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下党进城后让人叫来伪军头目，随后打对方耳光：共党都抓不住

一九四一年的冀西，天是灰的，风是硬的。

日寇的铁蹄踏遍太行山麓，据点林立，岗哨如刺。井陉一带的老百姓，白日里不敢抬头，黑夜里也不敢点灯。

世道艰难，可越是这样的年月，人心底里的那股子火越压不住。

四月初，驻井陉的鬼子在牛山、东焦、寺庄、里庄一带抓捕了我抗日民兵、进步群众和地下党员四十余人，关押在西焦据点，准备在四月十五日用卡车押送到井陉县城大狱杀害。

四月十三日夜里，二区区委的紧急会议开到了后半夜。

西焦村外那几座碉堡，像三颗毒钉扎在根据地的边缘，里头住着日寇、伪军和伪公安局的百十号人，枪械齐整，工事坚固。

硬打，打不得；不打，四十多个抗日骨干就要在四月十五日被押进井陉县城的大狱，这一去，便是永别。

油灯捻子烧得焦黑，屋里烟雾呛人。

区委书记杨新顺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说了句：“先从敌人嘴里掏出个舌头，把情况摸清，再连伪公安局一块端。”众人商议已定，次日清早动手。

第二天清晨，雨刚停，风还在街筒子里打旋。

西焦大街上冷冷清清，老百姓都缩在屋里，生怕招惹是非。不多时，两个穿长衫、戴礼帽、架墨镜的人影晃了出来，斜挎着盒子枪，走路带风，直奔街口那家小饭馆。

一进门，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喊：“店掌柜的，来盘肉，一斤好酒！”掌柜的吓得一哆嗦，赶紧应声张罗。

酒肉上桌，另一个便衣特务模样的人把筷子一搁，冲掌柜的抬了抬下巴：

“快去自卫团，把杨六六叫来，说井陉县杨队长召见，已在此久候了。”

掌柜的见这派头，听这语气，哪敢怠慢，随后便一溜小跑去了。不多时，掌柜的便领着一个矮胖汉子进了门。

杨六六满脸堆笑，拱着手往里走：“二位长官，有失远迎，对不起……”

话没说完，两个“便衣特务”猛地掀翻桌子，啪、啪，两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杨六六脸上。杨六六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嘴角渗血，心头窝火却不敢发作，只委屈地嘟囔：

“我，我有什么错，请长官指教。”

“呸！不识货的东西！”杨新顺压低嗓门，眼里像淬了火，“活动在你眼皮底下的共党都抓不到，我毙了你！快走，跟我们到北门抓共党！”

杨六六一听这话，也是乱了分寸，随即被两人连推带搡，踉踉跄跄出了饭馆。

几人匆匆出了北门口，又走了一段路程，当下四下无人，两个“特务”忽然哈哈大笑。杨新顺摘下墨镜，安黄年也把礼帽往后一推。

杨六六定睛一瞧，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这不是八路军的杨新顺和安黄年么？他浑身哆嗦，蜡黄的脸上汗珠子汩汩往下淌。

杨新顺一把揪住他衣领，逼视着说：“你不要怕。只要把敌人的军事情况和被捕人员情况告诉我们，保你活命。否则，死路一条。”

杨六六嘴唇打颤，断断续续交代了：被捕的那四十多人，此刻都关在伪公安局碉堡下的李家大院石洞里。杨新顺又问清了碉堡布防、岗哨换班、火力配置，这才松了手。

随后安黄年把杨六六捆在墙角，嘴里塞了块破布，两人便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十四日夜晚，建屏大队一百多名战士赶到了。

队伍在村外松林里集合，杨新顺摊开手绘的草图，定下四路打法：赵副政委带一路埋伏在鬼子碉堡西南，鬼子一露头就端老窝；安黄年带一路伏在伪军碉堡东侧，牵制他们增援；杨新顺自己带一路营救被捕同志；飞勇排直捣伪公安局。

部署完毕，一声“出发”，战士们像脱缰的野马，越过两道封锁线，悄无声息地进入预定位置。

夜，万籁俱静。没有月亮，几颗星星时隐时现。

飞勇排摸到伪公安局墙根，架起云梯，一个个像雄鹰展翅，翻上李家大院房顶。

一声“打”，枪弹像雨珠子噼里啪啦砸下去，浓烟烈火顿时吞没了院子。

敌人炸了窝，哭爹喊娘。战士杨拴玉冲在最前头，抡起铁榔锤，咚咚咚，一道道铁门被砸开。被捕的同志们潮水般涌出牢房，没受伤的抄起家伙就加入战斗。

“缴枪不杀！”杀声震天，敌人像没头苍蝇，死的死，降的降。

鬼子碉堡和伪军碉堡里的敌人摸不清虚实，缩在里头不敢露头。前后不过十多分钟，伪公安局被拿下，活捉日伪十七人，缴获长枪十七条、手枪四支，弹药堆了半屋子。

战斗结束，启明星已悬在东山尖上，东方透出一线绯红。

战士们押着俘虏，护送着被救的同志，朝太行山深处走去。山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杨新顺走在队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西焦村的方向，那里还有零星的枪声，但更多的是寂静。

被救的四十多人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攥着战士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党员抹了把脸，低声道：“要不是你们，我们今天就……”

杨新顺拍拍他肩膀，只说了一句：“回家吧，家里人等着呢。”

天渐渐亮了。

太行山的轮廓在晨光里越发清晰，像一道沉默的脊梁。

风还在吹，吹过山梁，吹过村庄，吹进每一个人的心里。那风里，有血腥味，也有春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