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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裹着寒意,我站在小区楼下的快递柜后面,手里攥着给弟弟买的新款耳机。
谁能想到,我满心欢喜地偷偷回家,想给家人一个惊喜,却亲耳听见了一场让我心寒透骨的对话。
我从小护到大省吃俭用供他读书的弟弟。
我逢年过节都惦记着的弟弟,正蹲在花坛边,跟朋友算计着怎么把我从这个家里彻底赶出去。
这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亲情,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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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结束了在省城长达半个月的出差,原本订的是第二天的火车票,直接回婆家过年。
可临到头,我心里头那根弦怎么也绑不紧。
爸妈今年都六十五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已经快四个月没回娘家看过他们。
想到这儿,我咬咬牙退了火车票,改签了当天下午的航班。
老公林建国在电话那头嘟囔了几句,说婆婆准备了一桌子菜等我回去吃。
我说你先替我陪着,我去看看我爸妈,明天一早就赶回来。
林建国倒也没多说什么,只嘱咐我路上小心。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没打电话告诉家里人,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妈最喜欢吃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我爸好那口龙井茶,我特意绕了路去买。
至于弟弟苏晨,他上个月在微信上跟我念叨了好几回,说想要一副新款的无线耳机。
我二话没说就给他下了单,这次出差正好顺路取了带回来。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进来的全是熟悉的味道。
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我都认得。
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六层楼,没有电梯。
我家住在四楼,三室一厅,八十多平。
在这个三线小城市里,这套房子算不上多值钱,但也是爸妈攒了大半辈子才买下来的。
我下了车,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侧门那边。
侧门平时人少,我怕从正门进去遇上熟人,惊喜就泡汤了。
小区里的路灯昏黄昏黄的,照着两边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我提着大包小包,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
远远地,我就看见单元楼前的花坛边蹲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一个套着灰色棉袄,都低着头,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
我眯起眼睛仔细一瞧,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不是我弟苏晨吗?
他旁边那个灰棉袄,看身形应该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赵磊。
我心里头一乐,脚步不自觉地就轻了下来。
这小子,又在外面野,也不知道回家陪爸妈。
我打算悄悄绕到他身后,猛地拍他肩膀吓他一跳。
小时候我就爱这么逗他,每回都能把他吓得蹦起来。
快递柜就在花坛斜对面,我猫着腰躲到柜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情况。
两个人聊得正欢,烟雾缭绕的,压根没注意到我。
我憋着笑,心想等他们聊完这一茬,我就冲出去。
赵磊递给苏晨一只打火机,苏晨接过去点了根新烟。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这小子的眉眼已经这么像爸了?
记得他小时候,脸圆嘟嘟的,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
那时候家里穷,爸妈都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我初中毕业就没再念书,进了一家服装厂当缝纫工。
那年我十五,苏晨才七岁。
我省下每个月的工资,给他买文具,买零食,买新衣服。
别人家的孩子有什么,我就想办法让他也有。
后来厂里效益不好,我又去饭店端盘子,去超市当收银员,去街上发传单。
什么苦活累活我都干过,就为了让弟弟能安心念书。
苏晨争气,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又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四年大学,学费生活费,有一大半是我出的。
爸妈心疼我,说闺女你别老补贴他,你自己也得攒钱。
我说没事,我是姐姐,应该的。
苏晨大学毕业那年,我已经嫁给林建国了。
林建国是隔壁县的,在市里开了家小型装修公司,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结婚的时候,我爸妈没要彩礼,还倒贴了两万块给我办嫁妆。
我知道这钱是他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心里过意不去。
出嫁那天,我妈拉着我的手哭,说闺女,以后受了委屈就回来,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也哭,哭得稀里哗啦的。
苏晨站在一边,眼眶也红红的,说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孝顺爸妈的。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可是后来呢?
苏晨毕业后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在家啃了大半年的老。
我托人给他介绍了好几份工作,他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活太累。
最后还是我找了林建国的关系,把他塞进了一家小公司当文员。
这份工作他倒是干下来了,可也没见他往家里交过几个钱。
每回我打电话问他,他都说公司效益不好,发的那点工资还不够自己花的。
我信了,还时不时给他转点钱贴补。
我妈私底下跟我说,苏晨每个月都跟她要钱,说是跟朋友应酬需要。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却也没说什么。
我想着他刚工作,年轻人嘛,爱面子,等以后稳定了就好了。
可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苏晨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去年他谈了个女朋友,家里条件不错,一张口就要二十万彩礼外加一套房子。
苏晨跑回家跟爸妈要,说不给钱他就打一辈子光棍。
我爸妈急得团团转,他们手里统共也就不到十万块的积蓄。
我妈给我打电话,吞吞吐吐地说,要不你先借点给弟弟,等他以后有钱了再还。
我没犹豫,转了五万过去。
林建国知道后,脸色很不好看,说你弟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你伸手。
我说亲姐弟,能帮就帮。
林建国没再说话,但那几天对我爱搭不理的。
后来那个女朋友还是跟苏晨分了,说他没本事。
五万块钱打了水漂,苏晨连一句谢都没跟我说过。
我心里有点凉,但想着毕竟是亲弟弟,也就没计较。
谁知道这一次,我偷偷回来,听到的却是——
我使劲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不想那些了,先给这小子一个惊喜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礼品袋,踮起脚尖,悄悄往单元门的方向挪。
只要再走几步,绕过那个拐角,我就能从苏晨背后冒出来了。
夜风吹过来,夹带着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我没在意,脚步继续往前。
可下一秒,一句话钻进我耳朵里,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苏晨的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等我姐彻底嫁出去,爸妈那套老房子,可不就是我的了?"
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手里的礼品袋变得无比沉重,沉得我几乎要拿不住。
我一定是听错了。
一定是风太大,我听岔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紧接着,赵磊的声音也飘了过来。
"哟,你小子心眼够多的啊,这都算计上了?"
苏晨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那笑声落在我耳朵里,刺耳得要命。
"不算计能行吗?我姐那人,一根筋,从小到大就知道往外掏钱。"
"趁她还没回过味来,我得把这事儿坐实了。"
我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十二月的夜风灌进我的领口,却没有我心里凉。
我靠在单元门的拐角,一动不动。
礼品袋的提手勒得我手心生疼,我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苏晨和赵磊的对话,一句一句地飘进我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刀,在我心上来回割。
赵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艳羡。
"行啊兄弟,那套房子现在少说也值个五六十万吧?"
苏晨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透着得意。
"何止啊,前两年老城区改造的风声那么紧,万一拆迁,那可就翻几倍了。"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套房子,是爸妈省吃俭用大半辈子才买下来的。
八十年代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住的还是厂里分的筒子楼,一家三口挤在不到二十平的小屋里。
后来厂里改制,他们东拼西凑借了钱,才买下了现在这套房子。
我记得搬家那天,我妈站在新房的阳台上,眼眶红红的。
她说,这辈子总算有个像样的窝了。
那年我十岁,苏晨才两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在新房里跑来跑去地疯。
后来这些年,爸妈供我们读书,给我办嫁妆,全靠那点死工资和退休金。
他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下的钱全贴补了我们。
这套房子,就是他们最后的家底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分爸妈的房子。
在我心里,这是爸妈的家,他们愿意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再说我已经嫁了人,林建国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市里也有一套三居室,日子过得去。
苏晨不一样,他一个人,还没结婚,以后总要有个住的地方。
我一直觉得,这房子给他是应该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小子不是等着爸妈给,而是在算计怎么把我彻底踢出去!
赵磊又说话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
"那你姐知道吗?她不是最疼你了,还能跟你争?"
苏晨冷哼一声。
"她疼我?"
"她疼我,不就是图个好名声吗?"
"逢年过节往家里送点东西,在爸妈面前装孝顺,谁不会啊。"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叫装孝顺?
从十五岁开始,我就没停止过往这个家里贴钱。
我的第一份工资,八百块,六百给了爸妈,自己只留了两百。
那两百块,我还得省着花,因为下个月苏晨要交学费。
我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下馆子,舍不得买任何不必要的东西。
同龄的女孩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一年四季就那么几身旧衣服换着穿。
后来我嫁给林建国,婆婆一开始嫌我家穷,说我是扶弟魔。
我忍气吞声,把日子过起来了,才慢慢在那个家站稳脚跟。
就算这样,我也没断过补贴娘家。
每年过年,我都会给爸妈包一个大红包。
苏晨但凡开口,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这就是装孝顺?
这就是图好名声?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赵磊似乎也觉得苏晨这话过了,犹豫着说:
"这……这话说的,你姐对你还是挺好的吧?上回你不是说她给你转了五万……"
"那五万?"苏晨打断他,声音里满是不屑。
"那才几个钱?"
"她嫁的那个林建国,开公司的,一年少说挣个几十万。"
"五万对她来说,毛毛雨。"
"我还当多大的人情呢。"
我闭上眼睛,眼眶酸得厉害。
五万块钱,是我和林建国吵了三天架才拿出来的。
林建国说我太惯着娘家,迟早要被吸干。
我跟他拍着桌子吼,说那是我亲弟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那几天我们冷战,晚上各睡各的。
后来还是我低了头,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他才消了气。
那五万块,是我背着林建国,用自己的私房钱凑的。
我攒了好几年,本来打算以后留着给儿子交学费用。
可苏晨一张口,我二话没说就给了。
他倒好,说那才几个钱。
说我给他当多大的人情呢。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滚烫滚烫的,淌过冰凉的脸颊。
赵磊还在那边嘀咕,"那你打算怎么弄啊?房子不是在你爸妈名下吗?"
苏晨又点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和我记忆中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的小男孩,一点都不一样了。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
"我妈那边,我已经吹过风了。"
"就说我姐嫁出去了,以后是林家的人,咱家的房子没她什么事。"
"我妈那人,耳根子软,听我说多了,自然就信了。"
我浑身一震。
我妈?
他连我妈都算计进去了?
我妈虽然偏心苏晨,但对我也不差。
每回我回娘家,她都要张罗一桌子好菜。
我走的时候,她还要往我包里塞吃的,说婆家不给你吃好的,你自己拿着。
她怎么可能听苏晨的话,把我往外赶?
可转念一想,我又不确定了。
苏晨说得没错,我妈耳根子确实软。
从小到大,苏晨要什么,她都想办法满足。
苏晨说什么,她也大多信。
前年苏晨跟我妈说,他那个女朋友多好多好,我妈立刻就上赶着去见人家。
后来分了手,苏晨说是女方拜金,我妈也跟着骂人家。
如果苏晨天天在我妈耳边念叨,说我是外嫁女,不该分家产——
我妈真的不会动摇吗?
我不敢想下去了。
赵磊在那边笑,"你小子,心眼够多的啊,这都算上了。"
苏晨也笑,笑得轻松得意。
"不算计能行吗?"
"这年头,你不算计,别人就来算计你。"
"再说了,我又没做亏心事,房子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谁让她是女的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话说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从小听这话听到大。
邻居说,亲戚说,甚至有时候我爸也说。
可我从来没当真过。
我觉得那是老一辈的思想,现在不一样了。
儿子女儿都一样,都是爸妈的孩子。
可到头来,我亲弟弟,也拿这句话堵我。
我站在拐角处,风不停地往我身上灌。
手里的礼品袋重得像石头,坠得我胳膊酸疼。
我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我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给爸妈买了他们最爱吃的糕点,给苏晨买了他要的耳机。
可他们呢?
他们在背后算计着怎么把我从这个家里踢出去。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用手背狠狠一抹。
赵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不早了,我先回了。"
苏晨也起身,掐灭了烟头。
"走吧,我也上去了,在外面待久了我妈该念叨了。"
两个人往单元门的方向走,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猛地转身,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楼梯间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昏黄的声控灯。
我贴着墙,大气不敢出。
苏晨和赵磊的身影从门口晃过,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
门禁滴的一声,紧接着是两个人上楼的脚步声。
我靠在墙上,久久没有动弹。
刚才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我心口上,拔都拔不出来。
我在楼梯间里站了很久。
久到我的腿都站麻了,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手里的礼品袋早就被我放在了地上,我没有力气再提着它们。
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花板,斑驳的水泥上有几道裂纹。
这个楼梯间,我从小走到大。
小时候我背着苏晨上楼,累得气喘吁吁,他就趴在我背上咯咯笑。
那时候他才四五岁,软乎乎的一团,搂着我的脖子喊姐姐姐姐。
如今他长大了,会算计了,也会往我心口捅刀子了。
我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流了好一会儿,我才用袖子把脸擦干净,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不能这样。
不能就这么躲在这里。
我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我现在上楼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呢?
把礼物送给他们,陪爸妈吃顿饭,明天一早就走。
可是,我装得了吗?
看见苏晨那张脸,我能忍住不冲上去质问他?
我做不到。
我太了解自己了,我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那就今天把话挑明?
当着爸妈的面,质问苏晨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行。
我现在冲上去,他肯定不承认。
他会说我听错了,会说我神经过敏,会说我诬陷他。
没有证据,光凭我一张嘴,爸妈会信谁?
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发苦。
我太了解这个家了。
从小到大,但凡我和苏晨有矛盾,爸妈的第一反应就是让我让着他。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多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如果我现在上去闹,搞不好爸妈还觉得是我的错。
觉得我小心眼,觉得我跟弟弟计较。
我站在楼梯间里,进退两难。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拿出手机,想打给林建国,跟他说说我的遭遇。
可拨号键按了一半,我又停下来了。
林建国这人心直口快,万一他冲到我娘家来闹事,那就更乱了。
再说他之前就说过我扶弟魔,现在知道这事,指不定说什么风凉话呢。
我想了想,把电话打给了我的闺蜜李秀芬。
秀芬接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
"哟,这么晚了,有事?"
我压低声音,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弟这小子,心怎么这么黑啊!"
秀芬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你从小把他拉扯大,他就这么报答你?"
我苦笑一声,"谁知道呢。"
秀芬想了想,说:"你现在别上去,先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明天白天你再回去,看看能不能探探你爸妈的口风。"
"万一你弟真的跟你妈说了什么,你也好心里有个数。"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一想到要在外面待一晚上,又觉得心酸。
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家,我却连门都不敢进。
"要不你今晚来我这儿住?"秀芬说。
"明天我陪你回去,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算了,我找个宾馆凑合一晚,明天再说吧。"
"你也早点休息,大晚上的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我从楼梯间的侧门溜了出去。
那扇门平时很少有人走,通往小区后面的一条小路。
我顺着小路走出小区,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找个最近的宾馆。"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一眼,大概看我眼眶红红的,也没多问,踩了油门就走。
宾馆在两条街外,普普通通的快捷酒店。
我办了入住,进了房间,把礼品袋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也瘫倒在床上。
天花板雪白雪白的,我盯着它看,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晨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在我耳边回响。
"我姐嫁出去了,以后是林家的人,咱家的房子没她什么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疼我?她疼我不就是图个好名声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妈给我打电话,说话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事欲言又止。
我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说没什么。
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她年纪大了,说话不利索。
现在想想,她是不是想跟我说房子的事?
是不是苏晨已经在她耳边念叨过了?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手机翻微信记录。
往上翻了好几页,翻到上个月和我妈的聊天。
我妈说,"闺女,今年过年你能回来住两天吗?"
我说,"妈,今年婆家那边走不开,年后我再找时间回去看你们。"
我妈说,"也行,你忙你的。"
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盯着这几句话,越看越觉得心酸。
我妈是不是想当面跟我说什么?
是不是苏晨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已经动摇了?
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热闹,只觉得孤单。
明明家就在几条街外,我却像个无家可归的人。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全是小时候的事情。
我背着苏晨上楼,他趴在我背上,搂着我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我说你以后长大了,要孝顺姐姐知道吗?
他说知道,以后我挣钱了,给姐姐买好多好多糖吃。
我笑了,说一言为定。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窗外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
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多。
林建国发了条微信问我到没到,我简单回了个"到了,一切都好"。
然后我起床洗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不管怎么样,我得亲自去看看。
看看我妈到底是什么态度,看看苏晨还有什么盘算。
我退了房,在街边买了几个包子当早饭。
包子热乎乎的,可我吃在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昨晚苏晨说的那些话。
吃完早饭,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先打了个电话给秀芬,告诉她我的打算。
秀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别冲动,试探一下你妈的态度再说。"
我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我在街上走了一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深呼吸,深呼吸,不能让他们看出异样。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管苏晨在背后说了什么,我妈未必全信。
我得亲自去看看,亲自去听听。
九点多的时候,我终于走进了小区。
清晨的小区比昨晚热闹多了,到处是出来遛弯的老头老太太。
有几个认识我的,还跟我打招呼。
"哟,这不是苏敏吗?回娘家啦?"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是啊,回来看看爸妈。"
说着话就进了单元门,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四楼,左手边那扇棕色的防盗门,就是我家。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门开了,屋里飘出一股饭菜的香味。
"谁啊?"
我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妈,是我。"
我换了拖鞋,提着礼品袋往里走。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哎呀,是敏敏回来啦!"
"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呢?"
"我好去买点菜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围裙擦着手走出来。
她明显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可她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慈爱。
我心里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
"妈,我出差顺路回来的,没来得及说。"
我把礼品袋递给她,"给你和爸买的糕点,还有茶叶。"
我妈接过去,嘴上数落着我,"买这些干什么,浪费钱。"
可脸上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爸出去下棋了,等会儿就回来。"
"你吃早饭了没?我给你下碗面?"
我说吃过了,让她别忙。
我扫了一眼屋子,没看见苏晨。
"我弟呢?"
"还睡着呢。"我妈撇撇嘴,"昨晚不知道几点才回来,睡到现在还没起。"
我嗯了一声,坐到沙发上。
屋子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
那是好几年前照的了,我们四个人站在一起,笑得开开心心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讽刺极了。
那时候,我们真的是一家人。
现在呢?
我妈从厨房端了一盘削好的苹果出来,放在我面前。
"吃个苹果,我刚削的。"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苹果很甜,可我嘴里发苦。
我妈坐在我旁边,絮絮叨叨地问我工作怎么样,身体怎么样,林建国对我好不好。
我一一回答着,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我在想怎么开口,怎么把话题引到房子上。
可我又不敢太直接,怕打草惊蛇。
絮叨了一阵子,我妈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敏敏,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我妈的眼神有些闪躲,"就是……你弟的事。"
"他也老大不小了,该找对象了。"
"可你也知道,现在结婚都要房子。"
"咱家这套房子呢,我和你爸商量着……"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
我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商量着,以后留给你弟。"
我妈终于把话说出口了,说完之后,她偷偷瞄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攥紧了手里的苹果,指甲几乎陷进果肉里。
来了。
苏晨说的那些话,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妈,这房子是你和爸的,你们想怎么安排是你们的事。"
"我没什么意见。"
我妈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敏敏懂事。"
"你弟他不容易,工作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以后全指望这套房子了。"
"你呢,嫁了人,有建国照顾你,妈也放心。"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可我心里在滴血。
什么叫我嫁了人,有林建国照顾我?
难道我嫁了人,就不是这个家的女儿了?
难道我这么多年的付出,都白费了?
我正想着,卧室那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晨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来,睡眼惺忪的样子。
"妈,饭好了没——"
他说到一半,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我,愣住了。
"姐?"
"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着他,昨晚那些话又在耳边响起。
"我姐嫁出去了,以后是林家的人。"
"她疼我?她疼我不就是图个好名声吗?"
我强压住心里的怒火,挤出一个笑。
"怎么,不欢迎?"
"没……没有。"苏晨揉了揉眼睛,走过来坐下。
"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
我把礼品袋里的耳机盒拿出来,递给他。
"给你买的,你不是说想要吗?"
苏晨接过去,脸上露出一丝笑。
"哟,新款的,谢了姐。"
他说谢谢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凉透了。
我妈在旁边乐呵呵的,"你看你姐多惦记你,这么好的姐姐哪儿找去。"
苏晨嗯了一声,拆开盒子,把耳机拿出来摆弄。
他一边摆弄,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姐,你不是说今年回婆家过年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说出差顺路,过来看看爸妈。
苏晨哦了一声,没再问。
我看着他低头玩耳机的样子,忽然想起昨晚他蹲在花坛边,跟赵磊说的那些话。
"趁她还没回过味来,我得把这事儿坐实了。"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行啊苏晨,你想坐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坐实。
这时候,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爸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比我妈还惊喜。
"哎呀,敏敏回来了!"
"好好好,今天中午得好好做一顿!"
我站起来,"爸,给你买了龙井茶,你尝尝。"
我爸接过去,乐得合不拢嘴。
"还是闺女惦记我。"
他这话一出,苏晨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可那一瞬间的表情,我看得清清楚楚。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说说笑笑的。
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妈给我夹菜,说敏敏多吃点,瘦了。
我爸跟我聊工作,问林建国的公司怎么样。
苏晨埋头吃饭,偶尔插两句嘴。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我几乎以为昨晚的事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可我知道不是。
那些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饭吃到一半,我爸忽然说:"对了敏敏,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什么事?"
我爸看了我妈一眼,我妈微微点头。
"就是房子的事。"我爸说。
"我和你妈商量了,这套房子以后给你弟。"
"你嫁出去了,有建国照顾你,我们也放心。"
"你弟以后结婚生子,总得有个住的地方。"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说这个,可亲耳听到的时候,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看着我爸妈。
"爸,妈,房子是你们的,你们想怎么安排我没意见。"
"可我想问一句——"
"这个决定,是你们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在你们耳边说了什么?"
我爸我妈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苏晨的筷子顿了一下,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惕,有心虚,还有一丝恼怒。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晨放下筷子,盯着我。
"什么叫有人在爸妈耳边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在说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眼神却有些闪躲。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
做贼心虚了?
"我说了是你吗?"
我不紧不慢地反问。
"可你这反应,怎么像是对号入座了?"
苏晨的脸色变了变。
"姐,你无缘无故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大过年的,你想干什么?"
我妈在旁边急了,"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好好吃饭。"
我爸也皱起眉头,"敏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忽然觉得无比悲凉。
我什么都还没说,他们就已经站在苏晨那边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爸,妈,房子的事你们怎么安排都行。"
"可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昨晚我就回来了,在楼下——"
我的话还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
急促的,一声接一声。
像是有什么急事。
我妈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我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请问,苏建民苏先生在吗?"
我爸站起来,"我是,您是?"
那人递上一张名片,"您好,我是城南房产中介的,我姓钱。"
"前几天有人来我们这边挂牌,说要卖一套凤凰小区的房子。"
"产权人是您的名字,我今天来核实一下情况。"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挂牌?
卖房?
什么情况?
我爸的脸色也变了,"什么挂牌?我没有要卖房子啊!"
那个钱姓的中介也愣了,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可是……我们这边有记录,是上周有人来挂的牌。"
"房子的地址是凤凰小区四号楼四单元401,产权人苏建民。"
"来挂牌的人说是您的儿子,代您办理的。"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我妈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晨。
我爸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苏晨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苏晨!"我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被震得叮当响。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苏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的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爸……我……我就是去问问价格……"
他的声音发虚,底气全无。
"没想卖……就是想知道咱家房子现在值多少钱……"
"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爸怒吼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问价格你去挂什么牌!"
"你还冒充我的名义!"
"你安的什么心!"
那个钱姓中介显然没料到会遇上这种场面,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苏先生,看来是有什么误会,要不我先走,你们商量好了再联系我……"
我妈回过神来,慌忙说了几句抱歉,把人送走了。
门一关上,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爸指着苏晨,手指都在哆嗦。
"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晨低着头,不敢看我爸的眼睛。
"爸,我真的就是去问问……"
"你还撒谎!"我爸气得直喘粗气。
"问价格用得着挂牌吗?"
"你是不是背着我想把房子卖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
我妈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苏晨,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晨被逼得没办法,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被戳穿的恼怒。
"行,你们非要我说是吧?"
"那我就说!"
他一下子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这房子迟早都是我的!"
"早卖晚卖有什么区别?"
"反正爸妈你们也说了,房子以后给我!"
"我先去摸个底怎么了?"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好笑。
好笑又心寒。
"苏晨,你还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我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讽刺。
"爸妈还活着呢,你就迫不及待地去挂牌了?"
"你是嫌他们走得不够快?"
"苏敏,你闭嘴!"
苏晨冲我吼了一声,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一个嫁出去的,管我们家的事干什么?"
"苏晨!"我爸又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在说什么胡话!敏敏是你姐!她永远是这个家的人!"
苏晨冷笑一声,那笑容让我觉得陌生极了。
"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这话不是您老两口天天挂在嘴边的?"
"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她是姐姐的时候,什么都得让着我。"
"现在轮到分家产了,她又成这个家的人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爸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
我妈也呆住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看着苏晨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从前那个跟在我身后喊姐姐的小男孩,早就不存在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的陌生人。
"苏晨,你知道我昨晚为什么没进门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我昨晚就回来了。"
"我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可我到楼下的时候,正好听见你跟赵磊说话。"
苏晨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你……你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说我嫁出去了,房子跟我没关系。"
"你说我疼你,不过是图个好名声。"
"你还说——"
我顿了一下,看着他越来越慌张的眼神。
"你还说,我应该早点从这个家滚出去。"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屋子里炸开。
我妈惊得站了起来,"苏晨,你……你真的说过这种话?"
苏晨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否认。
他大概也知道,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爸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扶着桌子才勉强没倒下去。
他的眼眶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好……好啊……"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苏建民辛辛苦苦一辈子,就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爸,你听我解释——"苏晨慌了,伸手想去扶我爸。
"别碰我!"
我爸一把甩开他的手,眼里全是失望。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那天下午,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我爸气得血压飙升,差点晕过去。
我妈急忙找出降压药给他吃了,又是掐人中又是扇风,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苏晨站在一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嘴里还在嘟囔什么。
我没理他,只顾着照顾我爸。
等我爸的情况稳定下来,我妈把他扶到卧室躺下休息。
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敏敏……"
她走到我面前,嘴唇颤抖着。
"妈对不起你……"
"妈这些年,是不是太偏心你弟了……"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心里又酸又涩。
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这些年的委屈,这些年的心酸,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可我还是没有哭。
我已经哭过了,昨晚在那个破旧的宾馆里,哭了一整夜。
现在,我只想把事情解决。
"妈,过去的事不提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挂牌的事撤了。"
"还有,你们得好好想想,这个家以后怎么办。"
我妈点点头,抹了抹眼泪。
苏晨这时候凑过来,脸上堆着笑,那笑容虚假得让人恶心。
"姐,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其实挺感激你的,这些年你帮了我那么多——"
"够了。"
我打断他,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苏晨,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
"你的真心话,我昨晚全听见了。"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别说是姐弟,就当陌生人。"
苏晨的脸僵住了,笑容凝固在嘴角。
"你……你至于吗?"
"为了这么点事,你就跟我断绝关系?"
"苏敏,你有没有亲情?"
"亲情?"
我冷笑出声。
"你跟赵磊说让我滚出这个家的时候,想过亲情吗?"
"你背着爸妈去挂牌卖房的时候,想过亲情吗?"
"你吃着我给你买的东西,花着我给你转的钱,背后骂我图好名声的时候,想过亲情吗?"
"苏晨,亲情这两个字,不是你用来绑架我的工具!"
苏晨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他恼羞成怒,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行!苏敏!你厉害!"
"你不认我这个弟弟是吧?"
"那以后你也别进这个家的门!"
"这个家没你的份!"
"苏晨!"
我妈厉声喝止他,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给我住嘴!"
"这个家是我和你爸的,轮得到你说谁能进谁不能进?"
苏晨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一向护着他的妈会冲他发火。
"妈,你——"
"我什么我!"
我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声音却异常坚定。
"苏晨,你让我太失望了!"
"你姐从小把你拉扯大,我和你爸亏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呢?你不感激她也就罢了,还在背后说那种话?"
"你还瞒着我们去挂牌卖房?"
"你的心怎么就这么黑!"
苏晨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我妈哭着转向我,一把握住我的手。
"敏敏,妈这些年是太偏心你弟了。"
"妈知道错了,妈给你道歉。"
"你别怨妈,好不好?"
我看着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握着我的。
那双手,曾经在我小时候给我做过无数顿饭,缝过无数件衣服。
那双手,也曾经无数次把好吃的留给苏晨,把新衣服先给苏晨穿。
我想怨她。
我真的很想怨她。
可是我怨不起来。
她毕竟是我的妈。
"妈,我不怨你。"
我握了握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我只是心寒。"
"我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却被当成外人。"
"我真的……很心寒。"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苏晨站在一边,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再看他。
在我心里,这个弟弟已经死了。
死在了昨晚那个寒风刺骨的夜里。
第二天,我陪着我爸去了一趟中介公司,把挂牌的事撤了。
钱姓中介很配合,说既然是误会,那就当没发生过。
回来的路上,我爸一直沉默着。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敏敏,爸对不起你。"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憋了很久的话。
"这些年,爸确实偏心你弟了。"
"爸一直觉得,你是女孩子,以后嫁了人有人疼,用不着我操心。"
"你弟是男孩子,以后要撑起一个家,我得多帮衬他。"
"现在想想,爸错了。"
"大错特错。"
我看着我爸苍老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爸,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以后您和妈好好保重身体,那就比什么都强。"
我爸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房子的事,爸重新想了想。"
他慢慢地说。
"这套房子,以后一人一半。"
"不管你弟怎么闹,你那一半谁也夺不走。"
"爸会去公证处做个公证,白纸黑字写清楚。"
我愣住了,没想到我爸会说出这番话。
"爸,这……"
"别说了。"我爸摆摆手。
"这是爸欠你的,早就该给你了。"
那天下午,我爸我妈带着我去了公证处。
房子的事,当场做了公证。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苏晨知道后,在家里大闹了一场,说爸妈偏心,说我抢他的东西。
我爸差点又气晕过去,我妈哭着把他骂了一顿。
最后苏晨摔门而出,说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走就走吧。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有些人,注定留不住。
有些情,注定回不去。
我在娘家待了三天,帮爸妈把年货置办齐全了,才坐上回婆家的车。
临走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敏敏,以后常回来看看。"
"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我笑了笑,点点头。
"妈,我会的。"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小城渐渐远去,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想起了小时候背着苏晨上楼的情景。
那时候他趴在我背上,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长大了给你买糖吃。
我笑着说,一言为定。
可惜,那个约定,再也没有兑现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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