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摊在桌上,贾开宇签字签得飞快,快得像怕我反悔。
他连眼皮都没抬,笔尖划过纸面,发出一种又急又利的声响,像刀片在割一段三年的时光。
宋紫寒站在民政局门口等我,一只手护着肚子。
我没哭,没闹,只说了三个字:我签了。
出了大门,手机响,是前婆婆丁秀丽打来的,问是不是吵架了。
我说离了。
电话那头忽然炸了锅:“她根本不可能怀孕!”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停在路边,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发晕,心里却凉得透彻。
什么叫根本怀不上?
这里面,藏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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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贾开宇结婚三年,没有孩子。
这三年里,我喝过苦得发涩的中药,做过各项检查,连最怕的针灸都咬牙忍了。
贾开宇从不催我,每回他妈提起这茬,他只低头喝口茶,说一句顺其自然。
可我后来才明白,他那句顺其自然,其实是在我身上耗尽耐心之后的敷衍。一个男人在外面有了人,回到家里反而格外安静。
那阵子他回家越来越晚,手机不离手,洗澡也带进卫生间。
我没多心。
我想着他是销售经理,年关冲刺业绩,压力大。
我变着法儿给他煲汤,排骨莲藕汤、山药炖鸡,每天不重样。
现在回头看,那些汤水全都喂了狗。
宋紫寒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一直来往。
她命苦,父母很早就离了,她爸抛下她们母女跟别的女人跑了,她妈一个人拉扯她长大,后来一场急病也没了。
她说她羡慕我,说我有个安稳的家。
家里多个人吃饭而已,我拿她当亲妹妹看。
谁能想到,亲妹妹背后捅刀,比陌生人还要利索。
那晚贾开宇回来得早,饭菜摆了一桌。
他坐了好一阵子,筷子没动,忽然开口说,莉姿,紫寒怀了我的孩子。
我手里的汤勺啪嗒掉进碗里,热汤溅到手背,烫得生疼。
他始终没抬头看我,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通知:我跟她的事有段日子了,但她怀上了,我不能让孩子没名没分。
不能让孩子没名没分?
三年了,我做了多少检查,喝了多少中药,哪一次报告有问题?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他,可他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堵得我说不出话来。
心口像被人泼了一盆滚水,疼都疼不真切了。
一夜无话。
我在客厅坐到天亮,他没出来看过我一眼。
只中途听到他在卧室接电话,声音放得很轻很软,跟刚才判若两人。
第二天一早,我把自己收拾利索,站在卧室门口说,离吧,今天就去。
贾开宇从被子里坐起来,愣了几秒,说了一个字:行。
就这样,结婚证换了离婚证,前后不到四十分钟。我攥着绿本,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时手有些抖。我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丢人现眼。
车开出半条街,手机响了。
是婆婆丁秀丽。
她说开宇打电话回去,说把婚离了。
她问是不是因为她不能生。
我沉默了几秒,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您问问您儿子更清楚。
丁秀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把电话挂了。
她再开口时嗓音哆嗦得厉害,说出一句话:莉姿,我跟你说,那个宋紫寒,根本怀不上孕。
我脚下一脚刹车踩到底,车身猛地顿住。
后面有辆电动车擦着我后视镜蹿过去,骑车的男人回头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只盯着前方红绿灯发呆,脑海里反复转着丁秀丽那句话,宋紫寒根本怀不上?
这句话太笃定了。
不是猜,不是疑,像是手里攥着什么确凿的把柄。
我调转车头,直奔桥头方向。
三分钟后电话又响起来,丁秀丽的声音压得极低:明天下午三点,桥头茶馆,你来一趟。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心里一团乱麻,但有一件事渐渐变得清晰:这个婚,恐怕离得没那么简单。
02
桥头茶馆店面不大,藏在老街道的拐角。
我到的时候,丁秀丽已经坐在最里边的位置。
她没点茶,面前摆着一壶菊花茶,杯里还冒着热气,一口没动。
她没化妆,脸色蜡黄,眼底下两道乌青,整个人像是一夜没睡。
看见我,她抬了抬眼皮,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好半晌才开口说话:“坐吧。”我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急着谈正事,只打量着我,目光又是愧疚又是不舍,说:“瘦了。”
我心里酸涩,但没有接话,只问出了那件一直堵在心头的事:“您昨天在电话里说,宋紫寒根本怀不上。这话什么意思?”丁秀丽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头,双手握着茶杯,指尖来回摩挲着杯沿,显然是心里在挣扎什么。
好一会儿,她叹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上礼拜,宋紫寒来找我,说她身体不舒服,想让我带她去见个老中医。我寻思她是好心好意陪我去,也没多想就带她去了。”丁秀丽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微微发颤:“那个董大夫,是我几十年的老友,说话直来直去的,她给宋紫寒把完脉,看了她的底子,当场就说她那个什么卵泡发育不太行,怀孩子会很艰难。”
我攥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胸口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窒息感。
丁秀丽继续说:“我怕她面子上不好受,就特意瞒着没说全。可那张药单上白纸黑字写着诊断结果,我亲眼看到的。”
“那开宇呢?”我看着她,“他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宋紫寒让我不要告诉他。”丁秀丽苦笑了一下,端起茶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嗓子,才接着说,“她说,等怀上了再说,免得开宇心里有负担。”我现在听着只觉得讽刺,她根本怀不上,还谈什么等怀上再说?
“然后呢?”我追问。
丁秀丽顿了顿,目光有些哀戚地看着我:“然后今天早上,开宇打电话给我,兴冲冲地跟我说,紫寒怀孕了,已经有了。我当时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了好几遍,他说千真万确。”一个上礼拜才被老中医诊出极难受孕的女人,不到一个礼拜就怀上了?
要么是那个老中医医术不精诊错了,要么就是这背后另有隐情。
我心里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丁秀丽显然也这么想。
她犹豫着从包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片递到我面前,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了,看来被人反复看过好几遍。
我展开一看,是张手机翻拍的药方。
上面端端正正盖着诊所的章,诊疗结果一栏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女方卵泡发育欠佳,受孕困难。
黄体功能不足,需调理周期。
女方。
那男方呢?
我再看了一遍,确认这张药方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男方的情况。
“这张照片是董大夫发给我的,让我自己留个底。”丁秀丽嘴角动了动,带出一丝苦涩,“她说怕以后有什么说不清的地方。”这个老中医,大概早就看出宋紫寒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把药方照片还给她,问她打算怎么办。
丁秀丽沉默良久,低声说:“我没想好。开宇是我儿子,我肯定不愿看他被人骗。可他那脾气你也知道,要是知道自己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怕是要闹出大事来。”
我替她续了杯茶,心里却在想:她丁秀丽能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等那个假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总有穿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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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茶馆出来,我回了出租屋。
日子还得过。
我强撑着将行李拆开,开始收拾屋子。
整理了大约半小时,忽然在行李箱隔层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份检查报告,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
我愣住了。
这信封不是我的。
我抽出信纸展开来看。
上面是我熟悉的字迹,是丁秀丽的。
信纸有些发黄,折痕很深,一看就是写了有些年头了。
我逐字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信上说,莉姿,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们家欠你太多,这辈子还不上。
我手里握着信纸,坐在床沿上,后背浸了一层薄汗,一时缓不过神来。
又细看了一遍信里的内容。
丁秀丽说,贾开宇在认识我之前,其实有过一段婚姻。
那个女孩叫张晓婷,是他在大理打工时认识的。
两人领了证,没办酒席,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分开了。
她说这桩事她一直瞒着我,怕我知道了心里有疙瘩。
信末她写道:开宇这个孩子,打小被他爸扔下不管,我一手带大,惯出了一身毛病。
他心眼不坏,就是扛不起事。
你要是哪天发现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别跟他一般见识,你就走吧,妈不拦你。
我握着信纸,指尖微微发抖。
原来在我之前,贾开宇已经有过一段婚姻。
我嫁给他三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一个字。
那个叫张晓婷的女孩,我连名字都不知道。
我放下信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根本不了解。
我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心里面慢慢冷静下来了。
看来,丁秀丽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只是她一直在装糊涂。
她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说明她到了这个时候,终于选择不再袒护贾开宇了。
下午五点来钟,我正坐在窗前发呆,手机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宋紫寒发来的。
她说,莉姿姐,我和开宇下周日回家里看阿姨,你要不要也来坐坐?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把这场登堂入室当成了一场胜利游行。
她想让我亲眼看着她夺走了我的一切,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快感。
那好,就让她得意几天。
04
接下来几天,我一点没闲着。
先查了那家大理民宿的信息,找到老板的社交账号,旁敲侧击问了问张,对方只说认识贾开宇,对他印象不深。
又问起张,对方支吾了两句,说已经没联系了。
我这头再想深挖,线索却断了。
倒也没有灰心。
我心里清楚,当务之急不是过去那个女人,而是眼前这桩棘手的麻烦。
宋紫寒那个肚子,是假的还是真的,必须得先弄清楚。
我偷偷约了董大夫。
老中医七十多岁,满脸皱纹,精神矍铄,说话声音洪亮。
她听我报出丁秀丽的名字,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你就是丽姐那个儿媳妇?”我没有纠正她,她毕竟不知道我已经和贾开宇离婚了。
我坐下把前后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董大夫听完,眉头锁得死紧,缓缓开口:“那个宋紫寒,确实是我看的。女方卵泡发育不成熟,黄体功能也差,这种情况下要自然受孕,基本没可能。”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非用了特殊手段,比如去做试管。”
我没接话。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贾开宇。
他如果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肯定要闹翻天。
我到底要不要拉他一把?
我问自己。
然后我想起签协议那天他连头都没抬,想起他说“她怀了,我不能让孩子没名没分”时的语气,想起宋紫寒站在民政局门口,那张挂着胜利微笑的嘴脸。
我心里那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们两个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我拨通了丁秀丽的电话,开门见山:“妈,下周日他们是不是要回家?”她说对。
“那您提前把董大夫那张药方的底单准备好,别放在显眼的地方,先别声张。”我说,“等她自己开口提怀孕的事,您再拿出来。”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莉姿,你不来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只说了一句:“您先按我说的准备着,其他事等我安排。”
挂电话前,丁秀丽叫住我,声音带着一丝乞求:“莉姿,万一到时候开宇接受不了,你帮妈兜着点。”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旁。
周日很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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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下了点小雨,天灰蒙蒙的,我特意起了个大早。
对着镜子看了良久,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没有化妆。
我拿起手机给丁秀丽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人到了没有。
她说到了,宋紫寒穿得很扎眼,进屋就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孕妇裙,肚子比上回又大了些。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
上周二我跟董大夫确认过,她说宋紫寒的妇科底子那么差,就是做试管,也得经过漫长的调理才能有戏。
短短一个星期,怎么也不可能突然冒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孕肚。
要么她肚子里根本不是孩子,要么这个孩子到来得蹊跷。
我在出租屋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出了门。我没有直接去婆家,也没想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盘算好了去把话当面说清楚,然后彻底了断这桩烂账。
到了门口我还没敲门,就听见里头传出宋紫寒的声音。
她正跟贾开宇撒娇,说想吃酸的东西,又提到定哪个酒店办满月酒。
我透过纱窗往里看了一眼,贾开宇坐在她旁边削苹果,削得很仔细,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的热闹一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宋紫寒手搭在肚子上,看到我出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很快她又恢复如常,笑着喊了一声莉姿姐,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熟稔:“你怎么也来了?真巧。”贾开宇看到我,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不冷不热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没搭理他,径直走到丁秀丽身旁坐下,轻声喊了一句妈。
丁秀丽神色复杂地望着我,像是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宋紫寒察言观色,随即笑盈盈地站起身,端了一盘水果放到我面前说:“莉姿姐,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呗。我跟你说,开宇知道我怀孕后可高兴了,天天给我买补品,我都胖了一大圈了。”
她说这话,有意无意地挺了挺肚子。
贾开宇坐在一旁,面色有些不自然,但也没阻止。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吭声。
宋紫寒见我不接话,索性坐回沙发上,环住贾开宇的胳膊:“开宇,正好今天大家都在,咱们把领证的日子定下来吧?我想选个吉利日子。”
贾开宇嗯了一声,摸出手机翻日历:“下个月八号怎么样?宜嫁娶。”
“好呀。”宋紫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趁肚子还没太大,早点把事办了,免得有人说闲话。”她说“有人说闲话”的时候,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我面色如常地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丁秀丽。
丁秀丽的上半身坐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好半晌,丁秀丽终于开了口。
她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紫寒,你上礼拜不是跟我去董大夫那看过吗?她当时怎么说的?”宋紫寒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但很快恢复自然,语调轻松地回答:“哦,董大夫说我身体底子虚,给我开了些调理的药。我回去吃了几天就怀上了,也真是运气好。”
“调理药吃了几天就怀上了,这么快?”丁秀丽将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阿姨,我年轻底子好嘛,一补就见效。”宋紫寒笑着摆摆手,顺势把话题岔开,“再说这孩子懂得挑时间,专挑爸妈复合的时候来。”
她说得滴水不漏,若不是知道内情的人,根本听不出毛病。
我看了一眼贾开宇,他脸上带着笑,似乎完全沉浸在她编织的美梦里。
我心里那股厌烦感忽然涌上来,便站起身说该走了。
丁秀丽抬头看我一眼,我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紫寒这个人防备心重,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的谎言揭开,她肯定会狡辩到底。
必须找到一击致命的证据才行。
06
又过了两天。
丁秀丽忽然打来电话,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莉姿,你快来我家一趟。”我跟她之间隔着大半个城区,等她电话里断断续续把事情说清楚了,我明白:宋紫寒为了方便过来住,已经把自己的牙刷、毛巾还有几件换洗衣服都拿到了贾家。
我心里犯起嘀咕来,她这么急着搬过来住,是怕贾开宇跑了吗?
我开车过去小半个钟头,到贾家的时候,丁秀丽正在阳台上站着。
看见我来,她几步迎过来,压低声音说:“她刚刚走的,说是回去收拾东西,下午就搬过来住。”丁秀丽把一个白色的塑胶袋递到我手里,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纸杯,杯沿上还沾着浅红色口红印。
“她刚才喝完水没扔,放在茶几上,我给收起来了。”丁秀丽有些不好意思,说,“你上回说要找机会弄到她的指纹或者头发,我一直记着。”我心头一亮。
真是意外之喜。
我小心翼翼地把纸杯装进塑胶袋,放在了包里。
当天下午我就把纸杯送到了一家生物检测机构。
工作人员告诉我,提取DNA样本做比对,需要三四天时间才能出结果。
从检测机构出来,我先去了花店订了一束花,然后一个人坐在江边长椅上,望着远处的江面发呆。
三年婚姻散场得如此狼狈,到头来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
丁秀丽这头能帮我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把自己儿子往火坑外拉了。可我呢?我只是一个被他抛弃的原配,凭什么还要这么尽心尽力地替他擦屁股?
正想得出神,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宋紫寒的消息,说莉姿姐,我下午搬去开宇那边了,这两天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吗?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冷着脸看了屏幕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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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咖啡店是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宋紫寒选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杯拿铁。见我进来,她笑着招手,表情自然得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坐下,没有动杯子。
她倒是不在意,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主动开了口:“莉姿姐,你不会恨我吧?”我抬眼看向她,她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指尖是刚做好的浅粉色美甲:“我知道你肯定恨我。但我也不想的,谁让开宇偏偏爱上我了呢?”
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带着一丝难以遮掩的得意。就像一只偷到了油的猫。
“你确定他爱你?”我问了一句。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他当然爱我。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包括你们结婚这三年,一直没怀孕的事。”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一副亲昵的语气:“莉姿姐,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认识开宇比你早,在大学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一起过。”
我端咖啡杯的手微微发紧,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面上保持平静,没有流露分毫:“那你们怎么没结婚?”宋紫寒垂了垂眼帘,声音带出一丝落寞:“他家里不同意,嫌我学历低。”我心里明白了。
她知道我跟贾开宇离婚已成定局,不怕我去告状,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揭这些旧账。
“莉姿姐,我劝你一句。”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露出一副正经的表情,“开宇这个人,你守不住他的。你太端着了,一门心思过日子,没劲。他需要的是热闹,是新鲜感,这些你给不了。”
我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似乎很满意我这副沉默的样子,拿起包站起身,临走前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善意:“莉姿姐,你以后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她走后,我在座位上又坐了很久。
桌上的拿铁已经凉透了。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柜台上结账。
付钱时我看到门口宋紫寒正挽着贾开宇的手上了车,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收回目光,将手机装进包里。
检测结果大概明天就能出来,到时候就能知道真相。
当晚,我把那张翻拍的照片又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张,靠在贾开宇肩上,笑得恬静而温柔。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滋味莫名,随手将它塞回抽屉深处。
08
出了咖啡店,我没回家,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来到了桥头茶馆门口。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走,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女人问:“是郭莉姿吗?”我说是。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说:“我姓张。贾开宇的前妻。”
我攥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这怎么可能?
前天我刚要查她,她怎么今天就主动打电话来了?
我没说话。她像是料到了我的反应,又补了一句话:“你不用紧张。我是看到丁姨发的朋友圈,知道你们离了婚,才想办法找到你的号码。”
丁秀丽会发什么朋友圈?
我脑海里冒出一个疑问,但语气没有露出分毫:“你想干什么?”张晓停了几秒钟,我拿着手机站在路边,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见我不说话,便接着道:“我不能白白让你被蒙在鼓里。”
我握着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前妻找上门这种事,我从来没有想过。
“见面聊吧,你定地方。”片刻后我开了口。
她说了个地址,随即挂了电话。
我凝视着暗下去的屏幕,感觉心里有些事情正渐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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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了张晓婷说的那个地方。
在城东的一家小面馆里,我见到了她。
素面朝天,扎着马尾,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夹克。
跟照片上那个笑容甜美的女人比,她沧桑了不少,眉眼间透着疲惫。
她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会,开门见山说:“你跟贾开宇结婚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我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我们是离婚之后,我才知道他紧接着就和你结了婚。我当时挺生气的。后来又想,算了,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那你今天找我是为了什么?”我问她。
晓婷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没看我:“前阵子有个女人加我微信,说自己是贾开宇的现女友,姓宋。她说要跟我了解一些开宇以前的事。”宋紫寒?
我手指微微一顿。
“我本来不想理的,可她又发了几张截图给我,是你当年的体检报告。”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说,看看人家郭莉姿身体多健康,是贾开宇不行,当年在你这儿没孩子不是你的错。”
我愣住了。
宋紫寒怎么会有我的体检报告?
我从未给过她,她也没有机会接触我的私人物品。
除非……贾开宇拿走了我的体检报告给宋紫寒看。
我回忆了一下,确认那些报告确实放在卧室柜子的夹层里。
离婚的时候我收拾得匆忙,大概有几份报告单没有带走。
贾开宇拿它们向宋紫寒证明我才是“有毛病的人”,只是万万没料到自己那份检查报告,早被丁秀丽藏了起来。
“她给你发这些干什么?”我问张晓。
她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我:“她说贾开宇在跟她处对象的时候,还偷偷联系我,说他忘不了我。”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这说的是宋紫寒的处境?
可那个女人前天还在我面前炫耀贾开宇爱她?
宋紫寒和贾开宇在我眼前上演恩爱戏码,一转头,又去和贾开宇的前妻诉苦?
我隐约觉得荒唐,又觉得心寒。
她在背后查贾开宇的底细,就像早已料到这段感情不稳当。
她一个知道自己难以怀孕的女人,费尽心思拆散别人的家,闯进一个她根本看不清底细的家里,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我沉默了许久,开口问:“她是什么时候加你的?”
张晓想了想,吐出个日期。
我略一算,那是在我们离婚之前。
宋紫寒一边跟贾开宇卿卿我我,一边背着他偷偷联系他的前妻。
看来她自己也清楚,贾开宇这个人靠不住。
“那你为什么今天突然来找我?”我压低了嗓音问了一句。
她抬起目光,直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