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丛：开 海 季

散文

开 海 季

■ 赵树丛

九月的威海，天空湛蓝，沃野青葱，海浪堆雪，人们传诵最多的却是一句话，开海了。

“开海”这个词在威海热络起来，并没有多少年的时间。

威海是一个三面环海的城市，海洋产业占全部国民收入的1/3强。改革开放以来，海洋产业发展、水果业的兴起，为威海人民奔小康作了很大贡献。

上个世纪70年代末，国家放开了水产品市场，鱼票肉票取消，水产品不再严格计划供应管理。

到了80年代，《渔业法》出台，鼓励个体渔业生产。威海人吃苦耐劳，结网捕鱼，所辖的荣城、文登、乳山等都率先走上了富裕的道路。当时我在济南工作，坊间就有“富了海边的，穷了地边的”说法。

那时的工商业落后，农村劳动力富余，大家的劲儿都铆在渔业生产和水果生产上。机动渔船底拖网、密眼网越来越多，捕捞能力快速膨胀，大量的近海迴游鱼被捕捞，大黄鱼、小黄鱼、带鱼等传统鱼类越来越少，有专家惊呼，黄渤海的水产资源要枯竭了。

1995年，在浙江等地先行试点的基础上，农业部在黄渤海实施黄渤伏季休渔。2017年，按照生态文明、美丽中国和可持续发展的方针，休渔期调整为每年5月1日至9月1日。禁渔期开始的5月1日，人们称之为“封海”，禁渔期结束的9月1日，人们称之为“开海”。开海意味着丰收的开始，意味着餐桌上海味的鲜活，还意味着人们和大海的亲和。开海季对威海人来讲是最幸福的季节，人们已经从最初的忧虑、担心变为适应、主动、融合。开海，让大家通透明白了若干。

开海，是大海献给人们的一份丰收。9月1日的开海，离法定的农民丰收节还有两个节气的时间。但威海人都把这一天，甚至这一段时间，作为丰收的节日。远遥、皂埠、石岛等等渔港，都会红旗招展、锣鼓齐鸣。有关部门会设计一些活动，当地的头头脑脑也来参加，还有的地方请出渔民的护佑神妈祖，她在威海被供为“海神娘娘”。陆地的丰收节还在筹备，大海已经奏响了丰收的壮歌。

开海，蕴藏着人与自然的取舍与哲思。制度化的休渔四个月，不仅是制度的管束，更是人与自然相处的智慧选择。生产力水平低下的时候，大海保护着鱼类。海洋捕捞生产力爆发式增长后，那些海洋中的精灵近乎被人们的各种工具方式一扫而光。这时，我们想起了老祖宗的遗训：夏三月，川泽不入网罟。国家以政令方式作出了制度性安排，现在，已从渤海、黄海扩展到东海、南海，近几年又在长江实施了10年禁渔。这不仅是生产的静默留白，更是人类对海洋自然规律的敬畏，是从“征服自然”到“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哲学跃升。

开海，是人间的烟火升腾和餐饮业的狂欢。鲁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首，奠定鲁菜盘底的多半是福山、蓬莱、烟台、威海海味制作。威海人的鲁菜，就讲究一个鲜字。开海了，是当下威海所有餐馆、饭店、酒家的共情广告语。开海后的鲅鱼肥硕、黄鱼鲜活、带鱼银光闪闪，梭子蟹鹰爪虾活蹦乱跳。清蒸的、红烧的、辣炒的、白灼的、炖煮的、水汆的、油炸的、凉拌的、碳烤的、甚至鲜生刺身。启动了味蕾，活跃了旅游，繁荣了经济。

开海，是蓝色产业转型升级的奏章。威海深耕蓝色海洋经济，其经济产值全市三分天下有其一。全市的近海捕捞渔船有3200多只艘，专业远洋渔船320艘，数量、能力都在全国前列。威海所辖的荣成，水产总量40多年居全国县级市首位。远洋捕捞奔赴了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甚至南极海域。有一年，我到太平洋岛国斐济工作访问，晨起时在海岸边看到一艘挂着五星红旗的荣渔XX号渔船，甚为激动。现在，威海的海洋产业已构建起捕捞、养殖、加工、销售完整的产业链，还发展了海洋生物、海洋化工、海洋能源一大批高科技海洋产业。开海，让人们看到了中国式现代化新希望。

人的生命源头和海洋是密不可分的。在我还是一个医学生的时候，读过一本《水与电介质平衡》的书，这书介绍，人类血浆里的钠、钾、钙、镁、氯等主要离子的相对比例，和古海洋特别接近。我们和大海的情愫，不只是生活海鲜的烟火，更有生命延续的因缘。我们祈愿岁岁开海，年年守望，海波长青，人海相容，生生不息，代代绵长。

（2026年9月写于北京文中图片由林昆仑提供）

赵树丛，山东诸城人，曾就读于山东医学院、大连理工大学。做过医生、教师，做过群团工作负责人，在县、市、省党委政府任过职，在国家林业局任过主要负责人。现担任中国林学会理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