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深雨蒙蒙》后续:依萍终于怀孕,书桓高兴坏了,可医生却把书桓支开,单独问依萍:你以前是不是流过产?看样子还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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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书桓来回踱步,手里那张产检单被他捏出了汗。

里头传来婴儿的啼哭,他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抬脚就要推门进去。

护士拦住他:“林先生,麻烦先去办住院手续。”他应了声好,转身没走两步,发现手机落在长椅上了。

折回去拿的时候,门虚掩着,里头医生压着嗓子问了一句:“陆依萍,你以前是不是流过产?看样子还不止一次。”他整个人定在原地,手里的手机险些滑落。



01

林书桓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久到护士来来回回经过他身边好几趟,每个人都要多看他两眼。

他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窝蜂在里面乱撞。

他反复回想医生那句问话,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玻璃上,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依萍?流过产?还不止一次?

他跟依萍结婚五年了。

五年里头,依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

她温柔,话不多,做事细,待他妈忍让到家了也从没抱怨过半句。

这五年来,她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手机翻了天也就是几个闺蜜聊些家长里短。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隐瞒那么重要的事?

可医生的问话他不会听错。

林书桓拖着步子走回产房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依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粘在额角。

她生完孩子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浑身乏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医生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本,还在说什么。

依萍没吭声,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却慢慢红了。

他没有推门进去。

他退到走廊尽头那排蓝色的塑料椅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他想起当年媒人把依萍介绍给他的时候,依萍她妈说过一句:“她这孩子,早些年在南方吃了不少苦,性格软,你要多担待。”他当时想的是,吃点苦算什么,哪个穷人家的孩子没吃过苦呢。

后来结了婚,头一晚依萍关灯以后背对着他,整个人绷得跟一张弓似的。

他伸手去揽她,她全身猛地一缩,像被烫了一下。

他当时笑着说:“你怎么跟个小兔子似的。”依萍没答话,过了好半晌,才慢慢放松下来,转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怀里。

她比他大三岁,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个。

现在回头想想,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依萍去了南方做什么工作,不知道她为什么每次提到那几年就含糊其辞,不知道她有时候半夜惊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到天亮。

他还以为那只是她认床。

手机在手里震了震,是他的母亲林母打来的:“书桓,生了吗?男孩女孩?”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生了,女孩,母女平安。”他妈在电话那头“”了一声,语气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末了说:“那我明天熬点汤过去。”林书桓说好,然后就挂了。

他收起电话,又在椅子上坐了一阵,才起身去办住院手续。

手续办完,他拎着一袋子单据回了产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医生已经走了。

依萍闭着眼,像睡着了,但他看到她睫毛还在轻轻抖。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单据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我先回去给你拿几件换洗衣裳。”依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想问点什么,却终究没能开口。

走廊里的灯依旧白得晃眼。

林书桓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的钮,看着电梯门慢慢合拢。

那扇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跟依萍之间,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合上了一样,越收越紧,透不过气。

02

林书桓那晚没有回家住。

他在医院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个房间,冲了个澡躺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退了房,回家里收拾了几件依萍换洗的衣裳,又拿了孩子的包被和奶瓶,装了满满一袋子送去医院。

他到的时候,依萍已经坐起来在喝粥了。

他岳母坐在床边伺候她,抬头见了他,笑着说:“书桓来啦,快坐。昨儿书桓累坏了吧?”

林书桓笑了笑:“妈,您也辛苦了。”他把东西放下,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看着依萍把一碗粥慢慢喝完。

换作平时他会凑上去问她粥还合不合胃口,别凉了,但今天那张嘴怎么也张不开。

依萍倒是先开了口:“你昨晚在哪睡的?”他顿了一下:“医院旁边的酒店,怕回来吵你。”依萍“嗯”了一声,低下头去。

一时无言。

倒是岳母接过了话茬,乐呵呵地念叨起来:“孩子虎头虎脑的,像书桓小时候。”瞧了瞧两人都闷着不说话,自个儿找了个由头出去了,说是去打热水。

依萍放下手里的粥碗,拽起纸巾擦了擦嘴,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书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他没想到她先开口。

林书桓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她:“医生跟你说的那事儿……”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依萍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微妙,别人看不出来,他看得出,她的嘴唇一下子失了血色。

依萍低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答话了,才听见她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累了,等出月子再说行吗?”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恳求。

他没有追问。

几天后依萍出院回了家。

坐月子的那些日子,林书桓去公司上班,下班回来买菜做饭,给孩子冲奶换尿布,样样都做,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唯独有一件事,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他再也不碰她了。

夜里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差不多一个枕头的距离,谁也没越过那边去。

他总背对着她睡,她也是一样,两个人中间那一点空隙里,仿佛隔了一片看不见的海。

林母隔三差五过来看孙女。

有一回她进了门,见两个人都拉着脸,把林书桓拽到厨房里压低声音问他:“怎么的?你这是跟她闹别扭了?”林书桓闷声说:“没有。”林母哼了一声:“你哄得了别人可哄不了我。打小你一有心事就皱眉头,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你说,她是不是偷偷接济她那个不成器的爹了?我可跟你说,陆家那个老头子是个大坑,你填不完的。”

林书桓摇头:“妈,你想哪去了。”林母见他不说,也不逼他,只丢下一句话:“你记着,哪种锅配哪种盖,她那种家底出身的女的,你待她再好她也未必领情。”这话像一根刺,扎得林书桓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替依萍辩解什么,话到嘴边又想,自己连妻子过去的经历都没搞清楚,有什么资格替她说话呢?

他端着菜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依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孩子喂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忽然想到她刚嫁过来那年的冬天,她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半夜迷迷糊糊地攥着他的手说了句“别不要我”。

他当时以为她烧糊涂了,说着胡话。

如今回想起来,那句话里似乎藏着很多的颤抖和不安。

好几天过去了,林书桓夜里始终睡不着。

有一天凌晨两点多钟他醒过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依萍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背对着门。

她穿着睡裙,瘦瘦的肩胛骨在月光下微微耸动。

他不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只是站在那儿发愣。

他躺在被窝里没有动,直到她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过了很久,他听见她的呼吸渐渐均匀,才慢慢转过去,看见她的枕头上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是泪痕,还没干透。



03

林母来的次数越来越勤。

每次进门,嘴上说是来看孙女,多半时间都攥着孩子舍不得撒手。

有一回她抱着孩子逗了半天,扭头朝厨房喊了一声:“书桓,这丫头长得倒像你小时候,眉眼一模一样。”林书桓应了声“嗯”,他娘又接着说:“不像她妈,她妈那张脸,也就生得白净了些,可眉眼挑不起福气来。”

这话刚好让从卧室出来喝水的依萍听了去。

依萍的脚步顿了一下,也没说话,端了杯子转身又回了屋。

林书桓看见她的背影,心里头一抽,又不好当面顶撞母亲。

他放下手里的铲子走出来,压低声音跟林母说:“妈,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林母瞪了他一眼:“我哪里难听了?我就是随口说说。”林书桓忍了忍:“她是孩子妈,你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像话吗?”林母见他真不高兴了,才讪讪闭了嘴,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不重听的,抱着孙女去阳台晒太阳了。

依萍在房里待了很久都没出来。

林书桓犹豫了一阵,推门进去。

她坐在床边叠孩子的小衣服,一件一件叠得很整齐,整整齐齐码成一摞。

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想了想说了句:“我妈嘴上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依萍手上动作没停,嘴里答了一句:“我习惯了。”这三个字说得平平淡淡的,没有情绪,听着却比什么抱怨都更叫他揪心。

她习惯了他妈的冷言冷语,习惯了在这个家里做个外人。

那个周末,林书桓去了一趟远房表叔家。

表叔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大老粗,开着辆面包车跑东跑西的,门路广,认识的人多。

记得当初就是这位表叔给牵的线。

林书桓提了两瓶好酒过去,吃了个午饭,酒过三巡,他开始旁敲侧击:“表叔,当初你介绍依萍给我,她家里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表叔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得咯嘣响:“她那情况你也晓得嘛,她妈那人本分,就是她爹不争气,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林书桓追问:“那依萍去南方那几年,你晓得她在外头干的是啥?”表叔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伸了出去:“不就是在厂里打工嘛,咋了?”林书桓看着他那个细微的停顿,心里明白了几分。

他不再绕弯子:“表叔,我实话跟你说,前几天她生孩子,医生说她以前可能有过流产的病史。你跟表哥你说实话,她以前在南方到底碰上了什么事?”

表叔沉默了很久,最后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书桓啊,这壶酒要是你早点拿来,说不定我就不跟你说这茬了。这样吧,别的我也不多讲,我给你介绍个人,你去找她。”

他撕了张香烟壳子,写了个名字和一个地址递过来。

上头写着:城南福利巷十七号,郭秀娟。

那是一个他没听到过的名字,一个没听过的地址。

林书桓捏着那张纸,觉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地烫手。

他临走的时候,表叔送他到门口,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书桓,人这一辈子谁没点过去?你要是真爱她,有些底细不去打听也罢,打听得太清楚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扎的是你自个儿的手。

他上了车,把那片香烟壳子搁在仪表盘上,盯着看了好一阵,才发动车子。可他终究没有去城南。他开着车在城里绕了两圈,最后还是回了家。

家里客厅的灯亮着,依萍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孩子睡了,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的针一上一下地穿梭着,像这世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站在玄关低头换鞋,换到一半忽然开口:“依萍,你以前在南方那几年,过得好不好?”依萍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半晌才答了一句:“都过去了。”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书桓,你信我就行,别问那么多了。”

林书桓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很久,最后只是说了句:“我去洗澡了。”他起身往卫生间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见依萍依旧在织毛衣,但他分明看到,那根针扎在她手指上,有一粒小小的血珠渗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那一刻他心里头一阵发凉,仿佛忽然之间,他面前这个跟他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变成了一个他从没认识过的人。

04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

依萍在家带孩子,林书桓照旧去公司上班。

两人的话变少了,各怀心事的沉默像一面无形的墙,把这个家隔成了两个世界。

有一回,林书桓晚上下班回来,进了门发现孩子哭得厉害,依萍却坐在沙发上发呆,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他连忙放下公文包跑过去抱起孩子,轻轻晃了好一会儿,孩子才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依萍,见她眼神直愣愣的望向前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怎么了?”依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站起来:“没事,有点走神了。”她说着,从他手里接过孩子,低头哄着,可她那双手不停地轻轻发抖。

他没有追问。他越来越发现自己不敢问。关于她过去的问题,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他怕一旦引爆了,现在的日子也就碎了。

三天后的傍晚,林书桓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对方自称姓郭,说是城南福利巷托的人,“书桓吧?我是郭秀娟。你不是打听依萍的事儿吗?我这几天得空,你要是方便,见面聊吧。”他听着话筒里那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声音,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最终应了一句好。

第二天中午他们约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见了面。

郭秀娟五十来岁,留着短发,穿着干净素净,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个布包。

她见了林书桓,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才开口说:“我早年间在南方当护士,后来调回来了。你那媳妇依萍,我认识的。”

林书桓心口一提,连忙追问:“郭姐,她以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郭秀娟没有急着开口,慢慢要了一杯茶水,呷了一口才说:“我对你媳妇印象挺深的。那时候她被人送到我们医院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高烧到烧得说起胡话。住院住了十来天,走的时候瘦了一大圈,也没人来看她。后来她出院,我偷偷留了她的联系方式。过了两年我调回来了,就再没见过她。”

“被人送来?”林书桓声音发干:“什么人送她去的?”

郭秀娟看了他一眼,眼光里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你心里其实猜到了,不然也不会来找我,对吧?”

他沉默了很久。

是的,他猜到了。

表叔的欲言又止,依萍的躲避和眼泪,医生的问话,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敢去想的答案。

他的手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郭秀娟见他没说话,叹了口气,从布包里取出一个旧得发黄的信封,那信封的封口已经被撕开过了,递过去说:“这是当年那个男的被抓了以后,警方联系到她,她没敢去作证。这是警方后来寄给我的情况说明副本,你自己拿回去看吧。”

信封薄薄的,里头只有两张纸。但林书桓把信封拿在手里,却觉得重得像有千斤。

那天他没有回公司。

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看了那两张纸。

纸上的内容不算复杂,官方用语简洁,却把一段令人发指的过往勾勒得清清楚楚。

依萍的父亲那年欠了当地一个叫程国栋的老板的高利贷,还不上。

程国栋看她女儿年轻有几分姿色,就提出让依萍抵债。

依萍的父亲鬼迷心窍,居然点头了。

依萍被关在城郊一栋别墅里大半年,被那个姓程的当成玩物。

她逃跑过一次,被抓回去打个半死,后来怀了孕,又被按着去小诊所打掉。

次数多了,身体伤了底子才被送到医院。

后来那个程国栋因为别的案子被抓进去了,她才算脱了身。

林书桓将那两张纸叠好,放回信封,又打开,又叠了一遍。

反反复复好几次,他握着那封信趴在方向盘上。

眼眶热得难受,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他想起依萍平时那些好,她的温柔,她的沉默,她的逆来顺受。

他想起他妈说她“挑不起福气来”。

他想起她在阳台上无声哭泣的那个夜晚。

他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恨。恨那个毁了她的人,恨她那个卖女儿的畜生爹,恨自己没有早点出现,恨自己在真相面前竟然犹豫了这么久。

但他最恨的是,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告诉他。

她是不信他,还是太信他,不想拖他下水?

他又想到她说过的那句话:“书桓,你信我就行,别问那么多了。”她其实是在求他,用自己的信任换他的不追问。

可他没给她这份信任。



05

林书桓那天回了家以后,以为依萍没有察觉自己出门去打听。但他推开家门那一刻就晓得自己错了。

依萍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桌子菜,都已经凉了。

孩子抱在怀里睡着了,她也没有放进小床里。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慢慢地落在他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去找人了?”

林书桓脚步顿住。

他没有想到她这样直接。

依萍把孩子轻轻放进摇篮里,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眶虽然红着,声音却出奇平静:“我今天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问我,书桓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两天有没有说什么。我没敢多讲,但我心里清楚,你连着好几天心事重重的样子,你去了表叔家,又一个人开车出去。你能去找谁呢?你只能是去打听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昏黄的灯打在她身上。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问吧,今天我把什么都告诉你。”林书桓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口袋里的信封像一块炭火烫着他的手。

“你不说,我也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从口袋里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依萍看了一眼那个信封,脸色倏地变了。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死死盯着那封信,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她那样,心里疼得厉害。

他朝前走了一步:“依萍,我是你男人,这么大事你为什么瞒着我?”依萍没有回答,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闷的哭声。

他没有扶她。

心里头堵得荒,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站在她面前,声音沉沉:“我气的不是你被人糟蹋过,我气的是你嫁给我五年,你宁可一个人扛着也不肯跟我讲一声。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连个能替你分担的人都不算吗?”

依萍蹲在地上哭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站麻了。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我怕。”她哑着嗓子说:“我怕你看不起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那么体面,那么好。我看着我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我配不上你。”

她低下头去,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后来结了婚,你对我越好我就越不敢讲。我怕讲了以后,你娘让你休了我。怕你就算留下我,心里也嫌我脏了。”

林书桓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臂。

那一瞬间他本来想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在医院产房门外听见的事儿,闪过她“还不止一次”的检查结果。

那念头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头,心里翻涌着巨大的情绪。

他放开了手,没有去抱她。

“那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他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

小区楼下的路灯亮着,他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座椅放平,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依萍穿了件外套追下楼来,站在车窗外看着他,敲了敲玻璃,声音带着颤:“书桓,你回家吧。”

他缓缓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倒出车位,开出了小区大门。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依萍站在路灯下,身量那么单薄,像一片随时都会倒下的纸片。

他踩下油门的脚,不自觉地重了一分。

06

那天夜里,林书桓在城南一条僻静的马路边停了车。

他摇下车窗,让冷风吹在脸上,慢慢清醒了一些。

他摸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翻来翻去,最终打给了他的老同学丁鹏涛。

“喂,睡没有?”他问。

对方说还没。

两个人出去找了个烧烤摊,坐在路边摊的塑胶凳上。

他没说多少具体的事,只说老婆以前受过苦,他前些日子才知道。

丁鹏涛倒也没刨根问底,给他倒了杯啤酒,说:“书桓,你要问我意见,我就说一句。人跟人过日子,就跟吃饭一样,不能光挑顺口的吃。结了婚就是她的事你的事,不分彼此。你要是心里那坎儿过不去,你就好好想想,你当年娶她的时候说了啥。”

他说完,把杯里的酒干了,又补了一句:“当然,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我这个外人也只能点到为止。”林书桓没有答话,闷头喝了半宿的酒。

凌晨两点多他回到家,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客厅的灯还亮着,依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早就凉透的醒酒汤。

她没睡,眼睛红肿着,见他进来站起身,声音很轻:“你回来了。”他没吭声,换了拖鞋。

目光扫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忽然看见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本边角卷了皮的旧日记本。

封面磨得起了毛,用一根橡皮筋捆着。

她把这本日记向来藏得很紧,从嫁过来到现在,他似乎是一次见到。

依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本日记,沉默片刻才说:“你拿去看吧。看完你要是还接受不了,明天我就带孩子回娘家,不碍你的眼。”她眼睛红红的,却用着极认真的口吻说:“林书桓,我不欠你一个交代。我欠我自己一个交代。”

他走过去,没有去拿那本日记。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情绪里既有心疼、有愤怒、有愧疚,还有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依萍等了半天,见他不动,垂下眼睛。

“你在怪我吗?”她轻声问。

“我不怪你。”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只是怪我自己。我们睡了五年,我竟然没能早一点发现你心里藏着那么深的伤口。你说得对,你不欠我一个交代。是我欠你的,我欠了你好多东西。”

依萍一怔,眼泪夺眶而出。

他伸出胳膊,笨拙地把她揽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把他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五年来他这个拥抱来得晚了太久。

等到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说:“日记我先不看。等哪天你自己愿意讲给我听了,再讲。”

依萍仰着脸看着他,泪光里头,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是他好久没见过的。



07

日子并没有因为那一夜的拥抱而立刻变得好起来。

有些事情说开是一回事,真正迈过那道坎又是另一回事。

林书桓嘴上说着不怪她,可在许多深层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地方,那道裂痕还在。

他依旧会每天下班回来做饭,依旧会半夜起来给孩子冲奶粉,依旧会问她今天累不累。

他不会再绕开她了,他试着去抱她,亲吻她,像从前一样。

可依萍能感觉到,他的拥抱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他总是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薄胎瓷瓶。

依萍没有说破。

她心里明白,这种小心翼翼,是他心存芥蒂的表现。

他怕伤着她,却也怕自己碰触到她身上的那种厚重感。

他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似乎是同情,又似乎带着一丝审判的意味。

有一回她半夜醒来,看见林书桓没有睡,坐在床沿上看着她。

两人目光对上,林书桓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我去倒杯水。”他起身出去。

依萍听着他脚步渐远,躺下去,过了很久,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面颊早已凉透了。

那一阵子,她不断地回想起从前那些阴影。

原本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可自从那层窗户纸捅破以后,那些记忆反而像潮水一样反弹回来,翻涌得她夜夜辗转难眠。

有时候她给孩子喂着奶,忽然就发起呆来,回过神来才发现孩子已经松开了嘴,正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她。

林母也察觉到了家里的异样。

有一回周末,林母过来看孙女,坐了不到半个钟头就皱着眉头把林书桓叫到一边:“书桓,你们俩怎么回事?她这几日脸色蜡黄蜡黄的,像丢了魂似的,你也不带她去医院看看。”林书桓解释说产后还没调养好。

林母哼了一声:“要是养不好就早点说,我可把丑话放前头,你要是跟她过不下去,趁早离了,别拖着孩子受苦。”

“妈!”林书桓声音高了些,“这种话你能不能别说?”

林母被他这么一顶,脸色变了:“怎么着?我当妈的还说不得你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你这个窝囊东西,就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是我媳妇,是我孩子的妈。你再说这些,以后别来了。”

林母听他这么说,又气又急,气得脸都青了,摔门走了。

依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紧攥着一块抹布,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跟她对上,她眼圈微红,却没有躲闪。

他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光里,有酸楚,也有一些从前没有的坚定。

晚上,孩子睡了。

依萍坐在床上叠衣服,林书桓从卫生间出来,挨着她坐下。

犹豫了很久,他开口:“今天我跟我妈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依萍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却有些发颤:“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依萍,我以前总觉得是你瞒着我,是你不够信我。可我今天才想明白一件事。这些年来我从来没真正站在你的立场上想过你的处境。你在这个家,在我们娘跟前是什么日子,我从来没为你撑过腰。你不敢告诉我,不能全怪你。”

依萍手里的衣服停了下来。她没有抬头。

“书桓,”她轻声说,“我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得多。那些事没能把我这个人打垮,你也不用拿那种小心呵护的眼神看我。我怕的不是过去的那些烂账,怕的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你退开了半步,我宁愿你恨我站在面前跟我吵,也不想你跟我隔着那半步的距离,把我当个病人看待。”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嫁给你,是想做你的媳妇,不是想当你的病人。”

林书桓愣住了。

他真的愣住了。

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直白的话语,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他忽然意识到他犯了错误,大错特错。

他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以后温柔以待就够了,却没想到正是他这种温柔里带着的刻意与距离感,在伤害着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我今天就迈过去。”他的声音也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

“咱们重新来。不以伤口为界,不以过去为尺。就当我是新认识你的人,你也是新认识我。那些旧事翻篇了。以后的路,我看着你,你也看着我,咱俩一块儿走。”

依萍终于抬起头来。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叠了一半的衣服上。

可她嘴角动了动,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带着泪光,她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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