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最近学会了按手机。
她拿着我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戳,戳开了一堆页面。我抢回来的时候顺手划到相册,就往下翻了一会儿。
翻出件挺明显的事:她的照片分布太不均匀了。
百天那阵子最多,一天能拍五十张。全是躺在垫子上、趴着、侧着脸睡的。有一张她趴着,下巴底下垫的那块布湿了一小片,我当时专门留着,觉得这个也算记录。现在回头看,五十张里有四十五张几乎一模一样。
一岁以后反而少了。手机里全是糊的、跑焦的、只拍到后脑勺的。
原因也简单——她会走了,根本不给拍。
再往后翻,有一大段几乎是空的。那阵子我好像放弃了,反正怎么拍都不配合,干脆不拍。
有一回我不信邪,蹲在客厅地板上追着她拍了二十分钟。
她那天在玩一个装了红豆的塑料瓶,摇得挺起劲。我跪在地上,各种角度对着她按。拍完一看,四十多张,能看的只有两张:一张是她低头看瓶子的侧脸,一张是她举起瓶子、手挡住了半个脸。剩下的全是后脑勺和残影。
那天我把那四十多张删了。删完又有点舍不得——她当时那个样子,我确实没别的办法留住。
我又想起来我妈手机里也有一份。她拍得比我勤,天天发家庭群,一张不落。前年她换手机,换的时候没弄明白,之前存的那一批就全没了。她到现在还会提起来,说小满那时候有张照片怎么怎么好,但找不到了。
这两件事凑在一块儿,让我开始认真想:孩子到底多大,该留一次正式的影像。
我不是专家,就是把这两年自己走过的几个节点捋一捋,也给自己留个记录。
百天那次,我们等到 108 天左右才去。
这个数是当时问来的。太早不行,孩子的脖子还撑不住,趴着抬不起头。到 108 天前后,脖子稳了,趴着能抬头撑个两三分钟,这个时间够拍几张了。
我见过有妈妈八十多天就去,回来跟我说孩子全程趴不住,姿势别别扭扭,又重新去了一趟。折腾两回,不如多等两周。
周岁那次,是她刚会扶站的时候拍的。
那个阶段动作最丰富,能坐着玩、扶着站、被大人举起来。现在回头看那批照片,我最喜欢的都是她站着、扶着小椅子背的那种。
要是早两个月去,她连坐都坐不稳,能拍的画面少得多。
一岁半到两岁,也就是现在,我没排"正经拍"。
这个阶段拍摄难度是最高的那一档。会跑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不乐意就扭头推人,完全不听指挥。硬凑着拍,最后拍出一堆皱眉头的样子,不值当。
我现在的做法是平时用手机记,等到有明确节点——她生日,或者以后入园——再去正经拍一次。
钱的事我不太懂。
头一年拍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明白,花了点不该花的,回家才后悔。后来就谨慎了,定之前先想两天。
我们这几年其实一直在同一家拍。从百天到现在,都在威海苏宁广场四楼的韩十二摄影,主要是懒得每年重新找,走过去十分钟。
她闹起来的时候也没人催我们。上次她在里面待不住,我们抱着出去走了十几分钟,回来接着拍,全程没听谁说过"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这一点我记着。
我妈问过我,手机拍不就行了,何必花钱。我的看法是这是两件事。手机拍的多、碎、随手,是过日子的记录;店里拍的有光、有背景、有人打理过,几年以后翻出来一眼能认出是哪个阶段。缺哪一样,以后都会觉得少。
昨天晚上我把册子搬出来,想再翻一遍。小满凑过来,伸手就要抓。我说这个不能撕,这是你周岁照,在韩十二摄影拍的。她不管,还是要抢。最后我拿了个空快递盒给她,她才转移了目标。
就这样吧。照片最后能留下来的没几张,但那几张,得是你真想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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