怀疑我了。”

魏醉蓝没转头:“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妈。”孙梦洁声音很平,“她尿毒症,换肾要六十万。吕永平找上我的时候,我写了三个月话术,挣了十万。”

魏醉蓝转过头看她。孙梦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在抖。

“后来呢?”

“后来就停不下来了。”孙梦洁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勉强,“你以为郑尔岚为什么查我?她弟弟就是被同类骗局害的,她一直在找证据。”

魏醉蓝想起郑尔岚的弟弟郑尔康。她听人提过,两年前跳了楼,下肢瘫痪。没人知道原因。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打算自首?”

“自首?”孙梦洁摇了摇头,“我妈等不到我坐牢出来。吕永平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帮他撤走,他给我妈换肾的钱。”

她说完,转身往侧门走。魏醉蓝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抓了个空。孙梦洁已经出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里。

卢翠芳的电脑被郑尔岚完整拷贝了。里面有一份完整的资金流水,包括孙梦洁的收款记录。蒋睿翔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行动取消。”他把电脑合上,“所有人撤回。”

魏醉蓝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她手里还攥着那个黑色U盘,是孙梦洁给她的。她没交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05

孙梦洁消失了三天。单位报了她旷工,蒋睿翔没有声张,只是让技术组定位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那是她母亲住的地方。

魏醉蓝一个人去了。她没告诉蒋睿翔,也没带枪。小区楼道里堆满杂物,灯泡坏了两盏,忽明忽暗。她爬到六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孙梦洁站在门里,穿着居家服,头发随便扎着。屋里有一股中药味,卧室方向传来老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你来了。”孙梦洁侧身让开路,“进来坐吧。”

魏醉蓝没动:“你妈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孙梦洁靠在门框上,“她以为我在公安局上班,抓坏人。”

两个人隔着门槛站着。

楼道里有邻居经过,好奇地看了一眼。

魏醉蓝走进屋,把门带上。

客厅很小,沙发上堆着药盒和化验单。

魏醉蓝扫了一眼化验单,肌酐值高得吓人。

“吕永平在哪儿?”

“我不知道。”孙梦洁坐到沙发上,抱着一个靠垫,“他只跟我单线联系,每次都是陌生号码。”

“你帮他做了多少事?”

话术培训,拉人头,还有……”孙梦洁顿了一下,“给你们递假消息。

魏醉蓝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母亲蹲在派出所走廊里的样子,想起那些被骗光养老钱的老人。

而眼前这个人,曾经替她系防弹衣带子,曾经给她倒水,曾经陪她熬夜整理线索。

“我妈那起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孙梦洁抬起头,眼睛红了。她没说话,但魏醉蓝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亲手骗了我妈。”

“我没直接出面。”孙梦洁声音发哑,“话术是我写的,讲师是别人。”

“有区别吗?”

孙梦洁把脸埋进靠垫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魏醉蓝站在客厅中间,听着卧室里老人沉重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让她喘不上气。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她给蒋睿翔打了电话。

“她在她妈家。我谈过了。”

“谈出什么了?”

“吕永平用换肾的钱控制她。”魏醉蓝走到楼下,雨已经停了,地上积水映着路灯,“组长,我想申请,让她配合我们做最后一次行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她还可信?”

魏醉蓝抬头看着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孙梦洁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

“不信。”她说,“但吕永平只信她。这是机会。”

06

蒋睿翔同意了魏醉蓝的方案。

他重新调整了行动部署,把最终行动定在废弃养老院,就是里那个地方。

情报是假的,说吕永平会在那里清账。

真正的杀招在后头,蒋睿翔提前在养老院周围布了三个埋伏点,郑尔岚在对面楼顶架了夜视摄像机。

行动前夜,魏醉蓝把孙梦洁约到单位旁边的面馆。两人各点了一碗牛肉面,谁也没动筷子。

“明天行动,蒋组长让你负责通讯。”魏醉蓝把对讲机推过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孙梦洁看着对讲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她的老习惯,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如果吕永平跑了呢?”

“他跑不了。”魏醉蓝盯着她的眼睛,“你只要按我们说的做,把他引进养老院就行。你妈的换肾费用,局里可以申请救助,我也可以帮你凑。”

孙梦洁抬头看她,目光复杂。

“你信我?”

“我不信你。”魏醉蓝说得很慢,“但我信你妈等不起。”

孙梦洁低下头,眼泪滴在面汤里。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行动定在凌晨三点。

魏醉蓝穿了备用防弹衣,里面缝了定位芯片。

蒋睿翔给她的。

郑尔岚提前在养老院密道入口装了微型摄像头,角度很隐蔽,孙梦洁不知道。

两点四十,车队出发。

孙梦洁坐在通讯车里,面前一排屏幕。

魏醉蓝坐在她旁边,手按在膝盖上,指尖发凉。

孙梦洁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魏醉蓝没有抽开。

“对不起。”孙梦洁声音很轻。

魏醉蓝没说话。

对讲机响了,许炫宇报告就位。

蒋睿翔下令行动开始。

孙梦洁拿起对讲机,开始引导各组进入预定位置。

她的声音很稳,指令清晰。

魏醉蓝听着,忽然想起大学时孙梦洁参加辩论赛的样子。

那时候她的声音也是这样,不慌不忙,条理分明。

三点整,破门。

魏醉蓝跟着蒋睿翔冲入养老院。

这一次,账本架子上有东西,一个黑色U盘放在正中间。

魏醉蓝认出来,那是孙梦洁之前给她的那个。

她没交出去的U盘,现在出现在现场。

“孙梦洁!”蒋睿翔对着对讲机喊,“你在哪儿?”

通讯断了。

所有屏幕同时黑掉。

魏醉蓝转身往通讯车跑,车门开着,孙梦洁不在。

座位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密道在东墙第三块砖后面。

对不起。

魏醉蓝攥着纸条,听见养老院东墙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她拔腿就跑。



07

东墙第三块砖被推开了,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魏醉蓝侧身钻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窄道,墙壁渗水,空气里全是霉味。

她摸黑走了十几步,听见前面有脚步声。

“孙梦洁!”

脚步声停了。

手电光亮起来,孙梦洁站在通道拐角,手里提着那个黑色U盘。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吕永平。

五十来岁,秃顶,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把土制手枪。

“魏警官。”吕永平笑了笑,“久仰。”

魏醉蓝停在原地,手慢慢摸向腰间的配枪。孙梦洁看着她,摇了摇头。

“别动。”孙梦洁说,“密道出口有人接应他。你一个人拦不住。”

“那你呢?”魏醉蓝问,“你站在哪边?”

孙梦洁没有回答。吕永平用枪口指了指通道深处:“往前走,别回头。”

魏醉蓝站着没动。她看着孙梦洁,孙梦洁也看着她。手电光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通道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吕永平脸色变了。

“你报警了?”他一把抓住孙梦洁的胳膊。

她没报警。”魏醉蓝往前迈了一步,“定位芯片在我身上。

吕永平骂了一声,推开孙梦洁,往通道深处跑。

魏醉蓝拔腿就追。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吕永平拉开门,外面是养老院后院。

他刚跨出去一步,就被埋伏的许炫宇按在地上。

手枪摔出去老远。

魏醉蓝站在门口,大口喘气。身后传来脚步声,孙梦洁跟了上来。两人站在铁门边,看着吕永平被戴上手铐。

“密道出口有我们的人。”魏醉蓝转过头,“蒋组长早就布了三个埋伏点。”

孙梦洁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她把手里的黑色U盘递给魏醉蓝。

“这里面是吕永平所有的账目,包括资金上层。我留的。”

魏醉蓝接过来,U盘外壳上还留着孙梦洁的体温。她看着孙梦洁,想说什么,孙梦洁摆了摆手。

“别说了。你妈的事,我欠你的。”

蒋睿翔从后院走过来,看了看孙梦洁,又看了看魏醉蓝。

“带走。”他对身后的警员说。

孙梦洁被铐上的时候,魏醉蓝转过身去。

她听见孙梦洁被带上警车的声音,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铁皮棚上,跟里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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