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周敏，今年二十八岁，怀孕六个月了。
说起来我和赵磊结婚也才一年多点，去年五一办的婚礼。那时候他跪在我面前，举着戒指说这辈子一定对我好，说得眼泪汪汪的，连我妈都被感动了，说他是个重情义的男人。
现在想来，那眼泪怕是演戏演得太投入，自己都信了。
那天下午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特别想吃荔枝。孕妇就这样，嘴馋起来跟猫抓心似的，一刻都等不了。我给赵磊发了条微信：“老公，下班帮我买点荔枝回来，要那种新鲜的，别买蔫了的。”
他回了个“好”，还加了个亲亲的表情。
我等啊等，从六点等到七点，又从七点等到八点。晚饭是我自己热的中午剩菜，西红柿炒蛋配米饭，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脚，我摸着鼓起来的肚皮说：“宝宝别急，爸爸回来就有荔枝吃了。”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路灯把小区里的树照得影影绰绰的。我又给他发消息：“到哪了？荔枝买了吗？”
没有回复。
八点半的时候我有点坐不住了，心想他是不是加班了。打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电话那头乱糟糟的，有人在笑在喊，听着像是在饭馆里。我问他在哪，他说跟同事吃个饭，马上就回。
“那荔枝呢？”我问。
“买了买了，放车上了。”
挂了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他那语气，敷衍得跟打发小孩似的。可我没多想，孕妇嘛，脑子本来就容易犯糊涂，我还安慰自己说男人应酬也正常。
到了九点半，人还没回来。
我实在忍不住了，穿上拖鞋就下了楼。我们家住六楼，没电梯，大着肚子下楼梯得扶着墙慢慢走，一步一挪的。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墙上还有小孩画的涂鸦，看着乱七八糟的。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突然听见楼下有人说话。
是赵磊的声音。
“我跟你说，女人就这样，怀个孕就觉得自己是皇太后了，天天使唤人。”他的声音带着笑，还有几分得意，“今天还让我买荔枝，大晚上的我去哪给她买？随便在水果店称了点应付差事。”
另一个男声笑了：“你小子行啊，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那是，”赵磊的声音越来越近，应该是正往楼上走，“我现在在她面前乖得很，让她以为我真把她当宝贝供着。其实我心里门儿清，等她把孩子生下来，谁还天天伺候她？到时候她想吃什么自己买去，我可没那么闲。”
我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手死死抓着楼梯扶手，指甲都快掐进铁锈里了。
“你这不叫疼老婆，这叫策略。”那个男的还在笑。
“废话，不策略能行吗？”赵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轻佻，“她现在怀着我的种，我当然得哄着。你以为我真喜欢天天给她端茶倒水？那不是没办法嘛。等她生完了，身材也走样了，脸也黄了，到时候看她还能作什么妖。”
“那你当初追她的时候可是要死要活的。”
“那不更得演？不演能娶到手吗？我跟你说，女人就吃这套，你越是对她好，她越觉得你离不开她。其实呢，我就是装深情哄她的，生完孩子谁还会天天宠着她？到时候她就知道了，这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站在二楼的拐角处，整个人僵在那里。
赵磊拐过弯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我也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我上个月给他买的浅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一袋荔枝，塑料袋上印着“天天鲜果”几个字。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见了鬼一样。
“敏...敏敏？”他的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下来了？”
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身后跟着个胖男人，应该是他同事，这时候也尴尬得要命，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敏敏，你听我说...”赵磊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我一下，比刚才用力得多，像是也在替我生气。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赵磊手里的荔枝，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荔枝买了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买...买了。”他把袋子举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伸手接过荔枝，转身就往楼上走。
“敏敏！”他在后面喊我。
我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大着肚子爬楼梯很费劲，但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得稳稳当当的。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他追上我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敏敏，你听我解释，我刚才就是跟哥们吹牛，说着玩的...”
我甩开他的手，继续往上走。
“真的，我那都是胡说的，我怎么可能不疼你呢？你是我老婆，肚子里是我孩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他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解释，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门开了，我走进去，转过身看着他。
“赵磊，”我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我把荔枝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使劲敲门，在外面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碎得稀里哗啦的，再也拼不起来了。
手机亮了，是他发的消息：“敏敏，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我没回。
他又发：“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该说那些话，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理我啊。”
我还是没回。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妈，你跟敏敏说说，她生气了，不听我解释...”
原来他是给我婆婆打电话了。
不到十分钟，我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婆婆”两个字，深吸一口气，接了。
“敏敏啊，怎么回事？小磊说你生气了？”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他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跟妈说，妈替你教训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敏敏？你在听吗？”
“妈，”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没事，就是闹了点小别扭，您别担心。”
“哎呀，夫妻俩哪有不拌嘴的，小磊要是欺负你了，你告诉妈，妈收拾他！你可不能生气啊，你现在怀着孩子呢，气坏了身子怎么办？”
“我知道了，妈，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听见客厅里赵磊长长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开始敲门：“敏敏，妈说了吧？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圆圆的挂在天上，又大又亮。
记得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这么哄我的。每次吵架，不管是谁的错，他总是第一个低头，又是道歉又是保证的，说得天花乱坠。我还以为他是真的在乎我，现在想想，人家不过是在执行“策略”罢了。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证件、银行卡，我把重要的东西都装进了一个行李箱里。肚子太大了，蹲在地上收拾的时候腰酸得厉害，但我咬着牙坚持着。
外面的赵磊大概听到了动静，敲门敲得更凶了：“敏敏！你在干什么？你开门啊！”
我没理他。
收拾好东西，我拉开卧室的门。他站在门口，满脸慌张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行李箱，脸色更难看了。
“你要去哪？”
“回我妈家住几天。”
“不行！”他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拉杆，“你这么晚了去哪？你还怀着孩子呢！”
我抬头看着他，这张我曾经以为会爱一辈子的脸，此刻看起来陌生得可怕。
“赵磊，让开。”
“我不让！”他的眼眶红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
“你保证过很多次了。”我平静地说，“每一次都说最后一次，可下一次还是会犯。”
“这次是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泪水和哀求，看起来真诚极了。
可我刚刚才见识过他另一副面孔。
“你知道吗，”我说，“如果你今天只是懒，不想去买荔枝，我不会生气。但你一边骗我，一边在背后嘲笑我，这才是我最受不了的。”
“我没有嘲笑你...”
“你有。”我打断他，“你说你是在装深情哄我，说等我生完孩子就不会再宠我了。这些话是你亲口说的，我亲耳听到的。”
他的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他挡在门口，不肯让路。
“让开。”
“不让。”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肚子里的孩子又在踢我了，这次踢得特别用力，像是也在催促我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赵磊，”我叹了口气，“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逼我在这个时候跟你动手。”
他愣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慢慢地侧开了身子。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敏敏，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有回答。
楼道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身上有点冷。我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拉着箱子，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就是在这里，我听到了那些话。
荔枝还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我没拿。
第二章
打车到我妈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妈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还是我上初中那年单位分的。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没人修，我用手机照着亮，好不容易爬上五楼，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我妈的声音：“谁啊？”
“妈，是我。”
门开了，我妈披着件外套站在门口，头发乱蓬蓬的，一看就是从床上爬起来开的门。她看见我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担心。
“敏敏？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就是想回来住两天。”
我妈看了看我的肚子，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箱子，没再多问，侧身让我进去了。
屋里的摆设跟我出嫁前一模一样，茶几上还摆着我以前买的那个招财猫存钱罐，电视柜上放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我爸去世五年了，照片还是那张老照片，我妈一直舍不得换。
“吃饭了吗？”我妈问。
“吃了。”
“真吃了？”
“真吃了。”
我妈没再说什么，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温水，又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她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刨根问底，但总是默默地把事情做好。
我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水，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我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变得那么快呢？”
我妈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没说话。
“结婚前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对我多好啊，什么都依着我，什么都想着我。我随口说一句想吃城南那家的包子，他第二天一大早就骑电动车去给我买。我生病了他整宿整宿地守着我，连觉都不敢睡。你说这样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妈递了张纸巾过来，还是没有说话。
“我今天听见他跟朋友说，他对我的好都是装的，是为了让我乖乖把孩子生下来。他说等我生完了，身材走样了，就不打算再哄我了。”我擦了擦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完，“妈，你说他怎么是这样的人呢？”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敏敏，有些男人的好，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年轻漂亮的时候，他可以对你好。你能生孩子的时候，他也可以对你好。但你要是老了丑了，或者遇到什么事了，他就未必还会对你好。这种好，说白了就是交易。”
我看着我妈，忽然觉得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头上的白发也更多了。这些年她一个人过，从来没跟我们抱怨过什么，可现在我才发现，她什么都知道。
“那你当年嫁给我爸的时候，我爸是这样的吗？”
我妈笑了笑：“你爸不一样，你爸是真心实意对我好，一辈子都没变过。可惜他走得太早了。”
我们母女俩就这么坐着，聊了很久的天。后来我困了，我妈给我铺好床，又拿来一个新枕头，说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赵磊发了好几十条消息，先是道歉，然后是解释，再然后是各种保证，最后变成了质问：“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这样对孩子不好你知道吗？”
我一条都没回，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煮鸡蛋、一碟咸菜，简简单单的，却是家里的味道。
“吃完饭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我妈问，“你都六个月了，也该定期产检了。”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我妈陪我去了妇幼保健院。挂号、排队、做B超，折腾了一上午。医生说孩子发育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让我继续保持好心情。
“保持好心情。”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觉得特别讽刺。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看见赵磊的车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我出来，赶紧把烟掐了，快步走过来。
“敏敏！”
我没理他，拉着我妈往另一边走。
“敏敏，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就几句！”他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哀求，“我昨晚一夜没睡，我想了一晚上，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该在背后那样说你，我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的耳光，啪嗒啪嗒的，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妈拉住了我，回头看着他。
“小磊，”我妈说，“你先回去吧，让敏敏冷静几天。”
“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他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看着确实可怜。
周围已经有人在围观了，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拍。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浑身不自在。
“你先回去吧，”我说，“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知道。”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拉着我妈走了，上了出租车，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敏敏，”我妈忽然说，“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离婚？孩子怎么办？不离婚？我又咽不下这口气。我脑子里一团乱麻，越想越烦。
“不管你怎么决定，妈都支持你。”我妈握住我的手，“但有一点你得记住，千万别委屈自己。”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我妈家，我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我妈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我婆婆，后面还跟着赵磊。
婆婆一进门就开始抹眼泪：“敏敏啊，妈来看你了！你受委屈了，都是小磊不好，妈已经狠狠骂过他了！你放心，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妈第一个饶不了他！”
赵磊站在后面，低着头，一副认罪伏法的样子。
“敏敏，”婆婆拉住我的手，“你看在妈的份上，就原谅他这一回吧？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总不能让孩子没有爸爸吧？”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嫂子，”赵磊也开口了，“你看在孩子份上，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那样了，我一定好好对你，好好对孩子。”
“你保证过很多次了。”我说。
“这次是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被噎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婆婆在旁边打圆场：“敏敏啊，男人有时候就是嘴上没把门的，跟朋友吹牛说大话，其实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小磊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怎么会不疼你呢？”
“妈，”我看着婆婆，“如果他真的疼我，就不会在背后说那种话。”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笑着说：“那他不是一时糊涂嘛，年轻人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你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他肯定不会再犯了。”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忽然觉得特别累，特别特别累。
“让我想想吧，”我说，“你们先回去。”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妈，我累了，想休息了。”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赵磊，是闺蜜小杨。
“敏敏，听说你跟赵磊吵架了？怎么回事啊？”
我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杨说：“敏敏，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你别生气。”
“你说。”
“其实我早就觉得赵磊这个人不太靠谱。你还记不记得你们结婚那天？他敬酒的时候跟他那几个兄弟说的话，我当时就觉得不舒服。”
“他说什么了？”
“他说，‘终于把这娘们搞定了，以后老子也是有老婆的人了。’虽然是在开玩笑，但那语气，总觉得怪怪的。”
我愣住了。
“还有一次，咱们一起吃饭，你去上厕所的时候，他跟他哥们说你太能花钱了，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你花的。我当时就想怼他，但又怕你难做，就没说。”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这不是怕影响你们感情嘛。再说了，那时候你正热恋着呢，我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我靠在床头，感觉胸口堵得慌。
原来所有人都看得见，只有我自己蒙在鼓里。
“敏敏，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小杨问。
“我不知道。”
“要我说啊，你要是真想离，就趁早。孩子还没出生，什么都来得及。你要是舍不得，那就想办法让他长点记性，别让他觉得你好欺负。”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肚子里的孩子又在动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小手小脚在踢我的肚皮。我轻轻地抚摸着肚子，忽然很想哭。
宝宝，妈妈该怎么办？
第三章
在家待了三天，赵磊每天都来，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跟婆婆一起来。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水果、牛奶、营养品，堆了一桌子。
我妈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客气，慢慢变成了不耐烦。第四天的时候，赵磊又来敲门，我妈直接堵在门口说：“小磊，你先回去吧，敏敏现在不想见你。”
“妈，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就走。”
“她不在家，去医院了。”
“那我等她。”
“你不用等了，她今晚不回来。”
赵磊的脸一下子就沉了：“妈，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见她？”
我妈没说话，直接把门关上了。
我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过了一会儿，我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吃点吧。”
“妈，我不想吃。”
“不吃也得吃，你不吃孩子还要吃呢。”
我只好拿起一块苹果，机械地嚼着。
“敏敏，”我妈坐在床边，“你打算一直躲着他吗？”
“我没躲，我只是还没想好。”
“那你准备想到什么时候？孩子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你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我知道我妈说得对，可我就是下不了决心。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出去散步，走到小区后面的小公园里。公园里有几棵桂花树，开了花，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赵磊还特意带我来这里闻桂花香，说等我们有孩子了，也要带孩子来。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周敏女士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方便跟您聊聊吗？”
我一愣：“律师事务所？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有位先生委托我们处理一些法律事务，涉及到您的一些权益，我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
“哪位先生？”
“抱歉，在没有得到对方允许之前，我不能透露委托人的信息。”
挂了电话，我满脑子都是疑问。谁会找律师联系我？难道是赵磊？他想干什么？要跟我离婚？
我越想越害怕，赶紧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刚才有个律师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委托他处理跟我有关的事。”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不到十分钟，我妈就来了，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跑过来的。
“律师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就说要当面谈。”
“你约他见面了吗？”
“还没有。”
“那就约明天，妈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那个张律师。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周女士，您好。”他站起来跟我握手，“请坐。”
我和我妈坐下来，服务员过来点了单。等咖啡端上来之后，张律师才开口说话。
“周女士，我先声明一下，我并不是代表您的丈夫来找您的。”
我一愣：“那您是代表谁？”
“我是代表一位姓方的老先生。”
“姓方的？”我完全不认识姓方的人，“我不认识什么姓方的老先生啊。”
“您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您。”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位方老先生是您父亲生前的好友，他得知您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想为您提供一些帮助。”
我更加困惑了：“什么帮助？”
张律师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一份赠与协议，方老先生愿意将他名下的一套房产赠与给您，条件是您必须跟您的丈夫离婚。”
我和我妈都惊呆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套房产？给我的？条件是我离婚？”
“是的。”张律师点点头，“方老先生说，他不忍心看到您受苦，希望您能有一个新的开始。这套房子位于市中心，市值大约在三百万左右，全款付清，没有任何贷款。”
我看了看我妈，我妈也是一脸震惊。
“可是...为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方老先生说，他欠您父亲一个人情，现在是还人情的时候了。”
“我父亲已经去世五年了，他为什么不早点...”
“有些事情，时机很重要。”张律师笑了笑，“方老先生说，他知道您现在很为难，需要有人帮您一把。他希望这份礼物能让您下定决心，开始新的生活。”
我看着那份协议，手都在抖。
三百万的房子，说送就送？只因为我爸生前的一个朋友？
“我能见见这位方老先生吗？”我问。
“恐怕不行，方老先生身体不太好，不方便见客。不过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您父亲是个好人，值得被人记住。”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爸走了五年了，没想到他还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周女士，协议您可以拿回去仔细看看，如果同意的话，随时可以签字。只要您提供了离婚证，产权过户手续我们会立刻办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抱着那份协议，感觉像在做梦。
“妈，你说这是真的吗？”
“应该不假，律师不会骗人的。”
“可是...这也太巧了吧？我正愁怎么处理跟赵磊的事，就有人送房子给我？”
“也许是老天爷看你太苦了，给你指条路。”我妈叹了口气，“敏敏，既然有人帮你，你就别再犹豫了。跟赵磊离婚吧，带着孩子重新开始。”
“可是孩子怎么办？他不能没有爸爸。”
“有爸爸但不负责任，还不如没有。”我妈难得说了句狠话，“你以为赵磊那样的爸爸，能给孩子带来什么好处？等他长大了，学他爸那一套，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知道我妈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很难受。
回到家，我把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我拿起手机，给赵磊打了个电话。
“敏敏！”他几乎是秒接，“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你在哪？我来找你！”
“赵磊，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你疯了？！”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就因为我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你就要跟我离婚？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没病，我很清醒。”
“清醒个屁！你一个孕妇，离了婚谁要你？你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周敏！”他几乎是在咆哮了，“你别太过分了！我跟你道歉了，我妈也去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满意是吧？”
“我不需要你跪，我只需要你签字。”
“你做梦！”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忽然觉得很平静。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也躲不掉。
没过多久，婆婆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接通就开始哭：“敏敏啊，你怎么能说离婚呢？你们才结婚一年，孩子还没出生，怎么能离婚呢？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妈，我没有外面有人。”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小磊不就是说了几句混账话吗？哪个男人不在外面吹牛？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妈，他不是吹牛，他是真的那么想的。”
“你怎么知道他真的那么想？他说的气话你也信？”
“因为我相信我的耳朵。”
婆婆哭得更厉害了：“敏敏啊，算妈求你了，你别离婚好不好？你要什么条件妈都答应你，只要你跟小磊好好过日子。”
“妈，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婆婆突然变了脸，“我们家小磊哪里对不起你了？结婚的时候彩礼给了八万八，房子车子都是我们家准备的，你有什么资格提离婚？”
我苦笑了一声，果然，说到最后还是要翻脸的。
“妈，那些东西我会还给你们。”
“还？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挣三千块钱，拿什么还？”
“我会想办法的。”
“你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还不是靠男人！我告诉你周敏，你要是敢离婚，我就到处去说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怀着孩子还要离婚，我看你以后怎么见人！”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那里，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我妈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别怕，有妈在。”
我趴在她肩膀上，终于哭了出来。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赵磊家的人轮番上阵，软的硬的都用上了。
先是赵磊自己来，跪在我妈家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要是不把我接回去就不起来。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有人说我不懂事，有人说赵磊可怜。
我躲在屋里没出去，我妈出去把他赶走了。
然后是婆婆，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来我家闹，说我贪图他们家的财产，说我忘恩负义，说我配不上他们家儿子。她们堵在门口骂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是物业来了才把人劝走。
再后来是赵磊的姐姐，打电话来骂我，说我矫情，说我不识好歹，说我有福不会享。
“周敏，我跟你说，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仗着自己怀孕就作天作地，等把孩子生下来，你看谁还搭理你？我弟弟对你够好了，你别不知足！”
“姐，这是我的家事，你就别管了。”
“我不管？我弟弟被你欺负成这样，我能不管吗？你要离婚是吧？行啊，你把彩礼钱退回来，把结婚花的钱也退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我会退的。”
“你会退？你拿什么退？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还不是要靠我们家小磊养着你！”
我懒得跟她吵，直接挂了电话。
那些天，我的手机就没消停过。赵磊家的人轮流打电话来骂我，骂完又开始求我，求完又开始威胁我，反反复复的，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做噩梦，梦见赵磊抢走了我的孩子，梦见我一个人在医院里生孩子，没有人管我。
我妈看我状态不对，硬拉着我去医院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我有点产前抑郁的症状，给我开了点药，又嘱咐我要多休息，保持心情愉快。
“保持心情愉快。”我拿着药方，觉得特别好笑。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碰到了一个熟人——高中同学方媛。
“周敏？”她惊喜地看着我，“好久不见！你这是...怀孕了？”
“是啊，六个月了。”
“恭喜恭喜！”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药方，表情变了变，“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就是有点失眠。”
她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们去那边坐坐？我请你喝杯东西。”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她要了一杯珍珠奶茶，我要了一杯热水。
“你最近还好吗？”她问。
“还行吧，你呢？”
“我也还行，就是工作忙了点。”她笑了笑，“对了，你老公对你好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我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咱们班的李老师吗？她退休了，前几天还在群里发消息说要请大家吃饭呢。”
“是吗？那挺好的。”
我们聊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周敏，其实我听说过你的事。”
我一愣：“什么事？”
“就是你老公那件事，有人在网上发帖了，说一个孕妇被老公嫌弃什么的，我看那个描述，觉得像你。”
我的心一沉：“什么帖子？”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递给我看。
是一个匿名帖子，标题写着《怀孕六个月，听到老公说生完孩子就不用宠我了，该不该离婚？》。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有好几千条了，有人支持楼主离婚，有人劝楼主为了孩子忍一忍，还有人骂楼主矫情。
“这是你发的吗？”方媛问。
我摇摇头：“不是我发的。”
“那是谁发的？不会是...”
她没有说完，但我已经猜到了。可能是赵磊家的人发的，想在网上制造舆论压力，逼我就范。
我把手机还给她，感觉胸口堵得更难受了。
“周敏，你要是真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方媛握住我的手，“咱们是老同学，能帮的我一定帮。”
“谢谢你，方媛。”
“对了，你还记得咱们班那个学霸方旭吗？他现在是大律师了，你要是需要法律援助，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方旭？”我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成绩特别好。
“对啊，他现在可厉害了，专打离婚官司，胜率特别高。”
“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回到家，我把帖子的事跟我妈说了。我妈气得不行，说要去找赵磊家理论，被我拦住了。
“妈，算了，跟他们吵没意思。”
“那你就这么忍着？”
“不忍又能怎么样？反正我已经决定离婚了，他们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话虽这么说，但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我接到了赵磊的电话，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敏敏，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离婚的事。”
我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怎么样？你铁了心要离，我拦得住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们找个地方见一面吧，把话说清楚。”
我答应了，约在了我家附近的那个小公园里。
见面的时候，我发现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憔悴不堪。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精神抖擞的样子。
“你来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嗯。”
我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你真的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孩子怎么办？”
“孩子我养。”
“你一个人怎么养？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
“我会想办法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敏敏，其实我那天说的话，真的只是吹牛。你知道男人在一起都喜欢说大话，我也就是想在哥们面前显摆一下，没想到会被你听见。”
“赵磊，你不用解释了，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不在乎了？”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们的婚姻，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不是我放弃的，是你先放弃的。”我看着远处的天空，“你说的话，也许真的是吹牛，但你心里的想法，是骗不了人的。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说出那种话。”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了吧。”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都没看就直接撕了。
“赵磊，你——”
“我不会签的。”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周敏，我不会跟你离婚的。你是我老婆，你肚子里是我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都是事实。”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地上被撕碎的纸片，忽然觉得很无力。
回到家，我把情况跟我妈说了。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我们去找那个方律师吧。”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方媛帮我联系了方旭，约好了第二天在他的律师事务所见面。
方旭的办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很气派。他本人也比高中的时候成熟了很多，穿着一身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精英范儿。
“周敏，好久不见。”他笑着跟我握手，“你还好吗？”
“还行吧。”我勉强笑了笑。
“我听方媛说了你的事，具体情况你再跟我说一遍。”
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赵磊说的那些话，包括他家人的态度，包括那份神秘的赠与协议。
方旭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说：“那个赠与协议，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把协议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他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这份协议没问题，合法有效。不过，我建议你先不要急着签字。”
“为什么？”
“因为你一旦签了字，就必须离婚。但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尤其是涉及到孩子的问题。我们需要先把一切都安排好，确保你和孩子的利益不受损害。”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首先，你需要收集证据。你丈夫说的那些话，有没有录音？有没有证人？”
“没有录音，但当时他那个朋友也在场，应该听到了。”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能联系上吗？”
“我只知道他姓王，是赵磊的同事，具体叫什么我不清楚。”
“没关系，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到他。”方旭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另外，你婆婆威胁你的那些话，有没有录音？”
“没有。”
“下次她再打电话来，记得录音。这些都是证据，将来上了法庭用得着。”
我点了点头。
“还有，你现在住在你妈家，对吧？”
“对。”
“那就先住着，不要搬回去。如果你丈夫强行闯入或者骚扰你，马上报警。”
“好的。”
“至于离婚的事，我会帮你处理的。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感觉轻松了不少。至少现在有人帮我了，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回到家，我刚要开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争吵声。
我推开门，看见赵磊和他妈坐在客厅里，我妈站在对面，三个人剑拔弩张的。
“你们怎么来了？”我冷冷地问。
“敏敏，”赵磊站起来，“我来接你回家。”
“我不会回去的。”
“你凭什么不回去？”婆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是我赵家的媳妇，就得回我赵家的门！你赖在娘家不走，算什么本事？”
“妈，你别说了。”赵磊拉了拉他妈。
“我怎么不能说？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不回婆家住在娘家，传出去不怕人笑话？还有，我听说你去找律师了？你想干什么？真要跟我们打官司？”
“这是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没关系？你肚子里怀的是我们赵家的种，怎么没关系？”婆婆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离婚，我就去法院告你，说你虐待老人，说你婚内出轨，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够了！”我妈终于忍不住了，“你们给我滚出去！再不滚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让警察来看看，是谁家媳妇不要脸，怀着孩子还要离婚！”
我站在那里，看着婆婆扭曲的脸，看着赵磊躲闪的眼神，看着我妈气得发抖的身体，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喂，是110吗？我这里有人非法闯入，请求帮助。”
婆婆愣住了，赵磊也愣住了。
“你...你真报警了？”婆婆结结巴巴地问。
我没有回答她，对着电话说出了地址。
不到十分钟，警察就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走进来，问明了情况，把赵磊和他妈带走了。
临走的时候，赵磊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我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妈走过来，抱住我，声音哽咽：“敏敏，委屈你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这个城市照得灯火通明。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赵磊和他妈被警察带走的消息，第二天就在亲戚圈里传开了。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我姑姑。她在电话里唉声叹气的，说我不该把事情闹这么大，说家和万事兴，说夫妻哪有隔夜仇的。
“敏敏啊，你听姑姑一句劝，别折腾了。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离婚，以后日子怎么过？再说了，赵磊家条件也不错，你何必呢？”
“姑姑，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这样闹下去，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没法跟她解释，只能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然后是舅舅、姨妈、表姐，一个个都打来电话，有的劝我忍忍，有的骂我冲动，有的干脆不说话，就叹气。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所有人都在对我说“别跳”，却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要站在这上面。
唯一支持我的是我妈，还有方媛。
方媛几乎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问我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她还帮我联系了一个心理咨询师，说可以免费给我做心理疏导。
“谢谢你，方媛。”我在电话里说。
“谢什么，咱们是同学嘛。”她笑了笑，“对了，方旭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他说还在收集证据，让我再等等。”
“那就再等等吧，这种事情急不得。”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发呆。窗外的小区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清脆，无忧无虑的。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很期待孩子的到来，又很害怕。
我怕我一个人撑不住。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赵磊的电话。
“敏敏，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他的声音很疲惫，带着一丝恳求。
“还有什么好谈的？”
“就最后一次，好吗？我保证，这次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再纠缠你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们还是在那个小公园见面。这次他没有迟到，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束花。
“给你。”他把花递给我，是一束百合花，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我没有接：“有什么事就说吧。”
他苦笑了一下，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你还是这么倔。”
“说吧。”
“好，我说。”他深吸了一口气，“敏敏，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伤害你。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想明白了，我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在乎这个家。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悔恨。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些话，我可能真的会被他打动。
“赵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个家，为什么会在背后嘲笑我？”
“我...”
“你不要告诉我那是玩笑，也不要告诉我那是吹牛。真心话往往都是在不经意间说出来的，你只是在那个时候不小心说出了你的真实想法而已。”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敏敏，我真的...”
“你不用再说了。”我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离婚。你签也好，不签也好，这个婚我离定了。”
“你就这么绝情？”
“不是我绝情，是你先绝情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我签。”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但是有条件。”他接着说，“孩子归我，你净身出户。”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孩子是我的，我不会给你的。”
“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生活？你养得起吗？”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敏敏，你别傻了。你一个月挣那点钱，连奶粉钱都不够。孩子跟着你，只会受苦。”
“就算受苦，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把他交给一个在背后说他妈妈坏话的爸爸。”
我的话刺痛了他，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周敏，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赵磊，到底是谁过分？你在背后说我坏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你妈带人来我家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你们在网上发帖抹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孩子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你。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痛痛快快地签字，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非要争，那咱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我转身就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周敏，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把赵磊的条件跟我妈说了。我妈气得不行，说要去找赵磊理论，被我拦住了。
“妈，算了，跟他吵没用。”
“那你就这么算了？孩子给他？”
“当然不会。我已经找了律师，到时候法庭上见。”
“可是打官司要钱啊，咱们哪有钱？”
“我有办法。”
其实我也没有办法，但我不想让我妈担心。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打开手机，看到了那个帖子，已经被删了，但又有新的帖子冒出来，标题是《那个怀孕要离婚的女人，你还要作到什么时候？》。
点进去一看，里面全是骂我的。有人说我不知好歹，有人说我活该被抛弃，还有人说我是个疯女人。
我一条一条地看下去，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把头埋在被子里，无声地哭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方旭的律师事务所。
“方律师，我想起诉离婚。”
方旭看着我，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忙碌起来。收集证据、整理材料、写诉状，每一天都有做不完的事。
赵磊那边也没有闲着，他也请了律师，双方开始了漫长的拉锯战。
最让我头疼的是孩子抚养权的问题。按照法律规定，两岁以下的孩子一般判给母亲，但赵磊那边咬死了不放，说我没有经济能力抚养孩子。
“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方旭说，“想拖到你生产之后，到时候你的身体状况不如现在，他们就更有把握了。”
“那怎么办？”
“别担心，我有办法。”
方旭的办法是申请法院提前开庭，尽快解决抚养权的问题。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我妈陪着我去的，一路上她握着我的手，一句话都没有说。
法庭上，我第一次见到了赵磊的律师，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女人。
“法官，我方当事人认为，被告不具备独立抚养孩子的能力。被告目前无固定工作，收入不稳定，且居住条件较差，无法为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
“原告方所说的情况不属实。”方旭站起来反驳，“我方当事人虽然目前暂时没有工作，但她有稳定的收入和存款，而且她的母亲愿意帮她照顾孩子。至于居住条件，我方当事人目前居住在母亲家中，房屋面积足够，环境良好，完全可以满足孩子的需求。”
“可是被告的母亲年纪大了，能照顾好孩子吗？”
“原告方这是在质疑一个老人的能力，我认为这是不尊重的。”
双方的辩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赵磊追了上来。
“敏敏，我们再谈谈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
“你就不能为孩子考虑一下吗？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有你这样的爸爸，你觉得孩子会幸福吗？”
“我承认我错了，但我可以改啊！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
“赵磊，有些事情，不是改了就能弥补的。你说的话，就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就算拔出来了，洞还在那里。”
他的眼眶红了：“敏敏，我真的知道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