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谱三日渡劫，给公众上了一堂AI安全课

经济观察报 记者 任晓宁

9月21日午间，智谱（02513.HK）股价下跌5%。当天智谱宣布ZCode（智谱旗下的AI代码编辑器）已完成整改，承诺相关代码数据未用于模型训练，再次致歉并开源ZCode。午后，智谱股价开始回涨。

9月18日晚，ZCode被曝未经用户允许，把用户代码数据上传到云服务器。该事件在开发者群体引发争议，开发者认为有信息泄密的风险。

“相当于你花钱请了一个保洁，保洁却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你家翻了个遍，还把你放在保险箱里的房产证、银行卡密码复印打包带走了。”一家AI公司的首席科学家这样形容上传用户数据的行为。

之后三天，智谱采取了多轮补救动作。

在AI coding（编程）领域，类似行为今年发生了两次。今年7月，马斯克的公司xAI的Grok Build被曝把用户数据打包上传到谷歌云，最终马斯克公开承认并承诺删除数据，开源了Grok Build。开源意味着产品有可能更容易接受使用者的监督。

一位国产大模型从业者告诉记者，Meta有一个方案，如果用户允许Meta用他们的数据，Meta可以提供特别便宜的套餐。

9月21日，智谱宣布开源了ZCode。不过有开发者发现，ZCode并没有完全开放，还同时保留了闭源版。此外，开源版ZCode无法享受优惠和token福利。

目前，编程是AI大模型面向企业的成熟应用场景之一，拥有大量愿意付费的企业用户，也是大模型公司的必争之地。但企业客户对安全的要求要远高于消费端客户。

一家有十几名员工的公司此前80％代码都由AI生成，主要使用智谱大模型产品，现在该公司已经禁止所有员工使用ZCode。

智谱是国内AI大模型头部公司之一，市值一度达到1.33万亿港元。

风波始末

9月18日晚，上述首席科学家关注到了智谱ZCode事件。ZCode是他写代码的主力产品，他第一时间排查了自己的数据是否被上传。

当天晚上，技术博主ferstar发帖称，只要登录ZCode账号，软件就会在后台把用户整个项目工作区连同完整的Git文件夹打包加密，再传到云端，打包文件中“几乎全是核心资产”。

Git文件夹是一个项目的完整版本历史仓库，包含了提交记录、分支、标签、配置等。它的“信息密度”极高，里面可能藏着密钥、密码、内部地址等敏感信息。上述首席科学家举例说，比如某个Git文件夹中可能会有比特币的密钥，一旦泄露，意味着用户财产有可能受到损失。

上述首席科学家排查后发现自己数据没有泄露，因为他每次使用ZCode时都不登录账号，只在本地使用。但社交平台上，不断有开发者发出自己数据被ZCode上传的帖子，还有开发者发现，即使在 ZCode 的设置界面手动关闭了数据上传开关，后台进程也依然上传数据。一位开发者告诉记者，他在事发后第一时间用agent进行核验，发现确实存在数据在后台快照上传的行为，并且过程都是明文打包的。

18日晚上，智谱ZCode官方回应并致歉，承认问题源于默认开启的“代码库索引”功能，并称上传的数据只会用于在云端生成Repo Wiki（代码仓库知识库）页面，随后便会被销毁，不会保存。智谱还称，相关问题已经修复。

开发者群体提出了三方面的疑问。一是质疑智谱上传用户数据的动机；二是有用户发现，智谱致歉后，当日凌晨仍能监测到上传行为；三是智谱销毁数据的说法没有第三方认证，用户无法确认真实性。

有开发者质疑，智谱将用户数据用于训练模型。“使用用户隐私数据训练模型，属于非常便宜的优质数据获取方法”，一位互联网大厂大模型技术人员称，这种行为用户取证困难，很难直接通过法律法规加以约束。

9月21日，智谱对于该质疑做出明确回应，称“社区提及的代码数据，智谱承诺无留存，也从未将其用于模型训练。”

当天智谱再次致歉并做出进一步回应，宣布已完成整改，将ZCode开源至GitHub接受社区监督，并邀请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和绿盟科技开展安全审计。

信任危机蔓延

量潮科技创始人张果是智谱GLM5.3的用户，他有一家十几人的公司，80％代码都由AI生成。现在张果已经禁止所有员工使用ZCode。

今年8月，张果把公司主力模型从DeepSeek迁移到智谱上，当时他向经济观察报推荐智谱，认为智谱的模型性能更强，性价比更高。

“一个负责任的厂商，应该最大限度地避免客户的敏感数据往自己系统里存。”张果说。他的公司主要做企业服务，对客户数据安全高度关注。他之前经历过云服务厂商泄密、推诿的事件，没有高估过大模型企业的社会责任感。

一位用户在社交平台发帖称，事件发生后，公司把ZCode都封禁了，甚至一度把ZCode用于上传数据的云服务商也停用了。

虽然上述首席科学家的数据没有被ZCode上传，但他变得更谨慎了，他正在用一台MacBook做本地部署，涉及到个人隐私数据如体检报告等，他会在这台MacBook上使用模型分析。未来，他也会做更多本地化部署，减少云端大模型的使用量。

一些公司对大模型的隐私安全问题已经有所防范。

广东一家上市公司CTO告诉经济观察报，他对公司内部使用AI产品有严格的规范要求，会明确告知员工，哪些工作适合用模型、如何用、可以开哪些权限。

他要求员工，不要全项目使用AI产品，可以片段式或在部分项目中引用模型做编码，不要把自己的所有数据都给到模型。

此外，他还会要求员工开启隐私模式，不向模型共享数据。在具体配置上，不能把整个工程项目都放在模型可读取范围内，仅仅让模型读取当前目录。Git文件夹目录、密钥配置、敏感文件夹等绝对不能给模型读取。

“说到底，要从开发管理规范上着手，全部工程项目都给模型，等于没有管理。”

影响

事件发生后，智谱采取了多轮措施：先后两次致歉，给ZCode所有用户重置额度，邀请中国信通院、绿盟做安全审计，开源ZCode，宣布MaaS平台“数据内容不留存”功能，并建立漏洞反馈与奖励机制。

智谱当前市值3871亿港元，相较最高峰的1.33万亿港元，已经减少近1万亿港元。此次上传用户数据事件爆发后，一些公司禁用ZCode，或将给智谱带来收入影响。

“ZCode之于智谱，类似于Chrome之于谷歌。”上述首席科学家说。ZCode是智谱旗下产品，会把智谱的模型列为默认模型。如果用户使用其他coding产品，智谱模型被推荐使用的机率会减少，这可能影响智谱的API收入。

API收入是智谱目前最主要收入来源之一。智谱2026年中报显示，其上半年总收入9.54亿元，其中开放平台及API服务收入8.25亿元，占比86.5%。

其他竞品也在行动。9月18日晚上，MiniMax宣布开源其AI coding产品。当前主流AI coding产品20多个，这也是AI领域收入规模最大、竞争最激烈的领域。

9月21日，东吴证券发布研报称，维持智谱“买入”评级。该行指出，智谱已针对ZCode产品安全问题完成整改并将ZCode开源，预计该事件对基本面影响较小。

东吴证券还在研报中提到，9月中旬，ZCode用户数在8月份100万的基础上又增长一倍，当前已是国内前三的coding agent。

（本报记者刘思璇对此文亦有贡献）

（作者 任晓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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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晓宁

TMT新闻部资深记者 关注并报道TMT（科技、传媒、通信）领域重大事件，擅长行业分析、深度报道。 联系邮箱：renxiaoning@eeo.com.cn 微信号：tangtangxiao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