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拿到法院判决书的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没有风,空气里透着一股闷热。
林婷推着婴儿车从法院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两岁的豆豆在车里睡得正香,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掉漆的奥特曼玩具。我赶紧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包很沉,里面装着豆豆的纸尿裤、水壶、湿巾,还有那一沓厚厚的、宣判她婚姻彻底终结的法律文书。
“判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林婷点点头,脸色苍白,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青黑。她看着婴儿车里熟睡的儿子,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解脱的轻松。过了许久,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妈,其实,这孩子我一点都不想要。”
我愣在原地,心里猛地一抽。因为为了争夺豆豆的抚养权,林婷在这半年里几乎扒了一层皮。她的前夫陈凯是个极其自私的男人,婚内做甩手掌柜,下班只知道打游戏,对孩子不闻不问。可真到了离婚这一步,陈凯的父母却跳出来死活要争孙子,扬言就是倾家荡产也不能让林婷把孩子带走。
这半年,林婷一边上班,一边收集陈凯不管孩子的证据,跑律师事务所,找社区开证明。她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她曾红着眼睛跟我说:“妈,豆豆是我的命,我死也不能把他留在那个没有温度的家里。”
可现在,她拼了命抢回来的“命”,她却说一点都不想要了。
![]()
我没有立刻斥责她胡说八道,因为作为母亲,我知道她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无法言说的绝望和疲惫。我只是默默推过婴儿车,揽住她单薄的肩膀,轻声说:“先回家吧,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离婚后的生活,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林婷带着豆豆搬回了我的老房子。为了多赚点钱抚养孩子,她在公司主动申请了工作量更大的核心项目组,每天早出晚归。
我负责白天带豆豆,但到了晚上,只要林婷一进门,豆豆就像一块粘人的小牛皮糖,长在妈妈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林婷离婚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那天她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回来,连晚饭都没顾上吃,打开电脑还要继续修改第二天一早要用的方案。豆豆却突然发起了高烧,体温一下子窜到了三十九度五,整个人像个小火炉,闭着眼睛闭不住地哭闹,呕吐物吐了林婷一身。
我们连夜抱着孩子往医院急诊赶,午夜的儿科急诊大厅依然人满为患,孩子的哭声、家长的焦急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来。林婷抱着豆豆排队挂号、抽血、等化验结果。豆豆因为血管细,护士扎了两针才扎进去,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林婷的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不容易打上了点滴,豆豆在林婷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林婷坐在输液大厅冷冰冰的不锈钢椅子上,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另一只手艰难地举着手机,屏幕幽蓝的光照在她憔悴的脸上。她的领导正在微信群里疯狂艾特她,质问方案为什么还没有发过去。
我看着她单手打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回复着:“对不起领导,孩子突发高烧在急诊,我尽量今晚赶出来。”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散乱的头发里。
凌晨三点,我们终于带着退烧的豆豆回到了家。安顿好孩子,我从厨房端了一碗热好的牛奶走到客厅,看到林婷没有开灯,一个人蜷缩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路灯发呆。
我把牛奶递给她,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热的吧,暖暖胃。”
![]()
林婷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却没有喝。夜色中,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那天在法院门口,我说我不想要豆豆。”
我摇摇头:“妈知道你是太累了。带孩子本来就是件苦差事,更何况你现在是一个人。”
“不全是累。”林婷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虚空处,“妈,我是后悔了。我后悔把他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