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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两点,我蹲在车库里,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拔出来,插进笔记本。
录音文件一个个翻过去,终于找到那天的。
丁雨欣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徐哥,你送我是想追我吗?”
我回答:“我有老婆孩子,别多想。”
沉默几秒后,她又说:“行,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反复听了三遍这段话,然后合上电脑。
隔壁卧室传来老婆翻身的动静。我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亮着,公司群的消息还在刷。
有人说我是“老不正经”,有人劝我“收手吧”。
我把录音倒好,准备发出去,却在按发送键前停住了。
那天晚上,我握着手机,一直坐到天亮。
01
那天下班的时候,雨下得特别大。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心里直犯愁。
早上出门急,伞忘家里了。
老婆林红梅发微信说让我等雨小了再走,可今天儿子要开家长会,我得赶回去。
我把外套往头上一顶,准备冲出去。
刚跑两步,就看见公交站台那边站着个人,是行政部的丁雨欣。
她今天穿了条白裙子,这会儿全淋湿了,贴在身上。手里拎着个包,整个人缩成一团,站在那儿直哆嗦。
我脚步慢了下来。
按理说我跟她不熟。她是去年才来的,我在技术部,平时没啥交集。但同事一场,又是小姑娘,这么淋着也不是事。
我犹豫了几秒,转身回了停车场,把车开了出来。
车停在她面前,我按下车窗。
“小丁,上车,我顺路带你一段。”
她愣了一下,认出是我,赶紧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谢谢徐哥,真是太谢谢了。”
“没事,住哪儿?”
她报了地址,还真跟我顺路,就隔了两条街。
我发动车子,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雨大得跟泼水似的。
“徐哥,你真是好人。”她在后头说,“我本来想等公交的,这雨太大了,根本没车。”
“以后下雨记得带伞。”我说。
“嗯,记住了。”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我也没多聊。车里就播着广播,放的歌。
快到的时候,她说:“徐哥,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我走进去就行。”
“行。”
我靠边停下,她推开车门,又回头说了句:“徐哥,今天真的谢谢你。”
“没事,明天见。”
她关上门,跑进雨里。我调头往回开,没多想什么。
回到家,老婆已经把饭做好了。
“怎么这么晚?”她在厨房喊。
“下雨,堵车。”
“儿子家长会还去不去?”
“去,吃完就去。”
那天晚上平平淡淡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谁能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全都变了。
02
我一般到公司比较早,七点半就到办公室了。
那天我正泡茶,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傲珊发来的微信,她是财务部经理,跟我共事十来年,平时关系不错。
她发了个截图过来。
“老徐,你看看这个。”
我点开截图,是丁雨欣的朋友圈。
配图是车窗外的雨景,副驾驶位置拍的。文字写着:“下雨天,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底下有人评论问:“谁呀?”
她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条朋友圈是昨晚发的,大概就是我送她回去那会儿。
我把手机放下,喝了口茶,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就是感慨一下天气,跟惦记不惦记的没关系。
可没过多久,公司群里有人发了句话。
“老徐,听说你昨天送小丁回家了?”
是我的老同事,后勤部的老李。
我没回。
他又发了句:“眼光不错啊,小丁挺漂亮的。”
我还是没回。
那天上午,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平时我不怎么去别的部门,可那天我偶尔去趟厕所,路过行政部,就感觉有人在看我。
茶水间里,张佳慧正在跟几个小姑娘说话,看见我进来,声音立马小了。
她笑了笑:“徐哥早啊。”
“早。”
我倒了杯水,转身走了。背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肯定是在说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傲珊端着饭盒坐到我旁边。
“老徐,你跟那个丁雨欣到底咋回事?”
“就是下雨送了她一段,没别的。”
“那她发那朋友圈啥意思?”
“我不知道。”
赵傲珊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老实了。小姑娘心眼多,你得多留个神。”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我觉得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可我错了。
下午三点多,周国栋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国栋是公司副总,管行政和人事。五十多岁,说话总是笑眯眯的。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小徐,来,坐。”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杯茶。
“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
“还行,挺顺利的。”
他点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听说你昨天送小丁回家了?”
我心里一紧:“是,昨天下大雨,她没带伞,我顺路带了她一段。”
“哦,这样啊。”他放下茶杯,“小徐啊,你也是个老同志了,在公司这么多年,马上又要竞聘副总了,有些事还是要注意影响。”
“周总,我就是顺路送个人,没别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但你也知道,这年头闲话传得快。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别让小事情坏了大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行了,你回去吧,心里有数就行。”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明明是做好事,怎么就成了问题?
03
回到家我没跟林红梅提这事。
不是想瞒她,是觉得没那个必要。反正就是顺路送个人,过两天就没人提了。
可我想错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林红梅洗碗的时候,突然说了句:“老徐,听说你们公司有人在传你跟一个小姑娘的闲话?”
我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不是传的那样。那天不是下大雨嘛,我顺路送了她一段。”
“就送了一段?”
“就一段。”
她擦干手,走到我跟前,看着我:“那她发那朋友圈是啥意思?”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回了厨房。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跟林红梅结婚二十年了,感情一直不错。她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表面上凶,心里比谁都在乎我。
我知道她不是不信任我,她是怕我吃亏。
可这种被怀疑的感觉,真不好受。
那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红梅背对着我,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我盯着天花板,越想越觉得憋屈。
我干啥了我?我就送个人,就被传成追人家小姑娘了?
我想去找丁雨欣说清楚,让她在朋友圈澄清一下。
可第二天到了公司,我还没来得及去找她,就被周国栋又叫了过去。
“小徐,你竞聘的事,可能要缓一缓了。”
我当时脑子就嗡了一下。
“周总,为什么?”
“我跟你说了,要注意影响。”他靠在椅子上,“现在公司上下都在传这件事,你说我能怎么办?”
“可那都是谣言,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
“我知道,我相信你。”他叹了口气,“可是公司里其他人的嘴,我管不住。这种时候提拔你,别人会怎么想?”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先回去好好工作,等风声过了再说。”
我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这个副总,我等了三年。
三年前我就该上了,结果总部那边出了个空降兵,把我的位子占了。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我以为总算轮到我了吧,结果又出了这种事。
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都没力气。
赵傲珊发来微信:“周总找你干嘛?”
我回:“我的竞聘黄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个“别急”的表情。
可我能不急吗?
我今年四十五了,再不往上走,这辈子就困死在这个职位上了。
我那会儿在想,丁雨欣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发那朋友圈的时候,知不知道会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
04
第三天,事情越闹越大。
有人截了丁雨欣的朋友圈,传到公司大群里。
配文是:“我们公司的老徐,真是个好人啊。”
底下跟了一堆调侃的表情。
我当时正在开会,手机震个不停。拿出来一看,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群里几十条消息,全在聊我跟丁雨欣。
有说“老徐宝刀未老”的,有说“小姑娘眼光不错”的,还有人说“老徐这是要变节啊”……
我当场就想在群里发火。
但我忍住了。
我知道,这时候发火,只会让人觉得我是恼羞成怒。
我关了手机,继续开会。
可我坐不住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散会后,我直接去了行政部。
丁雨欣正坐在工位上,跟张佳慧聊天。看见我过来,她愣了一下。
“徐哥,你怎么来了?”
“小丁,我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啊?”
“你那条朋友圈。”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条朋友圈怎么了吗?”
“你那条朋友圈,让全公司都在说闲话。”
“我又没说是你。”她眨眨眼,“我只是发个感慨,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回我。
“小丁,那天我就是顺路送你,你心里清楚。你那条朋友圈,让我很困扰。”
“徐哥,你真的想多了。”她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发了条朋友圈表示感谢而已。”
张佳慧在旁边插嘴:“就是啊徐哥,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小气?”
我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走了。
我没跟她们吵。
不是因为吵不过,是因为我知道,吵了也没用。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那里想了一下午。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奇怪。
我跟丁雨欣不熟,她为什么要在朋友圈发那种东西?
周国栋为什么为了这种小事就把我的竞聘停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晚上到家,林红梅坐在客厅等我。
茶几上摆着一张纸。
我走近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红梅,你这是……”
“我想了想,算了。”她说着,眼眶就红了,“你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反抗。别人欺负你了,你忍;别人冤枉你了,你也忍。我不想跟一个不会反抗的人过一辈子。”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张离婚协议书上,她已经签了名。
“红梅,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你没做。”她抬起头看着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别人敢这么欺负你?”
我没回答。
“因为你太软了。”她说,“别人打你左脸,你还会把右脸伸过去。你从来不会还手。”
她说完这句话,起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手握着那张离婚协议书,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一直坐到半夜。
然后,我想起了赵傲珊说的话。
她说:“你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应该还开着收音功能吧?”
05
我跑到地下室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家里那辆车买了三年,行车记录仪是买车时送的,我从来没细看过。
当时赵傲珊提了一句,我还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坐在车里,我开始翻记录仪的内存卡。
我平时不爱捣鼓这些电子产品,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内存卡插进电脑,一个个文件夹打开。
日期,往前往后翻。
找到了。
10月15号,下午五点到六点。
那天的录音文件,一共47分钟。
我戴上耳机,点开。
刚开始是雨声,雨刮器的声音。
然后是我说话:“住哪儿?”
她回答了我。
接着就是一路安静,只有广播的声音。
快结束的时候,她开口了。
“徐哥,你送我是想追我吗?”
我听到自己说:“我有老婆孩子,别多想。”
沉默了几秒。
她又说:“行,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然后就是停车,关门,雨声。
我听完这段,把耳机摘下来,手都在抖。
赵傲珊说对了,果然有录音。
这段录音要是放出去,一切都能说清楚。
我不是在追她,是她先开口的。
我没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可问题是,我该怎么发出去?
发到公司群里?
那我跟丁雨欣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而且,发出去对我真的好吗?
大家会说:“老徐这是要跟人小姑娘杠上了。”
也有人说:“人家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较真干嘛?”
我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烟雾在车里盘旋,从车窗缝隙里飘出去。
手机亮了,是林红梅发的微信。
“协议你签了吗?”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了一条:“你要是签了,明天把房子和孩子的事商量一下。”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起这二十年的日子。
从一无所有,到一起打拼。
供房子,养孩子。
每个月省吃俭用,一年也舍不得出去吃几顿饭。
她跟着我吃了太多苦了。
现在,她说要离婚,是因为我太软了。
我把烟头按灭,打开车门,上了楼。
林红梅已经睡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头发白了好多。
眼角也有皱纹了。
我转身去了书房,打开电脑。
那段录音,我反复听了三遍。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06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的时候,天还下着小雨。
我在门口碰见丁雨欣。
她撑着伞,穿着件颜色鲜艳的雨衣,看见我笑了。
“徐哥早。”
我点点头,没多说。
进了办公室,我把包放下,倒了杯水。
然后在微信上给她发了条消息:“中午有空吗?楼下咖啡馆见,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她回得很快:“好啊,徐哥叫我,我肯定有空。”
十一点半,我下楼去了咖啡馆。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多久,丁雨欣也来了。
她今天打扮得挺好看,化了淡妆,头发披着。
“徐哥,找我什么事啊?”
我开门见山:“小丁,那条朋友圈的事,我希望你能主动澄清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澄清什么?”
“澄清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事。”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这件事已经影响到我的工作了。”我说,“周总把我的竞聘停了,我老婆也要跟我离婚。”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条朋友圈是你发的。”
“我又没说是你。”她放下杯子,“我就是发了条朋友圈感慨一下,你怎么就赖上我了?”
“小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深吸一口气,“那天在车上,是你先问的我。”
她愣住了。
“你问我是不是在追你,我说我有老婆孩子,让你别多想。然后你说,你知道该怎么说了。”我看着她,“这些话,你忘了吗?”
她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收音功能正常。”
她彻底不说话了。
咖啡杯在手里转来转去。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你想怎么样?”
“要么你主动说清楚,要么我把录音发出去。”
“徐哥,咱们同事一场,你别把事情做绝了。”
“不是我做得绝,是你不给我活路。”我看着她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那条朋友圈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给你一天时间。”我站起来,“明天中午之前,你在朋友圈澄清,这事就算了。”
“要是我不呢?”
“那就别怪我了。”
我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希望她能想明白。
07
那天晚上回家,林红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客厅的茶几上,那张离婚协议书不见了。
我换了鞋走进去,她没看我。
我在她旁边坐下,从兜里掏出那根内存卡。
“这是什么?”
“那天在车上,行车记录仪的录音。”
她愣了一下,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
“有证据?”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之前我没想起来。”
她拿着那根内存卡,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我:“那你打算怎么办?”
“给她一天时间,明天中午之前,她要是澄清了,这事就算了。”
“要是不澄清呢?”
“我就发到公司群里。”
她点了点头,把内存卡递还给我。
“这回你总算没软。”她顿了顿,“我还以为你又要忍下去。”
我苦笑了一声。
“忍不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一句话。
中间她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她在我旁边坐下。
“老徐。”
“嗯?”
“离婚那个事,是我冲动了。”
我没说话。
“我就是气不过。”她说着,声音有点哑,“气你被人欺负了还不敢还手,气我自己跟了个没出息的男人。”
“我知道。”
“你要是早拿出这份骨气来,谁还敢欺负你?”
我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干巴巴的,布满老茧。
这二十年,她跟着我吃了太多苦。
第二天,我去公司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十一点,我给丁雨欣发了条消息:“考虑得怎么样?”
她没回。
十一点半,我又发了一条:“还剩半个小时。”
还是没回。
十二点,下班时间。
我拿起手机,准备把录音发到群里。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
是丁雨欣。
“徐哥,我能跟你当面谈谈吗?”
“谈什么?”
“那条朋友圈的事,我会删了。”
“光删没用,你得澄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我澄清。”
“那好,你现在发。”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就把电话挂了。
我等了十分钟,刷新朋友圈。
没动静。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我给她发消息:“发了没?”
“发了。”
可我看不到。
我退出去,重新打开朋友圈。
还是没有。
我明白了。
她把朋友圈对我屏蔽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心里升起一股怒气。
给了她机会,她不珍惜。
那就别怪我了。
我打开公司群,找到那个录音文件。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秒。
然后,我按了下去。
08
录音在群里炸开了锅。
我盯着屏幕,看着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这是什么啊?”
“我靠,这是丁雨欣的声音吧?”
“老徐问得多清楚啊,人家有老婆孩子,她还问人家是不是在追她……”
“这不瞎搞嘛。”
“所以那条朋友圈是假的?”
“人家老徐就是顺路送个人,她倒好,给人家编出个追求戏码来。”
消息一条接一条,我根本看不过来。
有人私聊我:“老徐,你这招够狠啊。”
也有人说:“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
还有人问:“你这录音是真的假的?不会是合成的吧?”
我没回任何一条消息。
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起身去倒了杯水。
站在饮水机前,我忽然觉得腿有点发软。
我干了一件以前从来不敢干的事。
我反击了。
我端着水杯走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还在闪。
群里已经炸成一锅粥了。
有人开始站队,有人说我过分,有人替丁雨欣说话。
“人家小姑娘发个朋友圈怎么了?她又不指名道姓,是你自己对号入座。”
“就是,多大点事,非要把人往死里整。”
“老徐这也太不大气了,一个老人家跟小姑娘较什么劲。”
但也有更多的人站在我这边。
“讲不讲道理?人家老徐帮了她,她还倒打一耙?”
“这女的明显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别人误会。”
“要我说,老徐做得好,就该让这种人吃点教训。”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有人觉得我做得对,有人觉得我太小气。
我不在乎了。
我做了我该做的。
下午两点,周国栋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脸色不太好看。
“小徐,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总,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你可以私下找我反映啊,何必把事情闹这么大?”
“我之前反映过了,您没处理。”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总,那条录音可以证明,我跟丁雨欣之间没有任何事。我的竞聘,是不是可以正常进行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我转身走出去,在门口碰见了赵傲珊。
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干得好,老徐。”
我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办公室,我拿起手机。
林红梅发了条微信。
“我刚看到群里的录音了。”
我回:“嗯。”
“干得漂亮。”
我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
认识她二十年,这是她头一回夸我。
09
事情的处理结果比我想的来得快。
第二天上午,公司发了个通告。
丁雨欣因为“散布不实信息,严重影响同事声誉”被记过处分,调去郊区办事处。
周国栋也在群里发了一段话,说这件事已经查清楚,徐永刚同志没有任何不当行为,希望大家不要再传播谣言。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这件事处理了,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那些说过我坏话的人,会来跟我道歉吗?
不会。
那些传过闲话的人,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也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下午,赵傲珊来找我。
“走吧,请你喝杯咖啡,庆祝一下。”
“有什么好庆祝的?”
“你终于不再忍了,这还不值得庆祝?”
我苦笑着站起来,跟她一起下楼。
坐在咖啡馆里,她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老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实话。”
“什么事?”
“那段录音,不是我让你发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让你调录音,但我没说让你发到群里。”
“那……”
“那天晚上,我去了你家。”她看着我说,“我看见你坐在电脑前面,手指一直悬在发送键上,就是按不下去。”
我彻底愣住了。
“我帮你按的。”
“你……”
“你是个好人,老徐。”她笑了一下,“可好人有时候太犹豫了,需要有人推一把。”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是我按那一下,你现在可能还在犹豫。”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但比我想象中好喝。
“谢谢你,老赵。”
“不用谢我。”她靠在椅子上,“我就是看不惯好人被欺负。那丫头跟周国栋的事,我心里门清。”
“周国栋?”
“你以为她无缘无故为什么针对你?”赵傲珊压低声音,“周国栋想扶自己的人当副总,你挡了他的路,他就找了个棋子来搞你。”
我的手握着杯子,紧了紧。
“你知道这事?”
“全公司都知道,就你一个人不知道。”
我苦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棋子。
被摆布到最后一刻。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你赢了。”赵傲珊说,“周国栋不敢再动你,至少短期内不敢。”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站起身,“走了,回去上班。”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天下午,我想了很多。
事情结束了,可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10
一个月后,我竞聘上了副总。
宣布结果那天,周国栋在会议室里当众跟我握了手。
他笑着说恭喜,脸上挂着职业的笑。
我也笑着说谢谢。
两个人都笑得挺好看,但谁都知道这笑是什么意思。
散会的时候,我走出会议室,在走廊上碰见赵傲珊。
“恭喜啊,徐总。”
“别闹。”
“我是认真的。”她说,“你配得上这个位子。”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回家。
车上没播广播,安安静静的。
我忽然想起那天的事,想起丁雨欣坐在后座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那天的雨真大。
大到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没有马上上楼。
我坐在车里,看着雨刷器上的树叶发呆。
手机响了,是林红梅。
“到哪儿了?”
“楼下。”
“怎么不上来?”
“坐会儿。”
她沉默了一下:“饭做好了,上来吧。”
“好。”
我挂了电话,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打开扶手箱,把那根内存卡拿出来。
里面还存着那段录音。
我想了想,把内存卡掰成两半。
碎片掉在脚垫上。
我推开车门,上了楼。
家里饭菜的香味飘过来,林红梅正在摆碗筷。
儿子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爸,听说你升官了?”
“真假的?”
“真的。”
他高兴得跳起来:“那我能不能换个手机?我这个太卡了。”
“行,明天带你去挑。”
林红梅在厨房白了我一眼:“惯坏了。”
我没说话,笑着走过去坐下。
饭桌上,我们三个人,吃着普通的家常菜。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响。
林红梅夹了块肉放进我碗里。
“多吃点。”
我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她。
她没看我,低头扒饭。
我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你也吃。”
她愣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吃饭。
但我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雨声,忽然觉得这一顿饭特别踏实。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重要的是,一家人还好好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雨。
雨天的故事讲完了。
但日子还在继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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