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盈利20亿,我扛下全部核心,奖金却只有200元,我果断清空桌面,第二天高层急了:总经理位置留给你,我头也不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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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表彰大会散场,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入账200元。

部门盈利二十个亿。我签的合同摞起来能填满一格档案柜,十八年,三百多号铁杆客户,全是靠我的脚底板一家家跑出来的。年终奖,两百块。

我没有摔东西,也没有跑去人事部拍桌子。

我只是从抽屉底层翻出那把旧扳手,把工位上的螺丝一颗颗拧松,拆下工牌,拿走那盆养了六年的仙人掌,抱着纸箱走出大门。

身后没有一个人喊我。

不是冲动。是想明白了。

我叫周建国。

活了四十五岁,头一回弄明白一件事:这个社会,人善被人欺。

不该忍的,正好吃个亏,绝不再忍。

第二天,手机从早上六点震到深夜。

我在华鑫公司坐那把椅子十八年,现在才明白,那把椅子,其实从来不是我的。



01

年会那天,菜品不错。

华鑫每年年会都订在世纪酒店三楼,全公司三百来号人坐满大厅。

我坐在靠窗那桌,旁边是行政部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聊着谁抽到了新手机,谁中了现金红包,热闹得不行。

酒过三巡,总经理赵国梁上台颁奖。

销售部年度销售冠军,颁给了一个年轻人,叫魏韬。他是我接手的大客户的侄子。我心口窝了一下。

不是眼红这个奖。

我在华鑫干了十八年,就没在乎过称号。

可是我的客户基本都在他名下了,这一点让我心里堵。

散了会,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

我掏出手机,屏幕头一条短信,是银行的通知。

您的账户入账人民币200元,余额6883.50元。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点了刷新那两下,跟手机较劲似的,好像多刷一次,数字就能多一个零。

旁边同事凑过来,问我分了多少。

我没有说话,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赵国梁站在门口,端着酒杯跟几位董事闲聊。我走过去,声音可能有点硬:“赵总,今年的奖金,是不是弄错了?”

他看了看我,笑着说:“老周,今年效益好,上面拨的奖金池比往年大,但你也知道,公司有公司的整体考量,你的名额我亲自批的,突出贡献奖嘛,实实在在的200块,有名头,比钱金贵。

旁边几位董事都笑了,我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回到工位,我用手机把银行短信截了个图,放大,缩小,再放大,又看了一遍。然后我拉开抽屉,准备收拾东西。

抽屉里有个旧信封,压着一叠裉了色的发票,还有一张妻子在世时的合影,她抱着六岁的周晓琳,站在厂门口那棵银杏树下。

照片边角卷了,我用了六年,没换过。

我把照片放进纸箱最底层,接着把保温杯、那本翻旧了的通讯录、几支用完的签字笔,一样一样往里放。

桌面清空以后,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前,我第一次走进华鑫那栋写字楼,工牌是前台小姑娘递给我的,我当时还特意擦了擦手才敢接。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踏实干活,总会被看见。

门口传来脚步声,赵国梁的外甥,魏韬,捧着奖杯路过我工位,大老远就笑着喊:“舅,晚上我那桌还有酒,一块儿喝点不?”我站起身,把工牌放在桌面上,照片朝上,冲他点了点头:“不了,家里有事。”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栋楼我上上下下走了上万趟,头一回觉得,电梯门合上的声音这么安静。

走出大厅旋转门,外面的风一吹,酒劲上来,我在门口站了一下。

身后那栋楼灯火通明,歌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师傅,这么早走,散场了?”我说:“嗯,散场了。”

半路,手机响了。我掏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赵国梁的号码。我没接,按了一下侧键,屏幕黑了。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跑。

我忽然想起去年父亲病重住院那回,赵国梁给我打电话,语气很着急。

我接了电话,他说:“老周,你那个大订单客户快过来谈签约了,你能不能先别回去,等这单签完再走?”我看了看病床上的父亲,同意了。

后来我这单合同签了,我父亲也走了。

那一年的年终奖,赵国梁给我发了两万,说是“特殊贡献奖”。我收了,没吭声。因为我确实需要那两万块钱办丧事。

窗外的路灯还在往后跑,拐弯的时候,我看到路的尽头有个亮着灯的招牌,是家面馆,以前妻子还在的时候,她喜欢去那家店吃馄饨。

我喊司机:“师傅,前面停一下。

我在面馆里坐了一会儿,点了一碗馄饨,没吃完。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认出我,笑着说:“周工,好久没来了,怎么年底没去喝酒?”我说:“以后都有空了。”

走出面馆,手里手机又震了。

女儿周晓琳发来一条微信:“爸,到家了吗?排骨汤炖好了。”我站在街边,看了这句话好一会儿,回了三个字: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周晓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我抱着个纸箱站在玄关,愣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转身进了厨房,端出汤来。

我坐在餐桌边喝汤,她坐在对面看手机,谁都没说话。

汤很热,热气扑在脸上。

我低头把一碗汤喝完,放下碗,说了一句:“你爸干了十八年,年终奖两百块。”她没有看我,拿起空碗进厨房,又盛了一碗,端回来,放在我面前。

她说:“那正好,明天有空了,帮我去看看房子,房东说要涨租了。”

我低头看着那碗汤,鼻子有点酸。我没接话,端起碗,把第二碗也喝了。

02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起了风,窗外的雨点子打得玻璃噼啪响。我干脆爬起来,把那箱东西打开,一件一件重新看了一遍。

保温杯是前年石家庄一个客户送的,五十多岁的老厂长,自己厂子效益不好,还坚持把合同续签了三年。

当时他跟我说:“老周,你这人实在,跟你打交道我心里踏实。”我那时挺得意,觉得自己靠本事吃饭,踏实。

现在想想,这“踏实”两个字,可真值钱。

早上六点半,手机就开始震。

来电显示是宝发机械的老李,我接起来,他在电话那头嗓门大得吓人:“老周!怎么回事?你们公司昨儿半夜发邮件,说你离职了,新经理明天要来见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握着电话,不知道怎么说。

沉默了一下,我说:“李总,没误会,我就是不干了。”他愣了一下:“那你接下来去哪?你跟我说个地方,我跟你走。”

我苦笑道:“李总,我还没想好,先歇几天。”他不依不饶:“歇什么歇,你歇着,我这三千吨的单子谁给我盯?我不管,你先歇两天,想好了给我回个话。”

挂了电话,还没放下手机,又打进来了,深圳一个老客户,语气更急:“周工,你们那个新经理打电话说要来拜访,我把话撂这儿了,换人我不认,我只认你。”

一个上午,我接了十一个电话,全是客户。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每隔几分钟亮一次。

我一次次按掉,又忍不住打开看。

晌午时候,周晓琳出去买菜的工夫,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赵国梁。

我到客厅,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没有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铃声停了,不到两分钟,座机响了。我接起来,那头是前台李桂荣。

老周,我长话短说。赵总一大早就发了群邮件,说你因个人原因离职,销售部那摊子由魏韬接手,还通知了几个大客户的对接人去拜访。你知道吗?”我说:“我知道了。

她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听说你今年的年终奖名额,赵总在会上亲自划掉了,说是‘老周不缺这个钱’。”我没吭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说:“老周,你走了也好,这公司真是把人用完了就扔。”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窗外楼下那片光秃秃的银杏树,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光了。

下午三点,李桂荣又发来微信:“老周,你赶紧看手机,公司群里炸锅了。”

我想了想,点开公司的群。

几百条未读消息,往下翻,看到的都是愤怒的表情和问号。

往上翻,赵国梁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魏韬任销售一部副经理,即日生效。

好几个老业务员在下面发了一串问号。

魏韬在群里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我关掉群聊,把手机放下,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晚上,我在阳台上抽烟,风飕飕的。

客厅里,周晓琳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嗡嗡声穿过门缝传过来。

我把烟灭了,回屋打开电脑,随便翻了翻招聘网站,看了一眼年龄筛选的选项,上面赫然写着“45岁以下”。

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每天早上刮胡子,鬓角白了不少。四十五岁,按公司的算法,正是“老”的开始。

吃完饭,我洗完碗,又把那个纸箱搬出来,犹豫了一下,把工牌拿出来,翻过来放在桌上。

正面印着华鑫的logo,下面一行小字:周建国,销售部副经理。

我摸了摸上面那张旧照片,轻轻合上盖子,推回桌底。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刚进公司那会儿,办公室还在老楼,一楼没有电梯,我扛着一箱样品爬上爬下,衣服湿透了,心里却觉得有劲。

那时候,公司也困难,发工资偶尔拖半个月,可赵国梁整天在办公室拍胸脯:“兄弟们好好干,公司好起来了,不会亏待大家的。”那时候我信了。

不仅我信了,好多人都信了。

十八年后,公司确实好了,年利润二十个亿。

赵国梁也确实没有亏待我,年终奖两百,花是花不完的。

那一下,就醒透了。



03

第二天早上,手机还是一样响个不停。

我没有接,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坐在客厅喝完了。

周晓琳出门前看了我一眼,说:“爸,你再歇一天呗。”我说:“我去给你看房子。”

她说不用,我又说了一遍:“我去看看。”

到中介那,看了一个朝南的小区,一室一厅,房东要价四千三。

我看合同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赵国梁。

找了个借口出了中介所,走到路口,接了。

他那头语气热络,跟年会那天判若两人。

“老周啊,昨天打了你好几个电话也没人接,是不是还在闹情绪?我跟你说,都是误会,昨天王波跟我说,人事那边弄错了,把你的奖金跟另一个同名同姓的搞混了,你放心,我让财务重新核算,下周一给你补上。”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那头顿了顿,又说:“老周,咱们也这么多年交情了,有什么话回来说,咱们当面聊,公司不能没有你啊。”

我听完了,才开口:“赵总,您前天亲口跟我说,两百块是有名头的,突出贡献奖。”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又笑了:“老周,你看你,认真了,那是我跟你开玩笑嘛。”

我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忽然觉得不生气了。

很奇怪,反而不生气了。

出租屋的门,朝北,白天要开灯。

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阳光根本照不进来,中介在旁边赔着笑脸:“这边便宜呀,而且睡觉安静。”我说:“再看看。”

出了那栋楼,我站在楼下的台阶上,阳光有点刺眼。手机又响了,以为是赵国梁,低头一看,是陌生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周建国周先生吗?我是魏宏图董事长的秘书。”那头的女声客客气气,“董事长想约您今天下午到办公室坐一坐,您方便吗?”

我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前台李桂荣看到我,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老周,上面可都在传,你今天是来辞职的?”我说:“我早就不干这个了。”

她沉默了,又开口:“老周,别怪我没提醒你,魏董这人,一年到头不跟下面的人讲话,他主动约你,肯定不是那么简单。”我点了点头:“知道了。”

电梯一上到17楼,秘书引我到董事长办公室。

那个办公室我头一回进,很大,一整面墙落地窗,外面能看见半座城。

魏宏图坐在老板桌后面,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打量了我两眼,示意我坐下。

他开门见山:“周建国,赵国梁说你是主动离职的,对吗?”我说:“对。”他顿了一下:“客户那边反馈说,有几个老客户,跟你个人关系比较深,换人对接有意见,你怎么看?”我说:“魏总,我人在公司的时候,客户是公司的客户。我走了以后,客户怎么想,我管不了。”

他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条斯理:“老周,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不容易。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我就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魏总,我不是来谈条件的,我就是来清账的。我那边还有17万提成和报销款压在财务,什么时候结?”

他看了我一眼:“这个事,你走流程就行。”我笑了笑:“行,那我等流程。”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幅大落地窗和窗外的整座城市:这座楼很高,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站得高的人,不会低头看下面的人在干什么。

下电梯的时候,刚好碰到王波,他朝我露出一个笑脸:“老周,来了,走走走,到我那儿坐坐,聊聊呗。”我摆了摆手:“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事。”走到一楼大厅,李桂荣从后面喊住我,小跑过来塞给我一个信封,低声说:“老周,我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这钱你先拿着用。”

我不用拆开也知道里面是钱。

我推回去,她说啥也不肯拿回去,急得脸都红了:“你孩子还在上学,这节骨眼上可不能断了口粮,你先拿着应应急,回头你发达了再还我。”我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在这栋楼前台坐了十一年,跟谁都笑呵呵的,跟谁都不远不近的。

我接过信封,捏了捏,有点厚。

我说:“嫂子,这个钱我记着。今天不推了,但我跟你保证,很快就还你。”回到出租屋,我把信封放在桌上,打开纸箱,拿出的那张工牌,翻过来,又从抽屉里找到一把旧剪刀,从工牌背面那张旧照片边上剪下一小角,放回信封里。

不是还债。

是记住了。

我拿红绳,把工牌挂在了窗口那枚钉子上。风一吹,牌子轻轻晃,好像在说:周建国,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站在那里,看了它很久,没有回答。

04

第三天,我开始认真盘算自己到底还剩多少底。

积蓄四万二,再加上李桂荣塞给我的信封六千,周晓琳的工资每月四千五。房租每月两千八,剩下的钱,撑不了多久。

我坐在出租屋里,把账算了三遍,又把算出来的数字推翻了三遍。怎么算,都撑不过三个月。

傍晚,周晓琳回来,买了半只烧鸡,还有一袋子苹果。

她进门换鞋,看见我坐在桌边,问:“爸,你咋啦?”我说:“没事,数数钱。”她放下袋子,洗了手,端了两只碗过来,一边撕烧鸡一边说:“爸,我那天偷看了你一眼,你坐在客厅里,黑着灯,一直坐着。我没敢问你,怕你烦。可我看你难过,我也睡不着。”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傻丫头,爸没事。”她说:“你还没事,昨天你在阳台整整抽了半包烟。”我没话了。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

我坐在客厅里,又拿起手机翻了翻那几个老客户的微信。

有几个发来消息,说盼我早点定下来,他们好跟我走。

我没有回复他们。

还不能回复。

我的客户是我这十八年用脚底板走的,这时候带他们走,弄不好就背上“挖公司墙角”的名声。我周建国再委屈,也不想把这身清白搭进去。

第五天。赵国梁亲自上门了。

他站在门口,穿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两瓶茅台。

站在他家楼道里,没有马上进门,笑着说:“老周,搬家也不说一声,我好来搭把手。”我说:“赵总,没什么好搬的,一把椅子的事。”

他进了屋,把酒放在茶几上,坐下,四处转了转:“这房子有点旧了,怎么不在好点的小区租一套?”我说:“赵总,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房租太贵,住不起。”他笑了笑,又收敛了神色:“老周,我这次来,不是以总经理的身份,是老哥来看看你。”

我没接话。

他接着说:“我前天跟魏董汇报了,他说了,你必须回来,你的位置都留着。销售部副经理,还是你的,年终奖我让财务补发二十万,你们下周一到位。但有一个条件,客户那边,你帮我安抚一下。”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赵总,你说条件的时候,是跟我商量呢,还是通知我?我干了十八年,没让你操过心。你一句话,我就要把客户当筹码,拿来跟你谈判。”他脸上有点挂不住:“老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大家毕竟这么多年的老同事了。”

我说:“赵总,我妻子的病,你也是老同事,那年我请了三天假陪床,你扣了我当月奖金。你知道吗,她那三天是我这辈子陪她最长的一次。你扣我钱,我认了,不怪你,因为那时候公司确实难。可今天,公司盈利二十个亿,你给我两百块,还跟我说是名头。赵总,那不是两百块的事,是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过。”

赵国梁沉默了。

屋里很安静,窗外传来楼下小孩奔跑的嬉闹声。

他站起来,叹了口气:“老周,你还是冷静冷静吧,别意气用事,你这年纪出去,还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我没有再回他。

他自己打开门走了,茅台留在茶几上没有带走。

我没有碰那两瓶酒,端起来放到门外鞋柜上,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给王波,问报销款的事。

他说:“老周,这个事不巧了,财务那边正在做年终审计,你这些报销单有些票据时间比较久,需要重新审核,走流程得几个月。你放心,公司不会赖你账的。”

我挂了电话。

几个月,这词说得多轻巧。

他蹲下身,摸着女儿的头。

他在这里守了十八年,把最气盛的年龄留在了这里。

到头来,连一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那天下午,我走出出租屋,走到小区门口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屋里的那把工牌,还挂在那枚钉子上,风一吹,轻轻晃。

我没有回去收。

就让它们都留在这吧。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打过交道的一位老前辈,姓孙,做建材的,六十多了。

他问:“小周,你真出来啦?”我说:“出来了。”他在电话那头呵呵笑了一声:“好事,早该出来了。那帮人不地道,我早看出来了。你小子,出来单干,算我一份。”我说:“孙叔,我还没想好。”

他说:“想什么想,边干边想。老子当年也是被赶出来的,后来怎么样,自己当老板,没人给我气受。”我握着电话,不知不觉笑了出来。

挂了电话,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把那枚工牌从钉子上取下来,放进抽屉。旧的翻篇了。新的路,慢慢往前走。



05

第七天,魏宏图的秘书打来电话,说魏董“还想再见一次”。

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想了一下,说:“行,还是那间办公室?”她说:“魏董说换个地方,公司附近那个老茶馆。”

我到的时候,魏宏图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绿茶,见了我也没站起来,只是示意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

茶叶是普通的绿茶,茶馆的,八十块一壶那种。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周建国,你说实话,你回去的条件是什么?客户你带走,谁都没办法,我想清楚了,留不住你这个人,但能不能留住你的业务?”我问:“魏总,您想怎么留?”

他把一个文件夹从桌面上推到我面前。

我翻开,里面是一式三份合同。

合同上,赫然印着我的名字。

那是一份任命书。

华鑫贸易公司总经理,年薪八十万,配车配秘书,合同期五年。

我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八十万。我一年给公司签两个亿。现在人家愿意用八十万留住我。我放下合同,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普通的茶,说不上好喝。

我说:“魏总,您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不?”魏宏图愣了一下,看我一眼,说:“周建国。”

我说:“您以前喊我什么?”他顿了一下,没有回答。我就笑了:“我在公司待了十八年,您一直喊我‘老周何’。今天头一回,您喊我周建国。”

魏宏图的脸色变了一变。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把合同推回去:“魏总,合同我不签了。您留的不是我,是这些客户。客户认我,是因为我周建国十几年没坑过他们。要是今天我为了这份任命书回去,明天客户们就知道,我周建国是谁给钱跟谁走的人,那这十八年的脸,就丢光了。

魏宏图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魏总,这杯茶我请客。”我付了账,头也没回地走出茶馆。

走到公交站台上,我站了一会儿,风一吹,眼睛涩得发胀。

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活到四十五岁,这辈子就学会了低头干活、抬头做人,没学会去讨好谁。

十八年,我把自己卖给了一家公司,却不知道买我的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手机在兜里震动。

我低头一看,是周晓琳发来的微信:“爸,今天早回家,我买了排骨,炖汤给你喝。”我对着屏幕看了好久,回了两个字:好,喝。

然后我把手机装回兜里,抬头看了眼前方的路。

路很长,正是下午两点多钟,日头最烈的时候。

我伸手挡了挡眼睛,看见远处公交站台的玻璃上,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影子,头发有些花白,背却挺直了。

那道影子里的人看起来,像是刚醒过来的样子。

我撑了撑胳膊,迈步向前走去。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忽然亮了,是李桂荣发来的一条长微信:“老周,今天公司开大会了,赵总在会上发脾气,说有人私自带客户资源出去,点名道姓说那个人是你。王波也跟着帮腔,说要走审计程序,把你以前的客户往来记录全查一遍。老周,你要当心。”我盯着屏幕,把这段话看了两遍,回了一个“知道了”。

放下手机,我知道,他们开始准备泼脏水了。

坐回去,我开了电脑,把以前的老客户名片一张张翻出来,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些人,有的是我从车间里跑出来的,有的是在酒桌上喝出来的,有的是人家信任我,把合同交到我手上的。

我咬咬牙,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孙总,打算自己干了。做老本行,不抢老东家的单,我用自己的渠道,您有合适的活儿,可以介绍给我。

发出去的瞬间,心里一阵轻松。十八年了,终于不用再看谁的脸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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