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她絮叨,嗓子发紧。
八个月了。
这是我结婚后,第一次跟她说我回家。
02
腊月二十九下午两点,我们上了高速。
周衍开车,我坐副驾。
行李箱塞在后座,旁边还有一袋我妈让买的炒货。
高速上车多,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
车速不快,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天阴着,灰蒙蒙一片,偶尔有几只鸟从电线杆上飞走。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手机震了。
我拿起来看,是微信。
婆婆的语音。
一条接一条。
我没点开。
手机又震了。
文字消息进来了。
念念,你们是不是已经走了?
你公公说你们要去你家过年?
妈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我这才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婆婆打的,刚才车上开了音乐没听见。
周衍瞟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没吭声。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第一条语音。
行啊,去你家过,我不拦着。
停了一拍。
但你既然回去,别丢我们周家的脸。
语音到这里断了。
我没来得及反应,下一条自动播了。
你妈那边条件我也了解,到时候亲戚去了,别太寒碜就行,妈也是为你好。
亲戚去了?
什么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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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想明白,一张图片弹出来了。
我点开。
是菜单。
排版整整齐齐,分了四大类:冷盘、热菜、汤品、主食。
二十八道菜。
我手指往上滑,一道一道看。
红烧肘子用冰糖收汁,别放白糖,你妈要是没有冰糖让她去超市买。
清蒸鲈鱼用活鱼,冻鱼腥气重,上不了台面。
佛跳墙材料清单附后面,提前一天泡发。
我手指停了。
继续往下翻。
你大伯一家四口、二叔一家三口、三姑一家五口,加上我和你爸,一共十七口人。你那边多备点碗筷,别让亲戚觉得你娘家招待不周。
我放下手机。
窗外的灰天还是那个灰天,高速上的车还是那些车。
但我浑身凉了。
二十八道菜。十七口人。全是周家的亲戚。去我家过年。让我妈在自己家里当十七个人的厨子。
这不是让我回家过年。
这是一场审判。
我转头看着周衍。
他眼睛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没有看我。
你早就知道她不同意,对吧?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青筋鼓起来。
我没再问第二遍。
我拿起手机,退出婆婆的对话框,打开了家庭群。
群里很安静,最后一条还是婆婆昨天的那条老规矩。
我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了
妈,菜单收到了。不过我家厨房八平米,灶台一个,坐不下十七个人。您要不再想想?
发完我把手机放回腿上。
群里没有人回话。
周衍瞟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
这一次,他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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