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云溪山庄上空,两排黑色豪车如长龙般封锁了整条进山公路,数十米长的鲜红地毯一路铺到了正厅门前。
陆宏发带着儿子陆子豪拼命扒开外围的安保人员,伸长脖子往大殿里挤,扯着嗓子大喊:“都瞎了狗眼?我可是陆天宇的亲二叔!今天这顶奢大席,主桌必须有我的位子!”
陆子豪忽然浑身剧烈一颤,死死拽住父亲的袖子,指着迎宾供案正中央惊恐道:“爸……你看正殿供台上那个紫光檀相框,里面裱着的那东西……”
陆宏发探头看清的瞬间,脸上的谄笑瞬间僵死,眼珠暴凸,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双膝发软扑通一声瘫死在门槛上。
第01章
暴雨把院子里的黄泥浆砸得四处飞溅。
我爸陆宏德把那块包着油纸的自制熏腊肉死死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在湿透的裤兜里紧紧攥着我奶奶留下的祖传银手镯。
他的腰椎滑脱越来越严重,每走一步,整个人就往右侧猛地沉一下,裤管全挂满了烂泥。
我伸手去扶他,手掌贴到他的后背,隔着粗布衬衫,能摸到他脊骨上凸起的那块硬骨。
“小宇,把录取通知书捂好了,千万别让雨水洇了红印子。”
我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颤,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胸口那张硬质的中央美术学院造型学院录取通知书,被三层塑料袋裹着,贴在皮肉上,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学费加上第一年的专业画材费,整整要两万四千块。
家里翻遍了所有的米缸、抽屉,借遍了相熟的乡邻,也只凑出了四千块零头。
镇头二层带贴面瓷砖的小洋楼近在眼前。
院门口两根汉白玉色的大柱子,在雷光下白森森的。
我爸抬手拍响了防盗铁门。
开门的是二婶钱桂芬,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黄澄澄金链子。
她刚拉开一条缝,看见我们浑身的泥水,立刻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尖叫着冲屋里喊:“宏发,快把大黑拴住,叫花子敲门了!”
门内传来一阵粗重的狗吠。
二叔陆宏发踩着一双崭新的软底皮鞋晃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烟,手里正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工程账册,瞥见我爸怀里露出的油纸腊肉,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年为了供他去县里跑运输、挂靠工程,我爸主动退学在木匠铺拼死干了整整八年。
如今陆宏发在县里靠着河道包工成了远近闻名的陆老板,我爸却落下一身残疾。
“宏发,小宇考上央美了,全国专业第一名。”
我爸把腊肉小心翼翼放在鞋柜边缘,又颤巍巍从兜里掏出那个用红布裹着的银手镯,往前递了递,“材料费和学费差两万。我拿这手镯抵着,等秋收后我托人去镇上给木器厂打零工,三年内连本带利一定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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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宏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直接喷在我爸满是雨水的脸上。
他冷笑一声,抬脚一踹。
那块油纸包着的腊肉啪地摔在门外的泥水洼里,油纸散开,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央美?画画?”
陆宏发弹了弹烟灰,声音拔高,穿透了雨声,“大哥,你脑子让泥浆糊住了?供个画匠出来去天桥底下摆摊要饭?子豪高考落榜,我送他去省城读三本都交了八万赞助费!我的钱那是真金白银滚利润的,借给你填无底洞?”
“宏发,他是你亲侄子……”
我爸眼眶瞬间红了,膝盖一软。
他在泥水横流的水泥台阶上跪了下去,双手扯住陆宏发的裤脚:“算大哥求你,就两万,你救救这孩子的前程!”
钱桂芬在后面尖叫:“脏死了!别碰刚买的西裤!拿扫帚扫出去!”
陆宏发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泥泞里的亲大哥,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嘴角反而扯出一抹冷酷的讥笑。
他慢条斯理地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色的百元钞票,顺手往暴雨里一扬。
两张钞票轻飘飘落进我爸膝盖边的泥坑里。
陆宏发抬起皮鞋,狠狠踩了上去,将那两百块钱死死碾进黑泥之中。
“大哥,别说当弟弟的不念骨肉亲情。”
陆宏发从嘴上拔下那根被雨丝洇湿的香烟,直接按进我爸摊开的手掌心里,狞笑着说,“这两百,算我施舍给你买止痛膏的。想要?把这湿烟头嚼了咽下去,拿着钱滚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天灵盖。
“爸,起来!”
我一把推开铁门,扑上去死死拽住我爸的胳膊,浑身发抖地盯着陆宏发,“这钱我们不要!”
“不要?”
陆宏发嗤笑一声,砰的一声将防盗铁门重重关上,门内传来钱桂芬尖锐的诅咒:“穷骨头硬充好汉,等着饿死在街头吧!”
暴雨如注。
我爸整个人像被抽了魂,颓然坐在水泊里,双手死死按着地面,呜咽声被雷鸣撕得粉碎。
我弯下腰,从发黑的泥浆里抠出那两张被踩烂的百元钞票。
钞票右上角被鞋钉刮烂了一个缺口,雨水混合着黑泥,在毛爷爷的头像上糊出两道刺眼的暗痕。
我把钞票狠狠攥在掌心,指甲几乎刺破皮肉。
凌晨两点,家里的破瓦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十五瓦钨丝灯。
我妈苏玉兰坐在床沿抹泪,看着我爸贴满膏药的腰背,屋里弥漫着刺鼻的跌打油和绝望的味道。
突然,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夹着雨水灌进屋,一道高大的身影挟着刺骨的寒气闯了进来。
是我四舅苏承安。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全湿透了,裤脚还粘着刨花木屑,右手手背上横着几道血淋淋的划痕,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不断往下滴。
“承安?你这时候怎么来了?”
我妈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你明天不是要去张家下定礼完婚吗?”
四舅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冷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如刀刻般的直线。
他大步走到那张裂了缝的八仙桌前,将一直护在怀里的一个大号红双喜搪瓷缸重重砸在桌面上。
搪瓷缸的底部掉了一大块红漆,露出黑色的铁胚。
苏承安一把揭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大包用发黄旧报纸紧紧捆扎的厚重包裹。
报纸散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四叠百元大钞,以及夹杂在其中的大量十元、二十元零钞。
刺鼻的樟脑丸味和新鲜的松木屑气息,瞬间压过了屋里的跌打油味。
“两万四,一分不少。”
四舅的声音低沉得沙哑,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妈整个人僵住了,颤抖着扑到桌边:“这……这不是你攒了五年、准备明天给张美兰家送去的大定彩礼吗?你把这钱拿来了,你的婚事怎么办?!”
“婚退了。”
四舅甩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我眼尖地看见他上衣口袋里,露出了半张被粗暴扯碎的红色纸角,上面隐约能看到张美兰父亲按下的手印和半行潦草墨迹。
四舅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锁骨捏碎。
“小宇,把钱收好。”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声音沉得像闷雷,“明天一早,坐第一班大巴去北京。拿着我的退婚钱,去考你的央美,去画你的画。出了这个山沟,就永远别回头看这里的烂泥!”
门外的狂风再次把破窗吹得哐当乱响,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正照在四舅兜里那张被雨水浸湿的红色残纸上,残纸末端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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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我没有在家里多留一分钟。
天刚蒙蒙亮,我就抱着那个掉漆的红双喜搪瓷缸,坐上了开往县城、再转去北京的大巴车。
搪瓷缸沉甸甸的,旧报纸裹着的两万四千块钱带着樟脑丸和老樟木的刺鼻味道,那是四舅苏承安当了半辈子木匠积攒下的全部血汗。
贴身的上衣内袋里,还硬邦邦地硌着一个小小的紫光檀小夹板,里面夹着昨夜从泥水里抠出来的两张皱巴巴、满是泥浆印子的百元旧钞。
那两张钱被我拿清水洗过,可发黄的污痕早已渗进纸浆,右上角还带着二叔陆宏发皮鞋踩碎的裂口。
我走后的头两年,村里的唾沫星子几乎把四舅的木匠铺淹死。
二叔陆宏发在村口大槐树下逢人便咬,说四舅苏承安是个没脑子的窝囊废,为了供个学画画的叫花子,连媳妇都弄丢了,这辈子注定打光棍断子绝孙;二婶钱桂芬戴着粗金链子,每次路过四舅门口都要往地上吐口唾沫,笑话他连张美兰那种货色都降不住,活该穷一辈子。
四舅没还过一句嘴。
他只是把腰躬得更低,手里的刻刀磨得更利。
在所有人都等着看四舅烂在泥里的时候,沈秀娟来了。
秀娟姨是镇上刺绣作坊的女工,十指修长,性子温软得像一汪水。
早些年她就常来找四舅订制绷花用的木架子,自打四舅退婚成了全村笑柄,她反倒来得更勤了。
没人知道她顶了家里多少骂,村里说闲话的人说她是“没人要的老姑娘倒贴穷木匠”,秀娟姨全当耳旁风。
四舅白天刨木头,秀娟姨就在角落里穿针引线;四舅夜里咳嗽,窗台上总放着她缝补整齐的加厚棉手套和一缸滚烫的姜茶。
两人搭伙做了十年活,屋檐下的干辣椒换了十茬,可四舅始终没碰过秀娟姨一根手指头,更不敢提半句结婚的事。
我每次打电话回去,我妈苏玉兰都在电话那头掉眼泪:“你四舅那是觉得自己名声臭、兜里空,怕误了人家清清白白的秀娟啊……”
他们不知道,这十年里,我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在央美,我啃馒头就咸菜,把别人画废的颜料刮下来接着用;毕业那年,我踩中了全球数字艺术与文创出海的巨浪,创立了“天穹矩阵”。
从三个人挤在一间没窗户的地下室,到公司横扫海外数字艺术资产市场、在境外主板敲钟,我把四舅给我的两万四千块退婚钱,在资本的惊涛骇浪里翻了不知道多少万倍。
但每一次我寄钱回家,都用的是最普通的包裹,汇款单上的寄件人只写着“设计部主管”。
在二叔陆宏发眼里,我依然只是个在北方大城市给网游打杂、月薪三五千块的穷美工。
这些年,二叔靠着霸占村里河道非法采砂暴富,在县城买了三套大平层,开着大奔耀武扬威。
可老天从不瞎眼。
最近两年县里环保风暴雷霆砸下,非法采砂场全线被查封,二叔名下垫资的几个违建工程全烂在了手里,每天被供应商堵门要账。
更要命的是堂哥陆子豪,从小被二婶钱桂芬溺爱成性,书没读成,近来却在地下网赌里输红了眼,借了几百万高利贷,追债的纹身汉子天天提着红油漆桶在二叔家楼道里泼字。
二叔一家早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正满世界烧香拜佛找大老板接盘他的烂尾资产。
他绝对想不到,他求爷爷告奶奶想要见一眼的“境外投资财团主理人”,手里正握着十年前他踩进烂泥里的那份因果。
二零二四年秋天,我回到了阔别十年的县城。
这一年,四舅整整五十岁,鬓角斑白;秀娟姨眼角也爬上了细密的纹路。
清晨七点,破旧的木工坊里,四舅正拿着细砂纸,极慢地擦拭着一把亲手雕刻的金丝楠木凤钗。
门外忽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刺耳气浪声。
整座山林都在震颤。
十二架涂装玄黑的直升机破开浓雾,呼啸着掠过村子低空,机身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蜿蜒的山道上,由整整四十八辆黑色顶级定制豪车组成的长龙,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重锁,轰鸣着将通往青岩国家级非遗度假山庄的所有主干道全线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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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车门齐刷刷弹开,清一色的黑衣安保迅速散开,在青岩非遗山庄正门外拉起三道警戒线。
整座县城已经炸开了锅。
山脚下的村民全聚在路边,伸长脖子张望着一辆辆挂着外省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与劳斯莱斯,交头接耳地打听究竟是哪路手眼通天的通天人物,居然一口气包下了整个国家级非遗园区。
而在人群最前头,两道急赤白脸的身影正拼命往山庄大理石台阶上挤。
正是我的亲二叔陆宏发,和他那个被高利贷追得如同丧家之犬的儿子陆子豪。
陆宏发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亮的名牌皮夹克,大金戒指在指间晃荡,脸上堆满谄媚又急切的假笑。
陆子豪则顶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缩着脖子,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仿佛随时有提着红油漆桶的债主从树林里冲出来。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是宏发工程的陆总!”
陆宏发挥舞着手里烫金的假名片,使劲往安保人墙里钻,“我跟今天办席的大老板是省里的老熟人,特意赶来祝贺的!”
两个身材魁梧的安保面无表情,手臂如铁闸般横在半空,直接将他推得踉跄倒退两步。
“没有邀请函,一律不得入内。”
安保声音冷硬。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爸在县里是什么身份!”
陆子豪急得嗓子破音,一把抓住安保的制服袖子,“你们里头主事的境外投资财团主理人,前几天还派人打听过我们家的河道码头!快放我们进去,耽误了百亿注资的大事,你一个看门狗赔得起吗?”
我站在二楼贵宾厅的单向落地玻璃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狼狈不堪的父子。
十年前的暴雨夜,也是这双手,恶狠狠地把我和父亲推倒在青砖台阶下,任由雨水将我们的尊严踩进烂泥。
“陆总,要叫巡捕把他们清走吗?”
助理站在我身后,低声请示。
我轻轻抬手制止:“放他们进前厅。戏台搭好了,不让丑角唱上两句,怎么对得起这十年。”
门禁闸口随之松开一条缝隙。
陆宏发顿时面露狂喜,一边拉扯着陆子豪的胳膊,一边趾高气扬地跨过警戒线,嘴里还骂骂咧咧:“算你们识相!回头等我跟主理人签了合同,头一个让山庄把你们这几个不长眼的看门狗给开了!”
父子俩快步穿过雕梁画栋的迎宾长廊,跨进了挑高十余米、铺满金丝楠木与蜀绣屏风的非遗主宴会厅。
厅内檀香袅袅,两旁陈列着数十件巧夺天工的传统非遗雕件。
中央的迎宾主案上,既没有摆放俗气的烟酒,也没有堆叠宾客的礼金簿,唯独放着一只盖着红绸的红木托盘。
陆宏发一双精明的倒三角眼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四处踅摸,急切地想从穿梭的服务生嘴里打听出主理人的包厢号。
他挪动着沉重的脚步凑到迎宾主案前,试图看清今晚主家的来头。
陆宏发伸长脖子朝正厅主位看去,第一眼就看见红木雕花案台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只深黑色的紫光檀木相框,里面竟夹着两张沾满暗黄干泥、右上角带着撕裂破痕的百元旧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