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畔，一场讲了16年的“坝坝课”

位于泸州市古蔺县太平镇的“四渡赤水”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古蔺段文化浮雕墙。图据古蔺融媒官微

暑假，游客参观中国工农红军四渡赤水太平渡陈列馆。徐湘东 摄

胡敬华演绎赤水河船工号子。徐湘东 摄

位于泸州市古蔺县太平镇的太平渡渡口纪念碑。 徐湘东 摄

　　赤水河，以一江清水划开了四川和贵州。
　　1935年，红军长征途中留下四渡赤水的“得意之笔”。位于四川省泸州市古蔺县太平镇的太平渡渡口，作为赤水河畔重要的一处渡口，曾见证了红军二渡、四渡赤水的传奇。
　　红军后人胡敬华的家，离太平渡渡口只有一街之隔。年近80岁的他，如今守着祖宅老屋。他说，这是家、是根、是不能被忘记的历史。
　　从1995年起，胡敬华开始在镇上为大家讲长征故事。2010年，他将自家的院坝改造成坝坝课堂，每年要讲约200节“坝坝课”。同时，作为泸州市级非遗代表性项目“赤水河船工号子”的代表性传承人，他还将长征故事唱进赤水河船工号子里，和赤水河一同流向更远的地方。
　　如今，胡敬华的“坝坝课”有了新接力——26岁的孙子接过话筒，准备从台下走上讲台。“我讲不动了，孙子会接着讲，长征故事的传承不能断档。”胡敬华说。

蓝色手提袋里的父辈往事

　　太平古镇的人尊称胡敬华为胡老辈。这位留着长长白胡子的红军后人，讲起长征故事时声如洪钟。
　　沿着一条窄窄的石梯而上，就来到了胡敬华的家——太平渡渡口对面一处两层高的吊脚楼。站在他家阳台往外看，对面是贵州省遵义市习水县，脚下是赤水河。
　　“你们来了啊，我刚给几个年轻人讲完课，在里面休息了一会儿，快坐、坐。”听到外面的声响，胡老辈身着白色衬衣，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拿着手提包从里屋走了出来。
　　一张磨得发亮的木方桌、一个蓝色手提包、一个搪瓷杯，几张木板凳，胡老辈的“坝坝课”在屋门口的院坝里开讲了。
　　“我讲的长征故事，要从父亲胡道财说起。”胡敬华一边说，一边从手提包里拿出“道具”：一个红色小袋子、一张照片、4把小扇子。
　　1929年，胡道财在老家江西参军，后编入红一军团，参加了第一至第四次反“围剿”。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被迫进行战略转移，胡道财便跟着队伍一路来到赤水河畔。
　　1935年2月，胡道财在青杠坡战役中不幸被敌军炮弹炸伤，但仍坚持3次横渡赤水，最终因伤口化脓严重，于3月22日红军第四次横渡赤水时，和几名伤员留在了太平古镇养伤。为了保证伤员们能生存下来，部队临走时，给胡道财发了3块银元作为生活费和医药费，并嘱咐他们养好伤后继续追赶、寻找部队。
　　说到这里，胡敬华从红色小口袋里倒出一枚银元，放在手心里说：“这就是其中一枚。”
　　“很快，敌军就追到太平古镇，开始清剿红军。因为父亲是江西人，外地口音，他只能假装哑巴到20多公里外的李家寨当挑夫，并趁机学习当地方言、养伤。”胡敬华说，1946年，在两位地下党员的帮助下，父亲和几位受伤红军终于回到太平古镇，后在当地担任民兵连长，参加剿匪运动。
　　1947年初，胡敬华出生。1953年，父亲因旧伤复发、流血过多去世。胡敬华说，临死前父亲告诉母亲，家里的墙缝里藏着当年红军发给他的3枚银元，他一直想将其作为回江西的路费，现在这个愿望无法实现了，希望儿子将来一定要回江西探亲寻根。
　　“1982年，我回到家乡江西，完成了父亲的遗愿。”胡敬华举起的那张照片，是一家人在胡家祠堂前的合影。

船工号子里的红色记忆

　　年少时，胡敬华很少听人说过父亲生前的故事。直到父亲的生死战友、同在太平古镇养伤的红军江明万主动告知，胡敬华才重新认识了父亲，了解到那段艰难残酷的历史。
　　“1962年，江幺爷（江明万）见我家日子过得艰难，便带我去拉船，并把父亲的战斗故事讲给我听，教会我很多红军歌。”讲到这里，胡敬华唱起了江明万教的红军歌：“共产党领导真正确，工农群众拥护真正多，红军打仗真不错……”
　　“不仅如此，江幺爷还教会我许多赤水河上的船工号子。”胡敬华说。在江明万的指导下，胡敬华还将红军长征故事与船工号子相结合，唱出了湘江战役以及青杠坡战役的惨烈、四渡赤水的艰辛、红军战士的百折不挠……
　　如今，这些饱含岁月和历史的声音也有了传承。26岁的胡炼从小受到爷爷胡敬华的影响，对船工号子颇有兴趣，耳濡目染下，现在他也会唱不少船工号子。
　　“2022年大学毕业回到老家后，我就跟着爷爷一起去各个乡镇表演船工号子，有时一年能表演五六场。”胡炼说。除了学唱船工号子，他还开始传承学习爷爷所讲的长征故事，“以后爷爷讲不动了，我会继续讲下去。”

古镇的长征情怀

　　自2010年开展“坝坝课堂”起，胡敬华每年大大小小讲座要讲约200场，内容虽大致相同，但老人的讲述方式却不同。“给中小学生讲，我会戴上红领巾；给党员讲，我要戴上党员徽章；给军人讲，我还会穿上红军的衣服。”
　　2017年，胡敬华被四渡赤水干部学院聘请为讲师，无偿为培训班学员讲述红色故事。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当地相关部门一天最多只让他讲两节课，但胡敬华说，“别人来都来了，没有不讲的道理。这些故事，总要有人传承下去，我是红军的后人，这是我的职责。”多年来，他义务组织节目表演上百场，义务讲解红军故事超1300场，用实际行动讲好红色故事、弘扬长征精神。
　　“长征”的故事，还在这个赤水河畔的小镇上延续。
　　在距离胡敬华家不远处的“中国工农红军四渡赤水太平渡陈列馆”里，陈列着红军长征渡河时太平镇儿女主动拆下的门板，红军感谢当地老乡留下的铜板、棉衣，红军使用过的枪支等武器……这些珍贵的历史文物，无一不在诉说着当年那段璀璨而传奇的往事。
　　如今，古镇里100多处红色遗址遗迹见证着当年那段军民鱼水情，几乎每户人家的门匾上，都挂有一颗闪闪的红星。不少居民都能为游客讲上一段红军四渡赤水的故事，有的甚至还能喊上一段赤水河船工号子。
　　“红军的故事我已讲了30多年，希望年轻人都能来了解这一段难忘的历史，勿忘过去。作为红军后代，只要身体条件允许，我会一直把长征精神传承下去。”胡敬华说。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罗石芊 徐湘东 伍勇 徐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