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8期：赵尽良活成了有分量的人（小小说）

赵尽良活成了有分量的人（小小说）

文/刘兵（安徽）

老辈人常念叨，人活这一辈子，有钱不算啥本事，能叫别人打心底里敬重你，那才是真体面。这个道理，赵尽良活了大半辈子，才慢慢咂摸出来。

尽良打小就是个不起眼的孩子。个头平平，嘴也笨，不会说好听话。上课的时候，老师站起来提问，就算答案他心里清清楚楚，头也埋得低低的，手心攥得全是汗，怎么也不敢张嘴。班里一块儿干点活儿，别的孩子抢着出主意，他就总站在一边，别人叫干啥就干啥，生怕自己想得不对，惹大家笑话。

在家里也是这个样子。兄弟姐妹四个，他排行老三，上头有哥姐，底下还有个妹妹。有啥好吃的，他主动往后挪；脏活累活，不用谁吩咐，他就悄没声儿地干了。家里要是拌几句嘴，不管谁有理谁没理，他先往后躲。那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没啥要紧的，少说话，少掺和，别惹得一家人不痛快就行。

日子一久，他自己先把自己看轻了。好像他活着，生来就得迁就别人，成全别人。有时候邻居或者亲戚夸一句：“尽良这孩子，老实。”他听了还挺知足，以为老实就是本分。那时候他哪里分得清，老实是心肠厚道，自卑是瞧不上自己，压根不是一码事。

长大以后进了工厂上班，这种性子一点没改。班组开会，商量怎么改进工序，不少工友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得在点子上，有的就是跟着凑热闹。有时候尽良也能看出门道，哪道工序费工夫，哪个地方稍微改一改，就能省不少力气。可话到了舌尖，又硬生生咽回去了。他心里嘀咕：我就是个普通工人，老师傅们都没吭声，轮得到我出头？万一我说错了，大伙不得笑我不自量力？

工友要是有事，想找他换班，只要开口，他很少会回绝。哪怕那天早就跟人约好了，要带老母亲去医院，人家几句好话一说，他就把自家的事儿搁到一边。时间长了，有些人就习以为常，一有事就来找他，好像他的时间不值钱，他家里的难处，算不上难处。

他心里不是不憋屈。有一回，一个同事家里有事，请他顶了整整三个星期的夜班，说好等忙完了就把班换回来。结果那人家里的事一了结，半个字也不提换班这茬。尽良心里堵得慌，可就是张不开嘴去找人家说。他怕惹得对方不高兴，怕旁人说他小气。

那天下夜班，天黑沉沉的，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往家蹬。秋风一吹，路边的落叶沙沙响。他一边骑，一边心里犯寻思：我本本分分做人，谁求我帮忙我都答应，为啥有的人就不把我当回事？用得着我的时候找上门，用不着了，在路上撞见，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点醒他的，还是老母亲一句平平常常的话。那天他在家唉声叹气，随口跟母亲唠起这件烦心事。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头都没抬，慢悠悠地说：“尽良啊，心肠好是好事。可好心，不是叫你把自己看得一钱不值。你处处捧着别人，自己轻得就像一片落叶，风一吹就飘没影儿了，谁会把一片落叶放在心上？做人，得活出点分量。分量不是跟人争输赢、比高低，是先得看得起自己，肯学本事，遇事敢担着，时间长了，别人自然敬重你。”

母亲这番话，像一块小石头，“咚”地一声，投进他一潭死水似的心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活了这么多年，他不坏，也肯下力气干活，可一直错把一味退让当成厚道，把自卑当成随和。不管啥事，先想着别让别人难受，唯独忘了，自己也有价值，也能堂堂正正站在人前。

打那天起，尽良试着一点点改变自己。

不是一下子咋咋呼呼，处处要跟人争个高低，那不是真的强。他给自己定了两条简单的规矩：不该答应的事，就客客气气地拒绝；认准了要学的东西，就沉下心，踏踏实实地下苦功。

车间里有一台老机床，老出小毛病，修好了没几天又坏，大伙儿头疼好久了。别的工友一到下班，就凑一块儿聊天打牌，尽良一有空就围着那台机床转。对照图纸一点点找毛病，还跑到县图书馆，借了几本机械维修的书。有些专业名词看不懂，他就一笔一画记在本子上，抽空跑到工程师的办公室，登门请教。

刚开始还有工友打趣他：“尽良，别瞎折腾了，这台机器的老毛病，多少老师傅都没辙，你还能修好？”

要是搁以前，尽良肯定脸一红，赶紧摆手，说自己就是随便看看。这回，他只是憨憨一笑：“能不能修好先不说，多学点本事，总不吃亏。”

整整两个多月，每天下班别人都走了，他还留在车间，排查故障，比对零件。手上磨出一层厚厚的老茧，时不时还会被飞溅的铁屑划破。功夫没有白费，还真让他找到了病根：一个不起眼的小配件磨损了，还有一处定位有点偏差。他画了张草图，把改进方案交到了设备科。

不少人心里犯嘀咕，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按他的方案改造。没想到一改完，机床稳当了好多，故障率降了一大截，车间的产量也跟着上去了。

消息一传开，整个班组都挺吃惊。从前那个闷声不响、毫不起眼的赵尽良，居然解决了一个多少年没人搞定的难题。车间主任在大会上专门表扬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的时候，尽良没有像从前那样慌忙低下头，他挺直了腰板，大大方方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实实在在体会到了努力带来的底气。原来自信不是凭空想出来的，是一件一件实事，一点一点练出来的本事，慢慢攒出来的。

有了一手过硬的手艺，他没有摆起架子。厂里谁家设备遇上棘手的问题，只要有空，他乐意搭把手。可要是有人理所当然地想占用他的休息时间，提些过分的要求，他就好好跟人家说明难处，不再一味迁就。

后来厂子搬迁，不少老工人下了岗。尽良凭着一身维修的绝活，被一家机械厂请去当技术顾问。日子安稳了，他没有光顾着过好自家的小日子。

他住的小区，大多是老邻居，空巢老人不少。谁家里电灯不亮了，水管漏水，电动车坏了，只要喊一声，赵尽良有空就上门帮忙，一分钱不收。独居的张大爷腿脚不利索，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尽良总记在心上，隔三差五过去看看，捎点米面，顺便检查一下水电有没有隐患。

小区里有一段小路坑坑洼洼，老年人走路，一不小心就容易崴脚摔倒，物业一时顾不上修整。尽良自己掏钱买来沙子水泥，又叫上两个退休在家的老工友，趁着周末有空，一点点把那段不平的路给抹平了。

有人不解，跟他说：“尽良，你现在也算有能耐的人了，何必干这些出力不讨好的闲事？”

尽良嘿嘿一笑：“学本事是干啥的？光给自己挣钱，那只能算是有手艺。能用这点本事帮一帮身边有难处的人，才算活出一点分量。我不是盼着谁给我送锦旗，也不是图大伙夸我几句，能搭把手的时候伸伸手，我自己心里踏实。”

时间长了，小区里再提起赵尽良，没人只说一句“这人老实”了。大伙儿都说，尽良这人靠谱，有本事，心肠热。有时候邻里之间闹点小别扭，还愿意请他出面调解两句。不是他有多大权力，是大家信他的人品，打心底敬重他。

有一回，当年那个总找他顶班，事后却不提换班的老同事，在街上偶然碰见了尽良。看着眼前从容稳重、受人敬重的他，不由得感慨：“尽良，真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以前总觉得你性子软，啥要求都好商量，现在才看出来，你是真有能耐，心胸也宽。”

尽良淡淡一笑：“不是我换了一个人，就是活通透了。以前总想着讨好所有人，生怕惹人家不痛快，把自己看得太轻。后来慢慢才明白，别人的敬重，求不来，也让不来。先看得起自己，肯下苦功练本事，遇事敢担当，待人存一份善心，一个人的分量，自然而然就有了。”

人这一辈子，有的人把风光挂在嘴边上，热闹一阵子就过去了。能长久让人敬重的，从来不是排场多大，牛皮吹得多响，而是沉甸甸的人品，实打实的本事，还有一颗愿意温暖旁人的心。

我们生下来不一定光芒万丈，可只要一步一个脚印，沉下心，肯吃苦，敢担当，慢慢就能把自己活成一个有分量的人。

作者简介：刘兵，笔名肖炳，国家公务员，《当代论语丛书》作者。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词研究会会员，《神州诗歌报》诗人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宿州市社科名家，萧县作家协会名誉主席，《中国城市导报》《中国基层组织建设网》特约记者。出版著作多部，发表各类论文一百余篇。2025年至今，先后斩获环球文学网首届“新征程杯·中国散文百家作品精选大赛”二等奖、“词曲中国·百名创作先锋”金奖、“扶摇阁、神韵杯全国艺术作品（诗词）大赛”特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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