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01
油烟机嗡嗡响着,顶上的铝扣板跟着一下一下地震。
锅里的五花肉焯过水,泛着一层灰白的沫子。
我拿着漏勺把肉块捞出来,沥在不锈钢盆里。
客厅里电视开得挺大声,中间夹着我小姑子周玲的笑声。
“哥,你听说没?今年实验一小的划片又缩了。”
我丈夫周建正削着苹果,小刀在果皮上划过,沙沙作响。
“那是好学校,咱们市里数一数二的,管得肯定严。”
“可不是嘛,”周玲叹了口气,嗓门故意拔高了些,“轩轩下半年就满六岁了,为了这入学名额,我和明辉愁得觉都睡不着。”
我关了火。
厨房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水龙头往下滴水的声音。
我端着红烧肉走出去,碗底烫,我垫了块抹布。
桌上摆着另外两样菜,炒豆角和凉拌黄瓜,还有小半只昨晚剩下的盐水鸭。
周玲坐在沙发正中间嗑瓜子,瓜子皮吐在茶几上的纸盒里。
她儿子轩轩在地上拖着滑板车跑,塑料轮子碾过地砖缝,声音很刺耳。
我婆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降压药瓶,顺手递给我一张小票。
“秀英,顺路在楼下买的面条和红枣,一共四十七块八,你等会儿转我。”
我把小票接过来收好。
“行,吃完饭我就转您。”
我把菜摆在桌子当中。
周建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块,大的一块递给了周玲,小的一块顺手塞进自己嘴里。
“嫂子做饭辛苦了。”周玲笑着看我一眼。
我拉开椅子坐下。
周建夹了块肉放进轩轩碗里,又看了看我。
他嘴唇动了两下,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他每次要在家里替别人找我张口,都是这个神情。
“秀英,”周建清了清嗓子,“刚才和玲子聊到孩子上学的事。”
我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饭。
米饭稍微有点硬,在嘴里嚼着发干。
“嗯,孩子读书是要抓紧。”我说。
周玲马上接过话:“嫂子,现在市里政策卡得太死了。实验一小今年出了规定,光挂户口不行,得人户合一,而且房产证上必须是直系亲属,产权得占百分之百。”
我没接茬,低头喝了口水。
屋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周玲见我不说话,转头看了看我婆婆。
婆婆放下手里的筷子,叹了一口气。
“轩轩是周家的长孙,要是第一步就耽误了,以后步步跟不上。”
我咽下嘴里的饭,看着周建。
“所以呢,你们是怎么想的?”
周建搓着裤腿,声音放低了些。
“秀英,你南湖小区那套两居室,正好在一小的划片范围里。”
02
南湖小区的房子,是我结婚前买的。
那时候我妈把老家的一间小门面转让了,凑了三十万首付。
我自己攒了十万,全投了进去。
房产证上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每个月两千八百块钱的房贷,我足足还了七年半,上个月刚去银行拿的结清证明。
“那是我的婚前房。”我平静地说。
周建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看了看周玲,又转向我。
“你看你,一家人过日子,非要分得这么生分。咱们结婚六年了,谁还能贪你的房子?”
周玲也跟着陪笑脸:“嫂子,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你的房子,就是借用几年。”
“怎么借?”我问。
周玲显然早就打听清楚了,说话很顺溜。
“教育局现在联网查不动产证,不仅查产权,还得查网签。光挂个名字不管用,必须走正规过户。”
“赠予的话税费太高,办下来不划算。中介说最好的办法是走买卖程序,咱们在合同里写一元转让,先把证办下来。”
我听着,没吭声。
周玲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A4纸,递到我面前。
上面是手写的协议,字迹是周建的。
“等轩轩小学读完,户口迁出来,我立刻把房子再过户还给你。”
“来回所有的工本费和必要税费,全由我和明辉出,绝不让你受损失。”
周玲看着我,语气听着很恳切。
“嫂子,明辉一个月挣得有限,我也就是个普通收银员,市中心的学区房我们实在买不起。”
“要是回郊区上学,以后的升学环境全毁了。嫂子,咱们是一家人,你就拉扯轩轩一把。”
婆婆在一旁跟着叹气,手在桌上轻轻拍着。
“秀英啊,老头子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周建又是当舅舅的,孩子的前途,你们得帮一把。”
周建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手心有些潮湿。
“秀英,签了吧。算我求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那种惯用的疲惫感,像是在替整个家庭向我讨要一份妥协。
“咱们这几年也没要上孩子,轩轩以后长大了,不也得记着你的好吗?”
我把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那套房子一直租给别人,一个月三千二。”我看着周建,“这个月租客合同到期,上周刚跟我商量要续租。”
03
周建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月三千多块钱房租,一年也就四万来块。为这点钱,孩子的学就不上了?”
周玲赶紧在旁边搭话:“嫂子,房租这块你别担心,回头我和明辉慢慢补给你。”
“你们拿什么补?”我看着她,“明辉换车的时候,跟我借的两万块钱,借条还在我柜子里收着。”
周玲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
“嫂子,一家人过日子,你怎么总把账记这么清。”
婆婆有些坐不住了,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搭。
“林秀英,你嫁过来六年,周建的工资卡按月交给你,家里的大事小情哪样亏着你了?”
“不就是一套空置的老房子吗?写个借据,用几年再还给你,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周建叹了口气,点了根烟,烟雾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秀英,你别总是把家里人想得那么算计。玲子是亲妹妹,我是孩子的亲舅舅,咱们还能把你的房子吃了?”
轩轩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的塑料车撞在餐桌腿上,咚的一声响。
周建伸手把孩子拉开,转过脸来盯着我。
“今天把话说开了,这字你到底签不签?明天上午我妹夫调休,咱们一起去政务大厅。”
我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他们围坐在餐桌旁,神色各异,但眼底的目的都出奇地一致。
在他们看来,我作为一个没有自己孩子的女人,抓着一套婚前房不放,就是不知大体,就是自私冷血。
“这房子是当年我妈卖了小门面凑出来的钱。”我说。
“我知道,没人说不是你的。”周建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显得有些烦躁,“可那是以前。现在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劲得往一处使。”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份手写的借房协议。
协议上的每一个字都很工整,甚至写明了违约责任。
可谁都清楚,一旦产权正式变更到别人名下,一张家庭内部的私下协议在真正的产权纠纷面前,有多苍白无力。
“行。”我站起身,把空盘子收进手里。
周建吸烟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看着我。
周玲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明天早上九点,政务中心门口见。”
我说完,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拧开水龙头,水流冲洗着满是油渍的白瓷盘。
周玲在客厅里小声跟周建说话,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哥,我就说我嫂子明事理。”
婆婆的声音也松弛了下来:“周建,赶紧给你的妹夫打电话,让他明天穿板正点,把材料都带齐了。”
外面没人进来洗碗。
水流哗哗地流着,把盘子上的残渣冲进漏网里。
我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南湖小区物业陈经理的未读信息:
【林女士,市里老旧小区公益改造的托管手续都理顺了,按您的意思,长期租赁备案的文本随时能走系统。】
我把屏幕扣在台面上,继续低头洗盘子。
手浸在冷水里,慢慢地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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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是个阴天,地上湿漉漉的,下着小雨。
我和周建到政务中心的时候,周玲和赵明辉已经在避雨棚下站着了。
赵明辉穿了一身夹克,手里拿着深色公文包,满脸堆着笑。
“嫂子来了,外面冷,快进去吧。”
周建走在前面,去自动取号机上取了二手房过户的号。
大厅里人不少,等候区的金属椅子坐满了人,电子屏上跳着红色的叫号信息。
排到我们的时候,窗口的经办人员拿过材料,翻看了一下那一元转让的买卖合同。
“家庭内部交易?”工作人员问。
“对,亲戚之间,过户给妹妹家。”周建立刻在旁边说。
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核对身份证和原房产证。
“林秀英,房子产权是你一个人的,这套房自愿转让,没有其他权属争议吧?”
周建站在我身侧,手在柜台下轻轻碰了碰我的大衣下摆。
“没有。”我开口,声音很稳。
“买方赵明辉、周玲,核对一下信息,没问题在这里签字,按指印。”
工作人员把表格推出来。
周玲动作很快,接过圆珠笔签上名字,又把笔递给赵明辉。
最后,那张纸推到了我的手边。
字迹很清晰,写着甲方林秀英自愿以人民币一元整的价格,将房屋所有权转移给乙方。
我拿起笔,笔尖划过纸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红色印泥盒敞开着,我把食指按进去,指腹沾上一层鲜红的印油。
印记落在白纸的黑字边上,按得很实。
工作人员收好材料,把一张业务回执递给了周玲。
“材料收齐了,去那边的税务窗口核定税费,按规定缴纳契税和印花税,五个工作日后凭回执领新不动产权证。”
“好的,谢谢您!”周玲把回执紧紧捏在手里,整张脸泛着光。
赵明辉也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抬手抹了抹脑门上的细汗。
“嫂子,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赵明辉朝我欠了欠身。
周建转过头,看着我:“秀英,中午一块去吃个饭吧,明辉订了馆子。”
我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慢慢擦拭食指上的红色印油。
印油陷在指纹里,擦了很久,指尖还是泛着暗红。
“你们去吧,我下午得去厂里交个报表。”
周建皱起眉:“饭总得吃一口,你非得这么独来独往吗?”
“我手头真有事。”我把用过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走了。”
我没等他们,转身走出政务大厅。
外面的雨丝飘在脸上,凉得让人清醒。
我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湖小区物业服务中心。”
05
物业办公室里,打印机正在吐纸,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陈经理递给我一杯热水,桌上摊着几份盖好公章的文件。
“林女士,公证书和街道便民托育项目的备案都核对过了。”
陈经理用手指在合同关键行上划了一下。
“按照市里今年老旧小区改造的政策,个人自愿将闲置房屋纳入社区长期普惠性养老托幼驿站的,一律在住建局综合服务系统做长效备案。”
“租期写的是二十年,符合《民法典》关于租赁期限的上限规定。”
“而且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在租赁期限内,即使房屋产权发生转移,承租人的合法使用权也不受影响。”
我喝了一口热水,胃里暖了一点。
“违约条款看过了吗?”我问。
“看过了,法务专门拟的。”陈经理把另一页翻开,“因为属于街道出资进行适幼化改造的公共配套项目,如果现产权人擅自毁约破门、或者强行改变房屋用途,需要全额退还前期的改造补贴,并按市场评估价的三倍赔偿违约损失。”
“违约金算下来,大概在一百七十万到一百八十万之间。”
陈经理抬眼看着我,语气有些复杂。
“秀英,你在这小区住了几年,大家都是熟人。这房子虽然老,但毕竟是学区房,你这么一办,租金每个月只有一千块钱的普惠补贴,二十年可就真动不了了。”
“陈经理,我知道。”我把杯子放下,拿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房子要是空着,最后也不是我的。”
陈经理叹了口气,没再劝,拿起公章在骑缝处用力压了下去。
“行,今天下午两点,社区工程队会进场,换防盗门,装安全扶手和室内软包,完成场地交接。”
“等交接单录入系统,这套房子的实际使用权在系统里就会彻底锁死。”
我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办完手续出来,天上的云层散开了一些。
我回到我和周建住的那套房子。
屋里没人,周建他们应该还在饭馆里庆祝。
我走进主卧,拉开床底下的两个大号旅行箱。
我的四季衣服、证件、这几年自己存下的几本存单,还有我妈当年的病历本,全都在前两天分批收拾好了。
我把最后几双鞋放进箱子里,拉紧拉链。
箱子很沉,在木地板上拖出平闷的声音。
我把它立在主卧门后,然后坐在床沿上。
手机响了一声。
家庭群里,周建发了一张照片,是饭桌上的几道硬菜,配着一行字:
【事办妥了,下周日天香大酒楼,给轩轩摆升学准备宴,亲戚们都来热闹热闹!】
下面是婆婆连着发的几个点赞,还有周玲发的一个大红包。
群里热热闹闹,没有一个人提过我的名字。
我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息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