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的观看与创作 | 斯文雅・戴宁格

艺术家
Svenja Deininger
斯文雅・戴宁格

艺术家简介

斯文雅・戴宁格（1974 年生于奥地利维也纳）在即兴式绘画、反复修改与复绘的创作循环中，构建出层次丰富的抽象画面：饱满的色层、细腻肌理与精巧纹样构成作品核心面貌。她的创作往往始于单一造型 —— 不过是形体留下的一道虚影、一段视觉记忆。随着持续精细地打磨画面表层，构图在漫长时间里逐步铺展：不透明纯色区域、裸露亚麻画布基底，与厚重堆叠的色块彼此交织显现。戴宁格的画作是时间、场域与创作工序共同催生的产物，画面却几乎抹去一切手工绘制的痕迹：画布表面几乎看不到笔触感，唯有画布侧边裸露的颜料叠层，能窥见这件作品诞生的完整过程，这份特质显得尤为独特。

戴宁格的展览足迹遍布欧美多地。其个人作品展曾落地美国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诺顿艺术博物馆、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乔斯林美术馆、奥地利维也纳分离派展览馆、意大利雷焦艾米利亚马拉莫蒂私人收藏馆、奥地利多瑙河畔克雷姆斯美术馆、奥地利维也纳奥地利银行艺术论坛等机构。她亦参与众多重要群展，展出机构包括：奥地利维也纳利奥波德博物馆、美国西棕榈滩诺顿艺术博物馆、德国纽伦堡新博物馆、瑞士苏黎世构造艺术中心、奥地利维也纳美景宫 21 号当代馆、美国密歇根大学安娜堡美术馆、比利时布鲁塞尔 WIELS 当代艺术中心、瑞士索洛图恩美术馆、奥地利维也纳城市美术馆等。戴宁格先后就读于明斯特美术学院与杜塞尔多夫美术学院，目前往返于奥地利维也纳、意大利米兰、德国柏林三地生活创作。

无题

亚麻布油画

48 × 40 cm

2026

在我看来，观看与动手创作，二者耗费的心力与时间不分轻重，同等重要。

I would like to think in equal proportions–a time for looking and a time for doing.

—— Svenja Deininger

斯文雅・戴宁格：
观看，即是反思；反思，即是行动

文/卢卡・切里扎（Luca Cerizza）

“你是花更多时间作画，还是花更多时间观看自己的作品？” 这是我第一次前往米兰她的工作室拜访斯文雅・戴宁格时问出的问题。当时她一批画作即将完工，准备运往纽约。艺术家的回答让我意识到，在她完整的创作流程里，有两个环节都需要投入同等充足的时间：一是画布的绘制过程，二是作品在展厅中的陈列布展。在我看来，观看与动手创作，二者耗费的心力与时间不分轻重，同等重要。

无题

亚麻布油画

60 × 60 cm

2025

无题（局部）

充足的时间，是戴宁格构建画面的关键。创作始于一个初步视觉构想，之后她从海量艺术史素材库中提取纹样、色调、造型与记忆碎片，将这些元素不断并置磨合，画面的整体格局才慢慢成型。即便构图基本落定，她仍会反复调整画面空间布局与色彩层次，推翻原有排布重新平衡。整个过程需要十足的耐心，循环往复、近乎执拗地打磨，持续探索这套专属她个人的造型视觉语言，尝试它无数种落地呈现的可能。

无题

亚麻布油画
28 × 21 cm

2024

无题

亚麻布油画

28 × 21 cm

2025

在一次次拉扯多重视觉张力的漫长调试中，作品才逐渐成型，抽象与具象之间的对冲关系便是其中一组核心矛盾；而充裕的时间，也造就了戴宁格作品另一大核心特质 —— 画布表层，也可以称作画面的 “表皮肌理”。凑近细看就能发现，她对画面表层的处理有着一套精细克制的秩序：反复薄涂颜料、刮除画面、打磨表层、覆盖重绘，每一步动作都沉稳克制。这套工序能让光线在画布表面形成极具决定性的视觉效果。最终成品层层叠加，轮廓清晰的纹样经由多种技法处理，形成厚薄细微有别、质感各不相同的丰富肌理。

In Between

Marianne Boesky Gallery

展览现场

玛丽安・博斯基画廊本次展览中，哪怕是尺寸最小的作品，都清晰体现出以上特点。不妨看那幅摆放在蓝白竖条纹画作旁的作品（戴宁格从不给自己的作品命名）：这件构图繁复的作品，源头只是一张十分简略的草图，只用简单曲线勾勒出人体下半身与躯干。（对这位艺术家而言，抽象是否是一种隔绝、避开人体形象闯入画面的手段？）经过大约两年持续、彻底的改造，最初的人体雏形被完全消解，画面最终融合了多种肌理处理手法与丰富的色彩变化，几乎看不出原始创作母题的痕迹。

艺术家柏林工作室

如果从近距离的细致观察中退后，远距离整体观看这批作品，就能发现戴宁格的每一幅画都在彼此呼应、相互对话。正如马丁・赫伯特所说，整场展览如同 “由艺术家亲自统筹编排的舞台布景”。这样的布展思路，源于她对观众的重视与尊重：她会提前考量观众在展厅内的行走动线、视线落点，预先设计作品之间能够形成的视觉关联。在她眼中，展厅是多重元素交织的复杂场域，而时间在这里再次起到决定性作用 —— 时间催生无数视觉交汇与内在联结，编织出一张承载记忆的细密网络，直接影响观众对作品的感知。

无题

亚麻布油画

50 × 50cm

2023

无题

亚麻布油画

90 × 50cm

2023

因此，最终的展厅陈列，不只是长时间筛选作品、调整构图、反复磨合作品与空间关系的结果 —— 在这个过程里，审视即是反思，反思即是创作；布展本身，也是她完整艺术实践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无题

布面油画

120 × 180cm

2023

无题

亚麻布油画

50 × 40 cm

2023

路易吉・法西曾提出，戴宁格试图让作品如同句子里的词语般相互对话，“最终追求的是一种视觉书写”。令人感慨的是，这套独特的视觉语言体系，早在工作室创作阶段就已经开始构建。早在展览筹备初期，她便潜心打磨整套视觉语汇，只为让作品最终能在展厅空间里完成完整的视觉叙事。在作品进入公共展厅、完成视觉表达之前，戴宁格就已经开启了一场 “集体共创”：整套创作是一体化的完整流程，多幅画布同步推进、同步打磨。如同一个大家庭，她细心塑造每一件作品独有的气质，让它们即便脱离其他画作单独展出，也能拥有完整、自洽的表现力。

无题

亚麻布油画

230 x 150.5 cm

2021

无题

亚麻布油画

80 × 80cm

2023

无题（局部）

玛丽安・博斯基画廊这场新作展亦是如此：全部作品在米兰工作室筹备了整整十个月，每一幅都被视作整场展览完整叙事的一环。本次展览最亮眼的新系列，是一批竖向条纹画作。这批作品诞生于疫情初期居家隔离的阶段，创作过程近似一场静心冥想：画面构图大幅简化，肌理层次却丝毫没有弱化，甚至可以看作一本多元绘画技法的样本合集。这些作品带着一丝含蓄的反讽意味，与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长久以来的条纹绘画传统形成对话；放置在展厅之中，它们又承担起类似建筑立柱的功能，兼具稳定感与韵律感。尺寸、构图各不相同的画作与竖条纹作品交错摆放，划分整个展厅空间。它们如同支撑视觉结构的立柱，衬托小幅画作，框定整场展览的视觉节奏。

无题

2019

无题

亚麻布油画

65 × 60cm

2023

戴宁格的创作融合了分属不同艺术史脉络的多样创作手法，游走在一片独特的 “中间地带”：不依附任何单一艺术流派思想，支撑她持续创作的核心动力，是不断追问绘画语言本身独有的表达潜力。在这片中间地带里，她的作品既不是现代主义语境下封闭独立、无需依托外部环境的画面，也并非严格适配特定展厅场地的在地创作。恰恰相反，她的作品会主动呼应展厅空间里所有细微的环境特质，仿佛在寻找最合适的视觉语言，与空间展开对话。

引言

装置展现场

2022

戴宁格的作品依靠严谨、循序渐进的流程完成创作，但不能像过去的极少主义、观念艺术家那样，将这种创作模式简单理解为机械重复、线性流水线式的工序。恰恰相反，她的创作是有机、完整的循环体系，审视画面的时间与动手作画的时间，是两股同等重要、具备决定性的创作力量。对她的艺术实践而言：观看，即是反思；反思，即是创作。

“色彩绘画”工作坊导师黄拱烘带领成员在巴塞尔艺术博览会Galerie Martin Janda观看斯文雅·戴宁格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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