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伟荣 | 缝合城市肌理，走向韧性共生——SPARK以中新项目为例谈城市更新实践与思考

编者按：

城市更新，绝非简单的“翻新工程”，而是一次重新缝合城市肌理的宝贵契机。在“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推动多维协同与全面升级的当下，如何让旧建筑焕发新生，如何在保留历史记忆的同时注入未来活力，成为设计界关注的核心命题。

SPARK思邦董事甄伟荣（Yun Wai Wing），他拥有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与香港中文大学的深厚学术背景，长期深耕于大尺度综合项目与城市更新领域项目，主持过苏州青苔国际工业设计村、台州椒江渔都小镇等极具影响力的项目。在他看来，真正的更新是从“语境化分析”出发，将建筑置于城市网络、社区日常与生态条件中重新审视。他主张“痛点研判”先行，在严苛的限制清单中寻找功能重组的可能；他善于塑造“视觉锚点”，警惕短期的网红化，追求超越时间的经典与材料的耐久性。

从新加坡克拉码头的ETFE顶篷，到GRiD的社交阶梯与“社交洗手间”；从广州华侨糖厂拱形仓库的最小干预修缮，到上海横泾港滨水空间的“针灸式”激活——SPARK的每一次介入，都试图在历史与未来、商业与民生、规则与创新之间找到精妙的平衡点。本期访谈中，他将分享SPARK如何以“城市缝合者”的全局观，在高度集约的亚洲城市中，用设计回应气候韧性、社区活力与存量提质的时代命题。

《中装》：城市更新项目往往牵涉多方利益主体，项目形态零散、边界模糊，协调推进难度大。在您实际操作旧建筑改造项目时，通常遵循怎样的实施流程？

甄伟荣：面对城市更新项目中的各项现实挑战，改造确实是一项高度复杂的系统性工程。在推进与实际落地中，我们通常不会将其视为单纯的“翻新工程”，而是把它当作一次重新缝合城市肌理的机会。在协调推进旧建筑改造项目时，我们通常遵循以下四个流程：

一是语境化分析与在地性重塑。城市更新的第一步是理解项目的“语境”。这要求我们既要尊重传统，又要精准洞察未来的发展需求。在项目前期，我们必须跳出建筑单体，对多维度的“在地语境”进行全面梳理。这包括周边的城市连接网络、微气候条件、历史文化传统、社区居民的日常习俗，乃至当地的产业规范。

二是痛点研判与功能重组。每一个更新项目都必须有极其明确的动机、核心目标以及不可避免的限制条件。需要列出明确的“问题清单”与“限制清单”，限制清单包括法规限制、预算约束、结构瓶颈等，通过清晰界定项目的核心目标与硬性边界，能够有效减少多方利益博弈时的沟通成本，确保各方在统一的现实框架内探讨功能的重组与空间的再利用。

三是塑造独特的视觉标识。视觉是传递信息的最佳载体，我们通常会在建筑外观、空间动线或关键节点上，创造一个具有强烈冲击力的“视觉锚点”。在形态细碎的旧改项目中，一个鲜明且契合主题的视觉标识能够迅速提升项目的辨识度，这种视觉张力能够引入全新的空间能量，触发公众的情绪共鸣，向外界强有力地“宣告”这里的重生与变化。

四是追求超越时间的经典，与城市共生。好的设计必须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让建筑在城市的自然生长中慢慢沉淀。为了避免陷入短期的“网红化”或过度设计的陷阱，在落地决策时，必须聚焦于美学风格的克制、建筑材料的耐久性与在地性选择，以及空间功能的灵活性。城市更新是一个持续演进的过程，应适当在设计与施工时留有余地，赋予建筑适应未来功能演变的能力。

▲克拉码头项目

《中装》：SPARK对克拉码头和升喜廊进行了创新设计改造，这两个项目值得我们深入学习的核心设计亮点是什么？

甄伟荣：无论是新加坡的克拉码头，还是吉隆坡的升喜廊，它们都敢于打破常规，用极具前瞻性的设计语言去重新定义城市的公共体验。

克拉码头（Clarke Quay）这个项目最大的野心在于，它试图重新定义热带地区的购物与餐饮体验，真正做到了“空间重塑与微气候调节”。很长一段时间里，处于热带地区的人们习惯了空调制冷的封闭式商场，但我们希望证明，美好的体验完全可以发生在户外的自然环境中。我们在克拉码头老仓库区中“切”出了一条十字街道，不仅重新建立了区域间的连接，还打造了一个中心广场。为了应对热带的烈日和暴雨，我们在街道上方引入了连续的、雨伞般的ETFE顶篷，同时在关键位置巧妙地引入了机械风扇促进空气流动，并结合旱地喷泉景观产生的水汽达到物理降温的效果。这种混合措施让人们即使身处热带，也能享有极其舒适的户外街道体验。也正因如此，在滨海湾金沙酒店到来之前，这个标志性的顶篷一度成为了新加坡城市形象的超级符号。

▲升喜廊

升喜廊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挑战，它更像是一个时代的提问，邀请每一位路人去思考：我们的当下与过去、当下与未来之间，究竟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升喜廊位于吉隆坡最繁华的商业十字路口，原本是一座带有经典复古风格的商场。我们果断摒弃了那种风格，采用了极具颠覆性的设计手法，为建筑穿上了一件全新的“外衣”：这种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折叠式外立面，与原建筑裙楼和塔楼偏现代派的古典立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由此，我们在这个绝佳的十字路口，引入了一个全新的零售“展馆”，这不仅为客户创造了巨大的商业价值，也为城市带来了一种全新的互动体验——人们现在可以围绕着这个展馆漫步，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感受吉隆坡这个最繁忙的街角。

《中装》：新加坡GRiD商业改造项目是通过哪些方法实现社区互动、增加可达性和提升项目与社区形象的？

甄伟荣：在新加坡GRiD商业改造项目中，我们的核心愿景是将一个老旧的购物中心转化为一个以年轻群体为目标客群，充满活力的文化、商业中心。我们在设计中考虑了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在促进社区互动方面，我们增加了大量灵活的“社交聚集地”，以便举办快闪店、展览、装置艺术和各种社交活动。例如，我们将原本仅具备实用功能的楼梯改造为“社交阶梯（Social Stair）”，使其成为供人们放松、娱乐和进行表演的公共舞台。我们也邀请了附近艺术院校的学生，为主中庭空间共同创作了一幅巨型壁画，让社区直接参与到建筑的视觉重塑中。此外，我们创新性地打造了“社交洗手间（Social Washroom）”，以一个雕塑般的共用洗手池为特色，并结合了个性化隔间，来迎合当今年轻人的自拍打卡文化。

其次，为了增加项目的可达性，我们重点优化了建筑的空间体验：增加了更具欢迎感的入口，将原本深藏在内部的低租金商铺转移到了可见度极高的临街转角处，打造了一个全新的挑空空间并连接至地下室，通过街角的社交阶梯将人流直接从街道引入地下商业空间。

最后，在提升项目与社区形象方面，我们赋予了GRiD极具辨识度的视觉标签。我们将它打造成一个“发光的灯塔”，采用了大胆的霓虹色彩和老虎机风格的GRiD标志。改造后，GRiD成功转型为一个强“打卡属性”的Z世代地标，也为新加坡Bras Basah艺术文化区注入了全新的能量和氛围，整个社区因此受益。

▲新加坡GRiD商业改造项目

《中装》：请您谈下新加坡的城市更新和中国的城市更新存在哪些区别？计划到新加坡猎取城市更新项目的设计师需要做哪些准备？

甄伟荣：当下中新两国的城市更新都面临着从“大拆大建”向“精细化微更新”的转型，但两者的底色、尺度与驱动力截然不同。我觉得两地的核心区别，主要体现在两个维度。

一是空间极限与生态重组。中国幅员辽阔，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大多伴随城市版图的快速扩张与人口红利，而新加坡的更新是一种极限的“内卷式”空间重组。新加坡的高密度逼迫着空间向着三维垂直发展，建筑不能仅仅是钢筋水泥制成的容器，它必须是微气候的调节器、是立体绿化的载体、甚至是城市水循环的一部分，比如滨海湾。

二是历史遗产的商业激活与严苛管控。中国在历史街区改造上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多样化的尝试。而新加坡在经历了20世纪70年代为发展经济而过度拆除的惨痛教训后，于20世纪80年代末确立了极其严苛的“适应性再利用”（Adaptive Reuse）原则。新加坡的特点在于极度的规范化与高度的商业化结合。例如店屋的更新，外观修复有着近乎严苛的官方指引，但内部是被完全激活的，转变为精品酒店或创意办公，实现历史街区的自我造血。

对于计划来新加坡寻求城市更新项目的设计师，我有三点建议：

一是从“视觉美学”转向“生态系统思维”。新加坡市场目前并不缺乏单纯追求视觉震撼的“奇观建筑”，现在的核心议题是气候韧性。设计师必须懂一些生态学，了解如何应对城市热岛效应，如何落实绿色建筑标准，以及如何将立体绿化融入建筑生命周期。

二是学会在严苛的规则下“戴着镣铐跳舞”。新加坡市区重建局（URA）等政府部门的规划指引极其细致。如果涉足历史保留区的微更新项目，必须收起随意发挥的“野心”。设计师需要对一砖一瓦、对传统屋瓦的修复规范有绝对的敬畏，同时展现出在受限的物理空间内重构现代商业功能的高超技艺。

三是建立“城市缝合者”的全局观。在高度集约的新加坡，没有任何一个项目是孤立存在的。设计师需要具备极强的交通与景观整合能力，思考设计如何与周边的地下公共交通网络（MRT）、全天候遮阳连廊、甚至全岛的公园连道网络（PCN）进行无缝串联。

▲广州华侨糖厂拱形仓库改造项目

《中装》：旧建筑改造既需保留历史记忆，又要实现功能更新。在这一过程中，应当遵循哪些核心原则？广州华侨糖厂拱形仓库的改造项目是如何将这些思想付诸实践的？

甄伟荣：如果回顾过去，早期在快速城市化的阶段，大家往往倾向于“大拆大建”追求效率，许多珍贵的工业遗存就这样被抹去了。后来，随着保护意识的觉醒，进入了“标本式保护”的阶段，老建筑虽然被留存，但往往被“冻结”起来，失去了实际的使用价值和与现代生活的互动。而到了今天，业界的主导思想已经成为“适应性再利用”——既要传承历史，又要焕新功能。在这种现代设计思想下，我们在实施中通常会遵循三个核心原则：最小干预、功能活化与和谐共生。

以广州华侨糖厂拱形仓库的改造项目为例，我们做到了设计与规划和谐共生、与滨水温柔呼应、与新展览空间有机对话。修缮的手法谨慎而克制。广州华侨糖厂拱形仓库位于我们设计的华为广州研发中心基地之中，是整个产业园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改造以“最小干预”为核心理念，在保留工业记忆的同时赋予建筑新生。立面修缮保留红砖肌理，面向珠江一侧以大面积玻璃取代实墙，打开景观视野；拱形结构依据安全鉴定报告科学加固，秉持“不改变原状”原则延续建筑生命；破损的预制混凝土屋面板替换为同规格的深灰色金属板，以当代材料续写历史韵味；天窗保留原有造型，通过彩色玻璃纤维板重塑光影；原传输带经修复后作为景观雕塑留存于庭院，从生产工具转变为时间的见证。如今，这座糖厂仓库旧址已经蜕变为一个能够容纳展览、聚会与思想碰撞的现代公共空间。它就像一座桥梁，将这片土地厚重的工业往昔与璀璨的科技未来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这也是旧建筑改造的魅力所在。

▲广州华侨糖厂拱形仓库改造项目

《中装》：您做过公寓改造、商业空间改造、儿童活动空间改造、滨水景观公共空间改造项目，这些改造之间有哪些共通点？又有哪些不同点？

甄伟荣：尽管这些项目类型跨度很大，但在我们的设计哲学里，应对它们的底层逻辑和方法论其实是一致的。我们可以把这种共通点理解为我们团队内部的一套核心“工作流”：无论项目的尺度和类型如何变化，我们都会坚持从语境化分析、痛点研判、塑造独特的视觉标识以及追求超越时间的经典四个角度出发，而不同点主要体现在那些赋予每个项目独特灵魂的“变量”上。

一是使用者群体不同。公寓改造完全围绕着私人业主的极致个性与生活习惯；儿童空间需要我们蹲下来，以孩子的视角去考虑尺度、安全和探索欲；商业空间关注的是消费者的动线与心理；而滨水景观则要包容最广泛、最多样化的市民群体。

二是场地和建筑的历史背景不同。每个改造项目接手时的“底子”是不一样的，我们会依据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程度的保留、修缮或是全新的介入。

三是对未来的期许不同。不同的空间承载着不同的使命，商业空间期望在未来实现品牌升级与商业转化；而公共空间和儿童空间，则更多承载着激发社区活力、提供情绪价值的社会愿景。

总的来说，不变的是我们解决问题的“工作流”与价值观，而变化的是那些基于人、历史和未来的具体条件。正是这些不同点，让每一次改造都充满挑战和惊喜。

▲上海浦东嘉里城Living Room

《中装》：“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已成为未来五年的重要方向。这意味着，中国城市更新将从过去的单一功能改造模式，迈向民生改善、文化传承、生态优化与产业激活等多重目标协同推进、全面系统升级的新阶段。您对“十五五”规划纲要中城市更新相关部署有哪些深刻理解？

甄伟荣：“十五五”规划纲要不仅是一次政策导向的转型，更是全社会将城市真正视为一个“有机生命体”的深刻觉醒。纲要中强调的多维协同与全面升级，与我们在实践中坚持的“重新缝合城市肌理”的设计哲学不谋而合。

政策首先提倡的“无体检、不更新”机制，正是我们“痛点研判与功能重组”理念的宏观镜像。我们在面对主体多元的复杂项目时，第一步也是进行极其严苛的痛点与限制性审查（Scrutiny）。只有带着明确的动因（Reason）列出“问题清单”，才能在多方达成统一共识，将资金与设计真正用在刀刃上。

其次，纲要强调的“留改拆并举”与从“点”到“片”的统筹，意味着建筑绝不能是孤立的存在。在实操中，我们必须跳出单体，去深入了解周边的城市网络与社区居民的生活日常，只有找准旧建筑与周边环境的锚点，才能化解突兀感，与当下的城市生态自然融合。

最后，面对高质量发展的长远目标，城市更新必须拒绝短视，追求 “超越时间的经典”。纲要呼唤的是高品质的空间重塑，可以通过对材料耐久性的考量与空间灵活性的设计，让建筑以一种从容的姿态在城市的自然生长中慢慢沉淀。

▲上海闵行横泾港东岸景观改造项目

《中装》：回顾SPARK设计事务所在城市更新领域的设计成果，与“十五五”纲要的城市更新导向是否存在契合点？有哪些经验可以总结并推广？可用某个具体项目说明。

甄伟荣：SPARK多年来在全球（尤其是亚洲高密度城市）的实践，一直在践行一种“针灸式”的微创介入，这与“十五五”纲要倡导的“存量提质增效”是完全同频的。我们一直主张旧改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解决问题、激活产业并重塑社区凝聚力。

以上海闵行横泾港东岸景观改造项目为例，这是一个公共景观空间更新项目。面对杂草丛生、破旧衰败的滨河空间，我们选择通过改善可达性、植入社区互动装置、打造连续步道与三座人行桥，将孤立的滨水空间与两侧科创园区有机缝合。项目以硅藻形态为灵感，将生态修复与公共艺术相融合，用轻巧的定制化设计唤醒场地活力。最终，800m长的滨河空间从失落之地转变为公共客厅，实现了激活产业、重塑社区、生态复苏的目标。

▲上海闵行横泾港东岸景观改造项目

《中装》：十五五期间，“绿色低碳”“智慧化”“韧性城市”成为城市更新的关键词，“十五五”纲要也明确提出，推动城市发展绿色低碳转型、推进城市全域数字化转型。您在设计中如何融入这些理念，有哪些创新尝试？

甄伟荣：关于“绿色低碳”和“韧性城市”，其实我们在中国实践时有一个很深的感触：中国的建筑市场已经非常成熟，很多绿色与气候韧性技术，比如海绵城市的下渗系统、太阳能发电等，早已经写进了建筑规范，成为了各类开发项目的“基本盘”和“标准动作”。所以在我们的商业或规划项目中，这些理念是自然且必须融入的。比如在苏州青苔国际工业设计村项目中，我们将“海绵城市”的各项要求直接作为了整个景观设计的基础底盘；而在台州的椒江渔都小镇项目中，我们规划了长达800m的建筑群，这些庞大体量的建筑屋顶将全面铺设太阳能板。这些都是我们应对气候变化、走向低碳的“常规武器”。

但对SPARK来说，如果我们谈论真正的“创新尝试”，那就不能只停留在满足法规或堆砌常规技术的层面。除了上述的常规项目，事务所一直坚持投入大量精力，进行一系列带有社会实验性质的前沿研究项目，去探索材料回收和微型能源的边界。例如我们研发的“沙滩屋”（Beach Hut）项目，就是在探索如何利用回收的废弃塑料来打印和建造海滨小屋，从而实现材料利用的闭环。

同时，绿色低碳不应只是大城市的特权，更应该下沉到乡村与边缘地区。比如我们设计的“三只小猪”（3Little Pigs），这是一个专为中国农村设计的沼气发电装置，它的核心理念是通过回收、处理，将动物粪便转化为可持续的清洁能源，为农村供电。沿着这个思路，我们还有一个非常具有突破性的原型设计叫“印度3D打印厕所”（Big Arse Toilet），这是一套结合了3D打印技术、自带沼气池的厕所模块，它的初衷是利用排泄物发电，从而解决印度偏远农村地区缺乏卫生厕所和电力供应这两个致命痛点。

所以，回到“十五五”规划的导向，我认为未来的绿色低碳转型不应该只是给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贴上高科技标签。它同样需要像我们这些实验项目一样的“微观智慧”——通过巧妙的设计，将废弃物转化为有价值的资源，用最低碳、最接地气的方式去解决真实世界中的生态与民生问题。这才是我们作为设计事务所，能为这个时代提供的最有生命力的创新尝试。

▲印度3D打印厕所

《中装》：对于“十五五”期间城市更新设计行业的发展，事务所还有哪些期待和建议？如何推动行业形成“立足民生、聚焦实效、绿色创新、开放共赢”的发展格局？

甄伟荣：“十五五”规划其实传递了一个很清晰的信息：城市更新已经进入了一个更成熟、也更需要细致操作的阶段。当城市不再需要大量的“新建地标”时，设计师的核心价值到底在哪里，这也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

我们期待未来的设计机构，能从单纯的“画图者”转变为“解决城市问题的策略顾问”。首先，要立足民生，放下对地标建筑的执着，真正走进社区的日常。过去的开发很多是由上而下的，但好的城市更新必须是由下而上的。只有真正解决了人的实际需求，空间才能活起来。其次，要聚焦实效，尊重商业逻辑，把预算花在刀口上。在处理现有建筑时，如果设计方案在财务上行不通，那它就是一个无效的设计。我们强烈建议设计师在项目初期，就要深入了解背后的商业运作和资金限制，确保设计在经济和未来运营上都能产生实际的效益。再次，绿色创新：最好的减碳就是“保留”。在旧改项目中，建议采用“针灸式”精准改造，只针对建筑最关键、最需要活化的部位进行重新设计。最后，要努力做到开放共赢，打破专业界线，成为各方利益的“协调者”。城市更新是一个个复杂工程，设计团队不能再关起门来做设计，建筑师的角色更像是一个交响乐团的指挥，既要坚持对空间美学和品质的要求，又要能听懂并整合各方的考量，创造出多赢的局面。

总结来说，我们期待未来的设计行业能少一点对标新立异的建筑作品的追求，多一点脚踏实地的“城市缝合”工作。当我们真正做到尊重历史、解决实际问题，并且愿意开放合作时，我们的设计就能自然而然地与这座城市一起成长。

【来源：中国建筑装饰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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