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67亿账单：屋顶光伏最大索赔案解析

加州博伊尔高地的浓烟散去两个月后，诉讼来了。

9月10日，全球最大温控仓储运营商Lineage（NASDAQ: LINE）向洛杉矶县高等法院提交诉状，起诉商业太阳能运营商Altus Power及其子公司Los Palos Street Operating、以及维护承包商Pearce Services，索赔金额超过1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67亿。

Lineage指控对方在明知系统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将屋顶太阳能阵列重新通电，最终引发了6月17日那场持续八天的大火。

“The record is clear: this was a solar fire.”（记录很清楚：这是一场太阳能火灾。）Lineage CEO Greg Lehmkuhl表示。

Lineage去年全年营收约53.6亿美元，这笔索赔相当于其年收入的近两成。而被告席上的Altus Power，一年半前刚被私募巨头TPG以约22亿美元收购。

燃烧的屋顶：八天大火与十亿美元索赔

时间回到6月17日下午。博伊尔高地，一座占地近50万平方英尺的冷库屋顶突然起火，火势迅速蔓延至覆盖整片屋顶的太阳能阵列。

这座设施属于Lineage，内部储存着约8500万磅冷冻食品——肉类、海鲜、农产品。大火烧了八天，制冷系统在高温中受损，氨气管道泄漏，浓烟笼罩了整个东洛杉矶社区。附近居民在之后数周里被恶臭、老鼠和飞虫困扰，南海岸空气质量管理局（AQMD）在7月对Lineage开出了19份违规通知。清理工作花了两个多月，Lineage称仅现场清理和社区救助的直接支出就超过1亿美元。

Lineage 公司称，尽管 Lineage 公司在 6 月 11 日以书面形式明确指示，要求在完成必要的安全检查和电压检测之前，不得重新启动该太阳能发电系统，但该系统的运营方和承包商却违背了这一指示，擅自重新启动了该系统。

2024年8月，同一片屋顶太阳能阵列当时已经发生过一次小型火灾。Lineage称，正是这次火灾促使他们要求Altus采取额外安全措施。Altus随后聘请Pearce对系统进行改造。但根据诉状引用的内部检查记录，到2026年5月，检查人员已在整片阵列中发现了超过200处光伏连接器故障，包括跳线不匹配和螺栓松动，其中8处恰好位于6月17日起火的那个区域。

Lineage的律师Brad Brian在诉状中写道：“Lineage 公司所遭受的损失仍在持续增加，不过这一数字肯定会超过 10 亿美元。”

各执一词：指控、抗辩与未定之因

Altus Power方面的回应同样强硬。其子公司Los Palos Street Operating在声明中称Lineage的指控“充斥着不实信息”，“显然是为了推卸其自身在这一事件中的责任”，并称“仓库泄漏的化学物质造成了多种损害，而这些损害并非由太阳能电池板造成”。声明还强调，作为控制该设施的租户运营商，Lineage在法律上负有监督现场修复的责任。

Pearce Services的立场则是“调查仍在进行，任何人下结论都为时过早”，并表示将“积极应诉”。洛杉矶消防局至今没有公布最终的起火原因认定。这意味着，诉状中的所有指控都尚未经法庭证实。

但有一个事实已无法逆转：这座冷库已被摧毁。洛杉矶市议会在8月投票拒绝Lineage的重建许可申请。加州州议会和参议院也提出了两项法案，要求冷库企业维持最高2000万美元的应急基金，并允许罚款金额随危害程度升级，可将罚款乘以10倍的系数。一个社区的灾难，正在变成一项立法议程。

飞涨的增速：装机提速与安全赤字的错配

Lineage诉状中提到的“200处连接器故障”和“数千个跳线连接”，指向的是一个行业性的结构问题。

技术咨询公司HelioVolta发布的白皮书指出，屋顶光伏系统中，快速关断装置（rapid shutdown devices）是最可能引发火灾和热损伤事件的部件，在其已识别的案例中占比高达71%。这类装置本意是保护消防员在紧急情况下不被电击，但由于需要安装在每一块太阳能板下方，每个装置及其连接点都成了一个潜在的故障点。

更宏观的数据同样令人不安。根据保险公司QBE通过信息公开申请获取的英国消防部门数据，2025年商业建筑太阳能火灾从2024年的33起跃升至48起，增幅46%。工业建筑从6起升至14起，增幅133%。QBE的风险经理Adrian Simmonds对此的评价是：“安装质量和消防安全显然没有跟上部署的速度。”

2019年，沃尔玛曾起诉特斯拉，指控其太阳能板在多家门店屋顶引发火灾，两家公司数月后和解。更早之前，Lineage自己在华盛顿州运营的另一座冷库也曾在2024年发生过持续数月的大火。

这场诉讼真正触及的，是商业屋顶光伏领域一个长期未被解决的问题：风险由谁承担？

在典型的屋顶光伏安排中，像Altus这样的太阳能运营商从建筑所有者或租户手中租用屋顶，安装并运营光伏阵列，通过长期购电协议（PPA）获得收益。Altus目前运营着美国最大的商业规模太阳能资产组合之一。这种模式下，屋顶是别人的，发电收益是自己的，但安全责任，尤其是当系统出现故障并引发灾难时的责任，往往处在合同的灰色地带。

Lineage声称自己在书面指令中明确要求不要通电，是Altus和Pearce选择了无视。如果这一指控在法庭上得到证实，它将为商业屋顶光伏的责任划分确立一个重要的判例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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