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万亿吨冰消失，海平面涨了3.14厘米，海边城市会被淹没吗？

9月16日，国际冰盖质量平衡比对计划（IMBIE）团队在《科学数据》杂志上发表了一项研究：1979年到2023年，格陵兰和南极冰盖一共损失了约11.3万亿吨冰，对应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3.14厘米。

11.3万亿吨这个数字，大到让人没感觉。换个说法：如果把这些冰化成水，铺在96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土地上，大约能积起1.2米深的一层。更值得留意的是速度，从20世纪80年代到2010年代，这两大冰盖的冰量损失速度增加了大约四倍。

格陵兰的冰川流向海洋

11.3万亿吨冰和那3.14厘米

这项研究的做法，是把过去几十年全球的观测结果汇总到一起。团队汇集了27项卫星任务的数据，结合区域气候模型，整理出42项独立估算结果，其中23项针对格陵兰，19项针对南极。卫星数据最早能追溯到1972年的格陵兰和1979年的南极，一直记录到2023年。

结论是：这两大冰盖在这四十多年里，一共少掉了约11.3万亿吨冰，让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了3.14厘米。

这3厘米多是分摊到两个冰盖头上的。格陵兰贡献了1.81厘米，南极贡献了1.33厘米。有意思的是，南极的面积大约是格陵兰的八倍，可从冰量损失来看，格陵兰占了约六成，南极占约四成。按研究者的说法，格陵兰这块“小个子”，反倒是目前更主要的贡献方。

另外，这两大冰盖加起来，贡献了同期全球海平面上升的约25%。剩下的大头，来自海水受热之后的膨胀，还有山地冰川融化和陆地水储量的变化。也就是说，海平面每年往上涨的那一点点里，有四分之一是这两块冰盖记的账。

3.14厘米听起来仍然不多，但在海平面这件事上，它并不是个小数字。海平面每上升1厘米，全球大约就有200万到300万人面临年度沿海洪水的风险。按这个口径，这3厘米多的上升，让全球额外有600万到900万人暴露在沿海洪水和海岸侵蚀的风险里。如果把这些冰化成水铺在瑞典全境，能形成约25米厚的水层，水量差不多是瑞典最大湖泊维纳恩湖的75倍。

南极的冰架与海冰

冰是怎么少的

科学家给冰盖算账，用的词叫质量平衡。收入只有一项，就是降雪带来的冰量；支出有两项，一是冰面直接融化，二是冰川加速流进海洋。收入大于支出，冰盖就长；支出大于收入，冰盖就缩。

这里有个和直觉不太一样的地方。我们容易以为冰盖是被太阳一天天晒没的，但这项研究的结论是：这些损失里约84%来自冰川加速流入海洋，只有约16%来自冰盖表面的融化。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冰川像一条很慢的传送带。内陆不断有雪压成冰，冰又在重力作用下往海边流，流到海边断开、崩解成冰山，最后融化在海水里。海边那些看起来壮观的冰山，其实是冰盖“漏”出去的部分。

过去几十年，这条传送带明显变快了。20世纪70年代，格陵兰冰盖总体上还接近平衡，降雪补回来的冰和损失掉的冰大致相当。到了80年代，格陵兰平均每年净损失约600亿吨冰；到2010年代，这个数字涨到约2640亿吨。南极也差不多，从80年代平均每年损失约480亿吨，涨到2010年代的约2020亿吨。

从80年代到2010年代，损失速度增加了约四倍。研究者认为，连续多年偏高的夏季气温造成大范围冰面融化，是损失量增加的重要原因之一。温度在这里的作用，还会自己滚雪球，科学上叫反馈。

格陵兰冰盖边缘，冰川顺着沟谷汇入海洋

研究也提到一个看起来不错的消息：2020年到2023年，两大冰盖的冰量损失有所放缓，东南极的降雪异常偏多，格陵兰的夏季也相对凉爽。但研究者明确表示，不能把个别年份的变化当成长期趋势已经逆转。几年的降雪补回来一点冰，和几十年持续往外流失，不是一个量级的事。

远在南北极的事，为什么落到沿海的家门口

很多人会问，南极格陵兰离我这么远，化了就化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海平面这件事的特点是，它从一个地方消失，会在另一个地方出现，而且落点并不均匀。

冰盖本身有引力，会把周围的海水往自己这边“拉”住一些。冰少了，这个引力也变弱，原本被拉住的海水就会往远处铺开，所以远方反而可能升得更多：同样是南极和格陵兰损失等量的冰，瑞典沿海因为南极损失而上升的幅度会更大。除此之外，地壳在冰川融化之后会缓慢回弹上升，各地地面沉降的速度也不一样，再加上海流和海水温度的变化，最后落到每一条海岸线上的数字都不一样。

再看中国。中国沿海的海平面上升速度，长期高于全球平均水平。长三角、珠三角、环渤海，恰好又是中国人口最密集、经济最密集的地带，港口、机场、地铁、电厂、工业园区大多挨着海岸线或者河口。

夜间卫星图上的长江三角洲城市群

所以这3.14厘米，不能当成一次性的冲击来看。它是一个每年都在慢慢抬高的底座，台风、暴雨、大潮这些极端天气，是在这个底座上加码的。单看某一年，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把时间拉长，差别就出来了。

最后说几句

客观地说，3厘米不会明天就让哪座城市消失，海堤、闸门、预警和城市规划也都在起作用。真正值得重视的是两件事：一是它还在累积，二是它在加速。冰盖对气候变暖的响应，本身就是海平面预测里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之一，这也是为什么科学家要反复强调长期观测的价值。

南北极的冰，看着离我们的日常生活很远。可海平面不看距离，它看的是总量。今天少掉的每一块冰，都会在某一条海岸线上以另一种方式出现。

你老家离海有多远？你觉得这件事离自己远吗？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