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良辰并！三节相逢月夜，刘攽点破人间至乐，道尽太平为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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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当月半，望魄复宵中。
难得良辰并，仍将吉戊同。
高楼连卜夜，浊酒任治聋。
注想乘槎客，何如击壤翁。——宋 刘攽《八月十五日秋分是日又社》

简译：

秋分节气恰逢农历八月十五，一轮皎洁的满月，又恰好高悬于这个昼夜等长的秋分之夜。

秋分、中秋，又恰逢秋社，三样吉辰撞在了同一天，这样美好的节令机缘实在难得。

人们在高楼上通宵达旦地欢饮赏月，借着民俗中”社酒治聋“的说法，尽情饮下浊酒以忘却尘世烦忧。

我遥想那位乘着木筏遨游银河的仙客，可能就算能畅游天界仙境，又哪里比得上击壤而歌的乡间老翁呢？

赏析：

‍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秋分、中秋、秋社，三件良辰落在同一天，这是极罕见的天象节令重合，可谓千载难逢。

《八月十五日秋分是日又社》就作于此日，这首诗不长，只有四十个字，却藏着北宋人的节俗、史学大家的人生感慨。

刘攽是北宋著名学者，史学功底冠绝一时，司马光邀他负责整部史书的汉代部分，为《资治通鉴》的核心编撰人之一。

王安石推行新法，他不肯曲意迎合，直言上书，指出新法弊病，因此遭贬谪外放，辗转曹州、兖州、亳州、衡州多地为官。

他为政宽和，治理地方不尚严刑苛法，熙宁九年，正是他受新法牵连贬谪后，恰逢这个三重吉日，故有感而发写下此诗 。

“秋分当月半，望魄复宵中”，开篇两句交代了彼时罕见的历法奇观，秋分节气恰逢农历八月十五。

“望魄”就是满月，“望”是农历十五，月亮圆满称为望，“宵中”典出《尚书 尧典》，为秋分的古称，指昼夜长短均等。

寻常中秋，未必刚好赶上秋分，寻常秋分，也很少遇到满月，像今夜这般节气、月相、时间多重巧合，实属世间罕有。

今夜，秋分之平，月轮之圆，一并相逢，诗人仅用十个字，就把这一天独特的天象稳稳写出来，安静、清旷，节令感呼之欲出。

一轮满月，既是昼夜均分的“宵中”秋分之日，圆月又高悬夜半中天，多重机缘凑在一起，才有了后面那句“难得良辰并”。

颔联“难得良辰并，仍将吉戊同”，承首联，点出第三重巧合，进一步抒发诗人对这天文与历法巧合的惊叹与欣喜。

“秋社”是古人“春祈秋报”的丰收祭祀，秋社定在立秋之后第五个戊日，“戊”是干支里的戊，所以诗里写“吉戊”，古人在这一天祭祀土地、谷神，答谢大地赐予丰收。

中秋的团圆、秋分的平分秋色和秋社的丰收祭祀，三重吉庆叠加，世间良时本就难得，这多么难得的机缘，值得登楼宴饮，彻夜欢叙。

诗人并不迷信祥瑞，作为精通史籍的学者，他只是如实地记录这一罕见的历日巧合，这份千载难逢的良辰，引出后面登楼宴饮、共饮社酒的人间乐事。

同时，也为尾联的感慨埋下伏笔，天象再奇异，终究比不上太平世间百姓自得其乐的生活。

前两联写三节相遇，千载难逢的历日奇观，颈联“高楼连卜夜，浊酒任治聋”，则将视线从天象落到人间，写百姓、诗人当夜的欢庆活动。

“卜夜”典出《左传》，意思是昼夜不停，连夜宴乐，大家登上高楼，趁着这难得的吉日，赏月欢聚，长夜开怀，饮社家浊酒，随俗享受这丰收佳节。

古时，社日祭祀土地之后，乡人会分饮社酒，民间相传，秋社之酒可使人耳聪，能治耳聋，“任”是随顺、姑且已从之意。

刘攽是饱读史书的学者，当然明白，浊酒哪里真能治好耳聋，他不是迷信这个说法，只是入乡随俗，饮一杯社酒，享受节日里朴素的喜乐。

没有豪门贵重的佳酿，只是民间质朴浊酒，没有刻意的雅兴，只是随俗一醉。

前四句写天象之奇，是天上的良辰，这两句写人间欢聚，是地上的烟火，天上的机缘难得，终究是要落到人间的欢宴。

由宏大的天象转入生活化的场景，一收一放，为尾联的议论做好铺垫：仙境再好，不如人间太平安乐。

以上三联写天象巧遇、高楼欢聚、共饮社酒的人间喜乐，到了尾联“注想乘槎客，何如击壤翁”，则思绪凌空而起，由眼前赏月宴饮，生出一番感慨，写出了全诗的主旨。

“注想”即凝神遐想，“乘槎客”是古老传说，有人乘着木筏，顺银河而上，直达天宫，见到天上星辰神仙，是对仙境、出世遨游的想象。

“何如”是怎比得上，“击壤翁”出自《帝王世纪》，上古太平盛世，有老人击壤而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意思就是，天下太平，百姓自食其力，安居乐业，并不感觉帝王的恩惠强加在身上，这是古人心中太平盛世最动人的模样。

多少文人咏月，都羡慕月宫天河，向往超脱尘世的仙境，可刘攽却反问：仙境再好，不如人间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刘攽一辈子读史，看遍王朝兴衰，深知人间真正难得的祥瑞，不是三节相逢的奇特天象，不是天上仙景，而是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自在度日。

今夜秋分、中秋、秋社齐聚，是百年难遇的良辰，但诗人的意思是，天象再奇妙，终究是偶然，真正可贵的，是像击壤翁那样，天下安宁，普通人能够安守田园，自给自足，享受平凡日子里的欢喜。

这一联笔锋一转，整首诗的格局就此打开，前面三联都是铺垫，他不追求羽化登仙，只珍视人间太平，这也是此诗和一般中秋咏月诗最大的区别。

参考资料：

《彭城集》

《全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