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调四十台车摆缸守街口,带人打退掀缸的人,逼盐行把头赔三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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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夏,江州老城酱巷,日头烈得能晒裂青砖。同泰酱园两进院子,几十口大缸排得齐齐整整,缸口蒙着粗布,里头是正在晒的酱,空气里浮着一股子发酵的咸香。掌缸的聂守拙蹲在最里头那口缸边,拿长木勺慢慢搅着,汗顺着脊梁往下淌,背心湿了一大片。

常鹏提着两只空酱油壶进门,后头跟着个小伙计。他每回打酱油都给聂师傅带一包烟,这回是红塔山。常鹏把烟往聂守拙兜里一塞,说:“聂叔,今儿这酱色正,我馆子里那老三样离不了您这口缸。”聂守拙接了烟,没笑,只把勺往缸沿一搁:“鹏伢子,你往后怕是打不着我这酱了。”

聂守拙吸了口烟,望着满院子的缸:“这园子,是光绪年间我师父的师父盘的,两进院子,几十口缸,晒的酱供过半座江州的饭铺。我十七岁进门,择菜、烧火、翻缸,熬到掌缸,这酱方就是我的命。如今东家一句话,说封就封,康仲平一句话,说吞就吞,鹏伢子,你叫我去哪说理?”常鹏蹲下,陪他望着缸:“聂叔,理在缸里头,缸在,理就在。您别急,我这就找人。”

常鹏一愣:“咋了?”

“盐路断了。”聂守拙撩起围裙擦手,“全城的盐打康仲平的行里过,他放了话,同泰不签那张‘酱方归行’的契,一粒盐也进不来。东家今早下了帖,说把园子作价入股,酱缸全贴了封条,让我卷铺盖。”

常鹏把酱油壶往石台上一顿:“康仲平这是要吞你同泰?”

“吞园子,吞牌子,连我手里这酱方一块儿吞。”聂守拙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这老面引子、陈年酱母,我守了二十几年,东家说作价就作价?可他捏着房契,盐又掐在康仲平手里,咱这小作坊,扛得住几天的晒?”

院外头传来脚步声,是个穿短褂的年轻人,背上印着“康记盐行”。他往门框一靠,懒洋洋的:“聂师傅,康爷让我捎话——契,今儿下班前不签,明儿这缸里的酱,您自己挑出去倒河里。盐价随行就市,您签了,一毛不少;不签,这酱巷往后没您的立足地。”

聂守拙没吭声。常鹏把那年轻人盯了两秒,没发作,只说:“你回去告诉康爷,这事儿没完。”

年轻人嗤笑一声,走了。常鹏蹲下来,压低声:“聂叔,我给加代打个电话。”

聂守拙摆手:“别为我惹事。”

“这不是您的事,”常鹏说,“您那腐乳是我馆子桌上的老三样,您这园子塌了,我馆子也得塌半边。再说,加代认的是理,康仲平这手太脏。”

常鹏走到巷口公用电话亭,投了枚硬币,拨了加代的大哥大。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加代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懒:“鹏哥,啥事?”

“代哥,江州同泰酱园,聂师傅让人清出园子了。盐行把头康仲平断了盐路,逼聂叔签‘酱方归行’的契,不签一粒盐不进,东家还把园子作价入股,缸全封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加代说:“聂师傅的酱方,是东家的?”

“是聂叔私传,东家哪懂这个。可东家捏着房契,康仲平捏着盐,俩人一掐,聂叔就成夹心了。”

“我明天到江州。”加代说,“你先把契的由头给我摸清楚,东家凭什么作价,康仲平凭什么公估,一条条记着。”

“好。”常鹏应了。

加代又补一句:“鹏哥,先别跟聂叔说我来。这事儿,咱不急着掀桌子。”

常鹏挂了电话,回酱园,见聂守拙还蹲在缸边,手摸着封条,像摸自家孩子的脸。常鹏没打扰,转身去了巷口饭铺,要了俩盒饭,给聂守拙送回去。聂守拙扒了两口,搁下筷子:“鹏伢子,你是个念旧的。可这世道,念旧的人吃亏。”

常鹏说:“吃亏不叫事,叫人白欺负了才叫事。”

酱巷的街坊都看在眼里。卖豆腐的老吴头隔着墙叹气,说聂师傅的腐乳他孙子就着能吃三碗饭,这园子要是没了,酱巷就少了一味。修鞋的瘸腿李也凑过来,压低声跟常鹏说:“鹏老板,康爷这回是动了真格,前儿个他还放话,谁敢帮聂师傅说话,盐也给他断喽。”常鹏拍拍瘸腿李的肩:“李叔,您放心,这回帮聂叔说话的,不是我一个。”他没多说,转身去客运站接加代了。



第二天一早,常鹏开着他那辆佳美去江州客运站接人。加代从班车上下来,灰西装,袖口挽到小臂,后头没跟人。常鹏把车里的盒饭递过去:“代哥,先垫一口。聂叔的园子昨儿封了,人还在巷口租的小屋里猫着。”

加代咬着馒头,听常鹏把康仲平的底细摊开。车拐进酱巷,日头已经晒得柏油发软。

“康仲平四十六,盐行把头,兼做酱园批发。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常鹏把一张皱纸递过去,“他给同泰的契,写得冠冕堂皇,还请了个账房公估酱方价值,开价两万块买断。全城的酱作坊,被他捏了一遍,同泰是最后一个。前面那几家,有的认了,有的搬走了,如今就剩聂叔这根硬骨头。”

加代看那张契,手指点着一行:“作价入股——东家拿园子作价,酱方归行。可酱方是聂师傅的私传,东家无权作价,这条破绽,咱抠死它。”

常鹏点头:“我查了,东家的房契是真,可酱方是聂叔二十几年前带到同泰的,当年有字据,算聂叔的私产,园子归东家,酱方不归。康仲平公估那两万买断,东家一分落不着,全进了康的行。”

“那就好办一半。”加代把纸折了塞兜里,“盐咱自己进。曾财在深圳路子广,让他绕开康仲平的盐行,从邻县盐场直接订。三车,够同泰撑一秋。”

常鹏一拍大腿:“对,康仲平捏的是‘全城盐从他行里过’,咱不走他那道门,他就掐不住。”



加代站起来,窗外酱巷的日头偏了。他说:“可光有盐不够,得让全城都看着,同泰的缸还在。康仲平撑着,全城的作坊都盯着他能不能捏住同泰——他怕别的家跟着学,这就是他的软处。咱就当街把缸摆回去,顶在他这处软处上。”

常鹏眼睛亮了:“摆缸?”

“四十台车,连夜把同泰的缸从封条的园子里起出来,摆到酱巷街口。缸不揭布,就那么摆着。”加代说得慢,“车灯一排照着,谁敢动,谁就是跟全城的酱作坊过不去。”

“丁建呢?”

“丁建夜里守街口那排缸。谁敢来掀布、往缸里扔东西,他拦着。”加代顿了顿,“马三嘴碎,让他跟着丁建,多一双眼睛多一张嘴。”

常鹏笑了:“马三那张嘴,搁街上能当喇叭使。”

加代给曾财拨了大哥大,那边曾财刚醒,听明白事,说:“三车盐我今儿就下单,邻县盐场我熟,走铁路发江州,两天到。钱我垫,回头跟你算。”

加代说:“垫多少都行,这事儿不能让聂叔掏一个子儿。”

挂了电话,加代跟常鹏说:“鹏哥,你负责抠契、找东家谈房契和酱方两码事。丁建守缸。马三打杂盯梢。我坐镇,等康仲平先动。”

常鹏应下,出门去查东家的字据。加代让常鹏把聂守拙请到招待所。聂守拙进门,先给加代鞠了个半躬,被加代扶住。加代给他倒了杯热茶:“聂叔,您别谢我,鹏哥的馆子离不了您那口缸,这事儿该管。”聂守拙坐下,手还在抖,说:“加代老板,我这酱方,是祖师爷手上传下来的老面引子,配上我二十几年养的陈年酱母,同泰的腐乳才压得住味。康仲平要的不是园子,是这口味,他拿了去,换个牌子,照样卖。”加代点头:“所以他公估两万,是捡便宜。您放心,缸摆回街口,酱方还是您的。”聂守拙眼眶红了,没再说啥,只把常鹏给的那包烟拆了,敬加代一根。

常鹏从外头回来,补了康仲平的底:这人早些年是盐行的伙计,后来盘下整条批发线,手里攥着江州七成酱作坊的盐。前面几家,他是先断盐,再拿“归行”的契压,有的小作坊撑不住,签了,酱方白白归了行;有的搬去邻县,可盐还是得从他手里过。同泰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啃的,聂守拙的酱方名气大,康仲平势在必得,才下了封园子的狠手。加代听罢,冷笑:“他越势在必得,越怕别人学聂叔不签。这叫骑虎难下。”

常鹏一个人坐在招待所窗前,看楼下酱巷的烟火气,半天说了一句:“代哥,康仲平想拿同泰立威,咱就拿同泰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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