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大渡河边，他冒死撑船渡红军，被迫隐匿深山十七年

1935年5月，四川石棉安顺场。

大渡河那会儿的水跟现在景区照片里完全是两码事，浑的黄的跟煮开了的泥浆一样翻着滚着往下冲，两岸的山挤得紧，河风灌进来带着湿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帅仕高那年还年轻，光着膀子，腰上别着个竹水瓢站在河边上，他从小在这条河边长大，哪块水急哪块底下有暗礁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安顺场撑船撑得最好的就是这个姓帅的小伙子，但那年头撑船撑得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红军来了，前头是天险后头是追兵，蒋介石放了话要让红军当“石达开第二”。

石达开是太平天国的大将，当年就是在这条大渡河边全军覆没的，这话传到安顺场，老百姓心里都清楚这河不好过。

国民党把能烧的船都烧了能抓的船工都抓了，剩下几只破船藏在河汊子里没人敢动，红军找到当地船工问谁愿意撑船，没人吭声。这不能怪他们胆小，对岸机枪架着炮弹随时能落下来，撑船过去跟送死差不多。

帅仕高站出来了。有人拉他说你不要命了，他回了一句话，这话没有档案记录是后来当地人传下来的，大意是总得有人划，红军是给穷人打仗的。

他没念过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那天晚上他把竹水瓢往腰上一别攥着船桨上了第一条船。

那条船上不止他一个人，第一船是帅仕高当主舵手另外还有四名船工五个人一起撑，船舱里蹲着十七个红军个个攥着枪脸绷得铁紧。

船就出去了，对岸的机枪响了，子弹打在水面上噗噗地响溅起的水花白花花的，炮弹落在船边上炸起几丈高的水柱船身晃得厉害，帅仕高弓着背两只手死死把着桨，河水灌进来他就用腰上的水瓢往外泼一瓢接一瓢手不停。

船到河中间水流最急底下暗礁多，桨要是被震脱手一船人就完了，船底擦着礁石走几名船工跳下河用背顶着船身硬是把船从礁石上推了过去，帅仕高在船上压着桨杆把船从激流里顶了出来。

船靠岸的时候他瘫在船尾手抖得连水瓢都拿不住了，红军战士拍他肩膀说好样的，他喘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应该的。

那一夜他的船是航标，后头几十条船都盯着他船头的马灯走，哪处水急哪处有礁哪处能靠岸全是他一趟一趟蹚出来的路，他顾不上歇一船一船的人往对岸送。

接下来七天七夜安顺场渡口一共七十七名船工换人不停桨，船桨磨断了就换新的水瓢豁了口接着用，有一回大浪打过来船歪了大半他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手还死死把着舵硬是把一船人稳稳当当送了过去。

七千多红军就这么一船一船渡过去了。

红军走了北上去了，帅仕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国民党回来了。

告示贴满了安顺场通缉“给赤匪撑船的船夫”，帅仕高的名字排在黑名单第一个，他父亲和兄嫂被抓进了监狱遭了不少罪，乡亲偷偷给他递话，快跑，再不跑命就没了。他连夜往大凉山深处跑躲进了彝区。

这一跑就是十七年。

他先是在彝族人家做奴隶开荒背柴放牲口什么重活都干就为了混口饭吃，那几年他不敢说自己叫帅仕高对外只称“小工”，常年睡在潮湿的草棚里没医没药右眼慢慢发炎烂了最后彻底瞎了，从那以后他只剩一只眼睛能看见天光。

后来他从彝寨跑了出来不敢回安顺场就在外头跑马帮淘金矿辗转多地什么营生都干过，整整十七年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给红军撑过船，那个名字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有时候去溪边挑水他会盯着流水发很久的呆，溪水终归要流进大渡河，可他很快就低下头晃散水瓢里的倒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有人问他叫啥，他说就叫我小工，然后悄悄把瞎了的右眼转向墙角。

新中国成立后当年指挥强渡大渡河的刘伯承彭德怀一直记着安顺场那个撑头船的船工，他们指示地方上寻找找了好些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西康军区副政委鲁瑞林带部队深入大凉山剿匪才在深山里头偶然发现了这个独眼驼背双手糙得像树皮的老人。站在解放军面前他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帅仕高被找到后回到了安顺场，政府给他分了房子每月发生活补助，他后来娶了妻子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

不忙的时候他还是会去河边转转，有人认出他说你是当年那个船老大，他摆摆手说记不清了。

但他心里记着，他记着那条船记着那十七个红军战士记着那一夜船头的马灯记着七天七夜没合眼的摆渡，他记着但他不说。

1965年彭德怀到石棉视察专门去了医院，当时帅仕高正在治眼病，彭德怀握着他的手送了收音机和慰问金嘱咐医生好好给他治眼睛，帅仕高没说什么漂亮话还是那副老实样子。

1995年帅仕高在安顺场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走的时候很安静没什么排场。

大渡河的水还在流，河边上立了碑建了纪念馆游客来来往往，但很少有人知道那个撑头船的船工后来过了怎样的一生。

有些人立功是把名字刻进纪念碑，有些人立功是把自己藏进深山把苦难咽进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肯说一句我有功，帅仕高是后一种。

他那条船渡过了红军也渡过了绝境，那只竹水瓢舀过河水也舀起过人心，他这一辈子没讲过什么大道理但做的事比很多大道理都重。

安顺场的老辈人说起他都说那是个实诚人，实诚人干了件不实诚的事，他把自己该得的功劳藏了一辈子。

可大渡河记得，那河水里的每一朵浪都记得那个光着膀子腰别水瓢的年轻人曾和一帮船工一起为绝境中的红军蹚开了一条生路。这条路后来走成了历史。

帅仕高这个名字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但没关系，他本来就不想让人知道。他只想撑船，撑完了就回家，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