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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崔桂忠
两个酒箱,300万现金。一个警徽水杯,一条腰带。河南鲁山,原应急管理局局长张增强被留置前,就交代下属范旭峰“找关系”。范旭峰和丈夫高军军,把钱转给自称“中央纪委退休领导”的张宏金。
结果:张增强判11年,范旭峰12年,高军军9年;张宏金未被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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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钱的没事,转钱的坐牢。公众看不懂,但更值得追问:骗子卖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关系,是法治的裂缝。
贪官可恨,这不用洗。张增强被查前不向组织坦白,先安排“后事”。秦方进为副厅,索贿300万“买官”,每天早起给骗子请安——他把骗子当贵人,骗子把他当生意。王登记、罗欧们,动辄千万跑官。他们不是不懂纪法,而是心底藏着一个幻想:权力有灰色通道,大事可以花钱勾兑。可恨,更可怜——可怜到把十二年自由,押在一个警徽水杯上。
但骗子更毒。贪官侵蚀的是公权力廉洁,骗子侵蚀的是公众对法治的信仰。他们兜售一种致命幻觉:案件可以摆平,提拔可以运作,法律红线能用钱和人脉跨过去。一旦这种幻觉蔓延,人人都会觉得“找关系比找法院管用”。
鲁山案里,张宏金冒充“中央纪委退休领导”,用警徽水杯当道具,拿300万“疏通费”。办不成,退180万,再退80万,剩40万被扣。法律专家说:招摇撞骗罪不涵盖“退休人员”;诈骗罪关键看“非法占有目的”,他辩称自己真找人运作了,退钱及时,难认定。于是,骗子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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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讲证据,公众讲直觉。这中间的落差,恰恰是“请托型诈骗”最难啃的骨头。这不是法律错了,也不是公众错了。而是法律需要在这个灰色地带,给公众一个更清晰的信号:什么算骗,什么算吹牛,边界到底在哪。
一个连“洛阳区”是哪个区都说不清的人,一个自称“老农民”的人,凭什么让两个公职人员相信你是“中央纪委退休领导”?那套警徽水杯和腰带,不是证据?张宏金向何某强送100万、被退20万又追要40万——这些动作,究竟是一个“真觉得能办成”的人在努力运作,还是一个精明的骗子在制造“我确实在办事”的证据链?如果是后者,那“非法占有目的”的辩护,本身就是骗局的一部分。
“非法占有目的”六个字,不该成为骗子的安全出口。如果“我真觉得能办成”就能脱罪,天下骗子只需编好自我说服的剧本。退赃是退赃,不是免罪符。
第一次的教训还没消化,第二次就来了。高军军取保候审期间又遇上“政治骗子”侯轶,被骗375万——骗子前赴后继,因为市场还在:一边有人想买官、捞人,一边有人敢卖“通天关系”。贪官是需求端,骗子是供给端。只打贪官,不堵骗子,腐败的灰色市场就永远有人坐庄。
范旭峰夫妇截留退款、充当掮客,判得不冤。可收钱的骗子没事,转钱的掮客坐牢——这个结构,本身就是对“罪责刑相适应”的拷问。但张宏金若因法条缝隙逍遥,等于告诉后来者:只要话术模糊、退款及时,就能继续做“权力掮客”。这两道门不修,政治骗子的生意就永远合法。招摇撞骗罪该把“退休人员”纳入;诈骗罪对“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不能只听骗子自说自话。退赃可以从轻,但不能变成“不诉”的通行证。
收钱的没事,转钱的坐牢——这道题,法律该给公众一个更清晰的答案。否则,公众对法治的信任,就会像那300万一样,在酒箱里转几道手,最后不知去向。
权力没有后门,正义不售捷径。但这句话要落地,先得让兜售“后门”的人付出代价。代价不是退赃,不是道歉,而是法律给出明确的否定评价。否则,一个张宏金没事,就会有无数个张宏金、侯轶上路。
贪官可恨,骗子更毒——他们卖的不是关系,是法治的裂缝。裂缝不补,虫就会一直生。而补裂缝的第一步,是承认裂缝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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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队政治委员,海军上校军衔。现任大连市旅顺口区委办公室一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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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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