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年会大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水和饭菜的味道。那是年底最让人疲惫的时刻,所有人都在强打精神维持着职场该有的体面。
台上的幻灯片正亮着刺眼的光,上面是一张巨大的Excel表格。我的名字排在最后一行,第42号。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惨淡的数字,以及一个刺眼的红色“C-”。
坐在我旁边的同事李明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端起水杯假装喝水,目光刻意避开了我。同桌的其他几个人也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偶尔有交头接耳的,在触碰到我视线的瞬间也会立刻将目光移开。
职场里的悲欢并不相通,在这个崇尚狼性文化的销售与服务部门里,倒数第一就像是带着某种传染病,谁都怕沾染上霉气。
部门总监王磊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脸上挂着那种职业经理人特有的、看似温和实则毫无温度的笑容。他刚刚表彰完了前三名的“销售精英”,发了厚厚的红包,随后到了他最喜欢的“复盘”环节。
“我们常说,团队就像一艘大船,有人在奋力划桨,就有人在拖后腿。”王磊的声音透过劣质的音响在宴会厅里回荡,带着隐隐的电流声,“今年的大环境确实不好,但这不能成为业绩垫底的借口。同样的资源,同样的平台,为什么有人能拿销冠,有人却只能垫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几张圆桌,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林浩,今年的年终考核,你的各项数据都在部门最后。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想请你上台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你此刻的感受。也算是给其他同事提个醒,做个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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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原本还有些微弱的碗筷碰撞声,在王磊说出这句话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因为这不仅是一次点名,这是一次公开处刑。王磊的用意很明显,他需要一只杀鸡儆猴的鸡,来向大老板展示他治军严明的手段,同时压榨出团队明年的危机感。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过去这一年的画面,像快进的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疯狂闪烁。
为什么会垫底?如果单看系统里那冷冰冰的KPI数据,我确实该垫底。今年三季度,公司进行了业务线调整,全面向高净值的新业务倾斜。王磊在会上公开表示,那些利润率低于15%的“历史遗留客户”,该断就断,不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服务工时。
但那些所谓的“历史遗留客户”,是公司创业初期挨家挨户敲门求来的。其中有一家做传统制造的老厂,厂长老刘当年在我们公司连个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的时候,把全厂的维保合同签给了我们,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现在老刘的厂子效益不好了,预算一压再压,维保需求却因为设备老化越来越多。
王磊让手底下的销售把这些难啃又没肉的骨头全部踢出来。没有人愿意接,因为接了不产生任何新增业绩,还要耗费大量精力。最后,这些客户全都被硬塞到了我的手里,仅仅因为我是部门里资历最老、性格最稳的那个“老好人”。
一整年,我每天接几十个电话,处理的都是系统崩溃、设备维修、安抚老客户情绪的烂摊子。我的工时被这些不计入核心KPI的琐事填满。老刘的工厂在夜里十一点服务器宕机,是我披着大衣开车五十公里赶过去重启调试,熬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而那些把烂摊子甩给我的同事,正拿着公司的新政策,去市场上疯狂拓展高利润的新客户,赚得盆满钵满。
更让人窒息的,是十一月份我女儿突发急性肺炎住院。整整两周,我妻子在病床前照顾,我每天白天在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工单,晚上下班后赶到医院,坐在病房走廊的塑料椅上,把电脑放在膝盖上继续敲代码、回邮件。
那半个月,我没有请过一天假,没有漏接过一个客户的电话。但因为没能参加王磊组织的两次周末“团建拓展”,他在部门例会上点名批评我“团队意识淡薄,缺乏向心力”。
我没有辩解,因为成年人的世界里,苦劳在Excel表格面前一文不值。我以为只要我守住这些老客户,守住公司的基本盘,年底总会有一个客观的评价。但我忘了,现在的职场,只看报表上的增量,不看背后的存量。
“林浩?怎么,不敢上来吗?”台上的王磊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催促和不易察觉的嘲弄。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毯上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的背上。我一步一步走向舞台,脚踩在厚重的红地毯上,感觉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真实。但我内心的某种东西,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坚硬。
我突然意识到,我不怕了。
你为当你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回报,当你的尊严被按在地上随意摩擦的时候,这份工作本身,就已经失去了捆绑你的力量。
我走到台上,王磊把麦克风递给我,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等着看我声泪俱下地检讨,或者结结巴巴地认错。
我接过麦克风,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模糊。我看到了前排的大老板,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对这场底层的批斗大会并不怎么上心。
我试了一下麦克风的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出奇的平静。
“王总让我反思,让我分享感受。站在这里,我确实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几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今天想当着大家的面,请教一下王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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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他还是维持着虚假的笑容:“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说。公司一向鼓励坦诚沟通。”
我转过身,看着大屏幕上我名字后面的那个“C-”,然后重新面向台下。
“第一个问题。”我握紧了麦克风,目光直视着王磊的眼睛,“今年七月份,华东区服务器遭受恶意攻击,系统全面瘫痪。当时正是新业务上线的关键期,所有前端销售都在陪客户吃饭应酬。为了不违约,是谁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独自在机房里一行一行地查代码,补漏洞,替公司挽回了至少三百万的违约金?那四十八小时,在咱们部门的KPI考核系统里,算几分?”
此言一出,大厅里原本还有些悉悉索索的动静,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磊的脸色变了,他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清了清嗓子想说话:“林浩,那是突发事件,公司的考核体系看的是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