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运颁奖台上，13岁冠军和70岁老人同框，日本老龄化被这一幕说透

13岁的于子迪站上亚运会200米蝶泳最高领奖台，身旁是15岁的队友常墨涵，两张少年脸被镜头对准。

而端着奖牌托盘走过来的，是一个约70岁的老人，头发花白，山羊胡雪白，戴着老花镜，步子不快不慢。

同框画面里，一边是青春期刚刚开始的运动员，一边是已经迈过退休门槛的颁奖服务者，这不是某一部电影的编排，是名古屋亚运会首个金牌日真实发生在镜头前的一幕。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位老人并不是被特殊安排的个例，名古屋亚运会招募了约4万名志愿者，官方统一称呼为ONE ASIA CREW，报名年龄下限是18岁，上限却一直延伸到了91岁，最高龄的志愿者安乐博勲住在东海市，91岁，负责卡巴迪项目的现场运营支持。

他在赛前专门观摩过比赛，用AI工具学习参赛国家的基础用语，还每天背着7公斤的包做体能训练，就为了能在赛场上跟人说上一句话，按照赛事组委会的初始计划，本要招募4万名志愿者，实际最终上岗的只有约1万人。

年轻群体报名缺口很大，原因是赛事志愿者不领薪酬，只有交通补贴，还需要连续多天长时间排班，学生和在职青年很难腾出整块时间，而年龄门槛取消上限之后，大量时间充裕的退休老人补上了这些岗位。

日本总务省在颁奖画面引发讨论的同一天公布了最新人口推算数据，截至2026年9月15日，65岁以上高龄者数量约为3624万人，占总人口29.6%，占比创下历史新高，这个比例放到全球范围去比较，日本已经连续多年排在首位。

同时公布的另一组数据更值得留意，2025年日本65岁以上高龄者就业人数约为943万人，连续22年增加，65岁以上就业者占总就业人口的比例约为13.8%，同样创下历史新高，这些数字放在一起看，颁奖台上出现白发老人就不是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事情了。

不少人看到画面第一反应是“日本连年轻人都找不到了吗”。这个判断其实不够准确，从数据看，日本并不是找不到年轻人，而是年轻人不愿意或者没办法接下这种无偿的、需要连续多天排班的志愿工作。

退休老人反而有充分的时间，也有参与的意愿，内阁府2025年进行的《老龄社会对策综合调查》覆盖了日本、美国、德国和瑞典四个国家的60岁以上老年人，结果显示日本老年人中表示“希望从事或继续从事有偿劳动”的占比达到46.1%，在四个国家中最高。

日本经济新闻2025年底的一项舆论调查也显示，表示“到70岁以后仍会继续工作”的受访者占到42%，自2018年以来首次超过四成，这些调查指向的是同一个事实：在当下的日本，年龄已经越来越不构成退出社会参与的理由。

再往深处看一层，老年人参与志愿服务的动机也不全是“生计所迫”。日本产业劳动综合研究所的一项调查发现，60岁以上仍在工作的人中，经济原因占71.4%，但选择“为社会做贡献、保持社会参与”的比例也达到了31.5%，“对健康有好处”占23.1%。

有调查甚至显示，65岁以后继续工作的首要理由从“生活资金”转变为“社会联系”，也就是希望保持和社会的连接。

这说明在日本社会的实际运行中，老年人的社会角色已经发生了结构性的变化，他们不再只是被供养、被照护的对象，而是正在被制度性地纳入支撑社会运转的人力资源之中。

日本政府从2021年4月开始施行修改后的《高年龄者雇用安定法》，把确保70岁之前的就业机会列为企业的努力义务，也正是这种结构性变化的政策反映。

颁奖典礼上出现老年志愿者，表面看是赛事组织层面的一个选择，但把这个选择放回日本社会的真实水位上去衡量，它就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一个65岁以上人口占到将近三成、每4个老年人中就有1个还在工作的国家，在举办大型国际赛事的时候，志愿者队伍里出现大量银发面孔，不需要额外解释。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颁奖台上老人的年龄，而是这背后更沉重的那一层，日本厚生劳动省2025年的调查显示，居家护理家庭中护理者和被护理者双方都在75岁以上的“老老护理”比例达到37.1%，创下历史新高，与2001年调查时的18.7%相比几乎翻倍。

65岁以上独居老人超过933万人，同样刷新纪录，日本当下所需的240万名护理员中缺口已达25万人，到2040年缺口可能扩大到57万人。

护理员队伍中50岁以上占比超过四成，65岁以上占比接近8%，甚至有80岁以上的高龄护理员在岗。

这些数字说明的是同一个问题：当整个社会的年龄结构向上偏移的时候，不是只有志愿者岗位在变老，护理、医疗、零售、农业等各个行业都在同步发生这件事。

总务省的劳动力调查显示，65岁以上就业者中从事批发零售业的人数最多，约131万人，医疗和福祉行业约122万人，这个数字在10年间增长了约2.1倍，农业领域65岁以上从业者的占比已经超过了一半。

名古屋亚运会颁奖台上的那些白发老人，做的事情本身并不复杂，端着托盘走一段路，把奖牌递到运动员面前。动作不紧不慢，流程稳定，温和亲切。

他们完成的是一次颁奖礼仪服务，但他们出现在那个位置这件事本身，比他们手里的托盘承载了更多的东西。

13岁的冠军会长大，70岁的志愿者会继续变老，而这个社会正在做的选择是，让所有人都在自己还能站着的年纪里，继续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