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的塞尔维亚:议会制?总统制?半总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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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26年5月访华期间,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曾对媒体公开表示:自己不排除将于近期主动递交总统辞呈,而不会等到2027年春季本届总统任期结束之时。
紧接着,塞尔维亚国民议会议长、前总理布尔纳比奇宣布:塞尔维亚前进党内部已经达成共识,将推举武契奇作为下届塞尔维亚政府总理的唯一候选人。
值得一提的是,布尔纳比奇——这位塞尔维亚历史上的首位女性政府总理、在任时间最长(7年)的政府总理,她还是塞尔维亚历史上首位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公之于众的政要,她在担任政府总理期间不仅参加了贝尔格莱德同性恋骄傲大游行,还通过生育技术让自己的女伴诞下了一名男婴。
布尔纳比奇是总统武契奇的坚定支持者,她的政治生涯成长历程一路都在追随武契奇,哪怕外界把她视为武契奇的傀儡,她也毫不讳言地称武契奇为自己的“导师”。
2026年6月到7月间,武契奇进一步表示:自己现在头脑中每天想的都是竞选总理的问题。
到了2026年9月,塞尔维亚前进党内部正式通过决议:推举现任总统武契奇作为该党议会选举名单领衔人和下届政府总理候选人,并将该名单提交塞尔维亚国民议会。
紧接着,武契奇宣布解散塞尔维亚国民议会,并决定于2026年10月25日提前举行议会选举;而自己将在9月25日到9月27日之间辞去总统职务,之后将以普通公民身份参与塞尔维亚下届政府总理的竞选。
到了这里,眼尖的人或许已经发现,武契奇这番剧情与多年以前的普京极为相似:
普京在1999年成为俄罗斯总统之前,曾先后担任过俄罗斯政府第一副总理、总理;
武契奇在2017年成为塞尔维亚总统之前,也曾先后担任过塞尔维亚政府第一副总理、总理。
普京在2008年两届总统任期届满之际,将坚定忠诚于自己的心腹、时任俄罗斯政府第一副总理的梅德韦杰夫扶植为新一任俄罗斯总统,自己则转任俄罗斯政府总理,到了2012年又与梅德韦杰夫互换职位,自己重新担任了总统,在全世界面前上演了一出经典的“梅普二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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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次武契奇也在两届总统任期即将届满之前,计划转任塞尔维亚政府总理,同时武契奇所在的塞尔维亚前进党已经作出安排,将推举前塞尔维亚政府总理、前进党现任主席、武契奇的坚定拥趸——武切维奇作为塞尔维亚下届总统的候选人,考虑到前进党在国民议会的控制地位,武切维奇的总统竞选之路预计很难有意外。
普京和武契奇都是以威权主义而闻名的欧洲国家元首,如今两人的执政之路也开始变得如此相似。尽管身为塞尔维亚总统只能连任一次,但塞尔维亚法律对政府总理的任期、以及总统卸任后是否可以竞选总理并未有明文限制,因此武契奇此举完全合乎法律规定。
那么,武契奇真的会成为塞尔维亚版的“下一个普京”吗?“梅普二人转”的故事会在塞尔维亚这片土地上改头换面、重新上演吗?
【二】
由于武契奇这些年来的名气实在太大,以至于很多人都误解了塞尔维亚的国家政体,误以为塞尔维亚是一个总统制国家。然而事实跟大家想的恰恰相反,塞尔维亚其实是一个议会制国家。
按照塞尔维亚法律的设计,总统只是一位虚位元首,只承担一些礼仪性、程序性、象征性的事务,并不握有国家治理实权;真正掌握实权的人是政府总理,一切行政权力都归属于总理领导的塞尔维亚政府。
所以在塞尔维亚现行国家制度于2006年确立之后,塞尔维亚一共诞生了4位总统(含1位代理总统),前面3位的知名度都不算很高,直到2017年武契奇当选总统后才改变了这种局面。
同时也正是在武契奇手中,尽管塞尔维亚的议会制政体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但身为总统的武契奇却在事实上掌握了塞尔维亚的国家治理大权,政府总理反而成为了武契奇的部下,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说到这里,我们必须首先明白在西方宪制国家中,议会制与总统制——这两种最常见政体制度的分野:
议会制又叫内阁制,这种政体设计起源于英国,它也是威斯敏斯特体系的标准范本,英国、日本、德国、意大利、印度、加拿大、西班牙都是议会制国家的代表。
由于议会制是英国人在推翻历史上君主制的过程中逐步建立起来的,所以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议会至上”、“主权在议会”,目的就是防止君主擅权。
在议会制国家中,政府(内阁)及其首脑(总理或首相)都要从议会中来,他们的权力全都来自于议会的授予,对议会负责,本质上就是议会多数派的政治代理人。议会可以随时收回对政府(内阁)的授权,这往往只需一次相当灵活甚至稍显随意的不信任投票即可实现,而并不需要借助什么选举、弹劾之类的复杂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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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议会制下,选民只需要选举出议员作为自己的代表在国家大事中发声,由议员组成的议会可以随时地、及时地对政府(内阁)及其首脑进行问责,通常并不存在十分固定的“政府(内阁)任期”之概念。一个人要成为政府总理(内阁首相)的前提是要先成为议会议员,假如他被议会赶下了台,也不影响他继续担任议员。
议会制国家亦可能在政府总理(内阁首相)之上设有元首(君主或总统),但此时的元首只是一个礼仪性、象征性的虚职,国家治理实权都集中在议会以及议会授权的政府(内阁)手中,政府总理(内阁首相)才是该国真正的一号位。
相比总统制来说,议会制有两大鲜明优势:
一是它的极高决策效率。
由于权力高度集中于议会,行政权与立法权高度统一,所以权力拉锯、政客扯皮的现象在议会制国家很少出现,动辄就法案推动受阻、预算提案被卡、政府被迫关门的现象也非常少见,因为这些情形全都可以通过议会撤换不听话的政府(内阁)、或者政府总理(内阁首相)宣布解散议会重新进行选举等人事更迭手段来避免。
二是它的精英代理色彩。
由于选民只是选举国会议员,而不是直接选举总统或总理,因此被选出的议员大多属于社会精英、职业政客,之后再由这群社会精英和职业政客们小范围推选出国家的治理者。如此一来,国家治理的专业性和持续性就得到了保证,基本不会出现像当前的美国一般代表民粹主义、毫无从政经验的外行人来执掌国家权力的现象。
但议会制也存在两点肉眼可见的缺陷:
一是它十分脆弱的稳定性。
由于议会可以轻易收回对政府(内阁)的授权,所以政府(内阁)解散、政府总理(内阁首相)下台在议会制国家是家常便饭,也不会考虑什么任期,“短命内阁”、“短命首相”的现象司空见惯。这就会让政府(内阁)专注于短视性决策,整日都忙于维系刚刚到手又随时可能会失掉的权力,干起事情来也是畏手畏脚。
二是它很容易被政党把持。
当一个大党尚不能在议会中实现一呼百应时,它就会选择联合其他小党组建联合政府,此时大党就会被小党要挟,原本缺乏民众支持基础的小党反而一跃成为了游走于大党之间、进而操纵政坛的关键变量;
反之,当一个大党已经在议会中占据了多数席位且可以长期维持这种优势时,原本的党际间正常竞争就会被党内不同派系间的权力流转所替代,议会对政府(内阁)的监督权和问责权将流于形式,假以时日后还会演变成寡头政治、世家政治,所谓的民众选举权也就成了包装权力被极少数上层家族垄断世袭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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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为了解决议会制的这些弊病,同时也是为了彰显自己与英国的不同,美国的建国者们就在18世纪设计出了总统制政体,美国、巴西、墨西哥、韩国、阿根廷都是总统制国家的代表。
由于总统制是美国人为了刻意规避英国君主制和议会制的双重反面教材而设计出的,所以它的最大特点就是“三权分立”、彼此制衡。
在总统制国家中,行政权与立法权不再同步,民众既要选举代表立法权的国会议员,又要选举代表行政权的总统,总统的权力是民众直接授予的、而不是议会授予的。总统与议会各有各的任期,总统无权解散国会,议会也无法通过问责、不信任投票等方式来更换总统,议会如果想更换在任总统那就必须通过弹劾、定罪等门槛极高的复杂程序才能实现。
总统制国家的总统既是元首、又是政府首脑,它可能设政府总理,也可能不设政府总理。但不论是否设总理,都不影响政府事实上是由总统统率的这一基本原则,总理实际上只相当于总统手下的一个常务副职。
在总统制下,总统与议会相互独立,一个人在成为总统之前并不需要先成为议员。虽说总统看起来权力巨大,可总统的一切施政行为都要以法案形式取得议会的事先许可,包括对内阁主要官员的任命、财政预算的提案等等,因此尽管议会不能直接插手行政事务,但议会却能对总统履职形成极大的制约。
如此一来,总统制尽管解决了议会制在政府稳定性上的弊端,但却把议会制的优势给变成为了自己的劣势:
一是它容易导致总统与议会之间的僵局。
当总统与议会多数派议员来自不同政党时,总统与议会就极容易走向分裂、甚至是极端,此时总统提出的一切法案几乎都可能在议会受阻,他本人就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跛脚鸭总统”,政府关门成了几乎每年财政预算案提出前后都要雷打不动上演一次的常态化闹剧。
而由于议会弹劾总统的门槛极高,所以掌控议会的反对党就只好把为了反对总统而反对总统、最好能逼迫总统主动辞职当成了自己在议会的唯一使命,原本旨在相互制约的三权分立制度设计结果成了不同政党间彼此倾轧的权力斗争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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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它容易导致强权总统的出现。
当总统与议会多数派议员来自同一个政党时,所谓议会对总统的监督权和制衡权往往也就流于形式了,此时国会里一个个看起来正襟危坐的议员们事实上全都成了对总统一呼百应的橡皮图章和提线木偶,原本旨在相互制约的三权分立制度设计一样也失去了效用。
尤其是,这位总统有可能是一位半路出家的外行人士,有可能是一位不在乎规则、不在乎道德、又善于控制舆论的民粹主义者或极端主义者,他还有可能通过操纵党内基层初选的方式来控制本党国会议员的产生,从而就在事实上杜绝了国会的一切反对声势,这就给强权总统的出现铺垫了土壤。
所以我们可以发现,议会制才是西方成熟发达国家的主流选择,而总统制除了美国之外主要都是被亚非拉的欠发达国家所采用。
某种程度上说,总统制其实比议会制更容易产生宪政危机,究其根源就在于它拔高了总统的地位,赋予了总统与议会同等甚至更大的权力,这也是许多采用了总统制政体的亚非拉欠发达国家政局多动荡波折的一个重要原因。美国没有发生重大动荡波折,其实只是一个例外的幸运而已。
【四】
正是看到了议会制和总统制都各有无法自解的难处,所以法国前总统戴高乐才在20世纪50年代设计出了一种特殊的政体结构——半总统制,法国、埃及、俄罗斯、乌克兰都是半总统制国家的典型代表。
半总统制介于议会制与总统制之间,它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一方面尽可能糅合议会制与总统制的优点,一方面又尽可能规避议会制与总统制的缺点。
因此,半总统制既带有总统制的一些影子,比如设有总统职位,总统和议员都分别由民众直选产生,各有各的任期,总统无权解散议会,议会也无权通过不信任投票动议来罢免总统;
也带有议会制的一些影子,比如设有实际掌握行政权力的政府(内阁),政府(内阁)总理需要对议会负责,总统不能单方面决定包括总理在内的政府(内阁)成员的选任;
同时它还在两者基础上做了一些创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将行政权力在总统与政府(内阁)之间进行了分权:
一般来说,外交和国防事务多半属于总统,经济和内政事务多半属于总理,政府总理不是通过直选产生的,但总理需要向总统和议会双向负责,总统和议会都有权决定或干预政府(内阁)及其首脑(总理)的任免。
然而现实总是比理想来得更加残酷。戴高乐的本意是为了创造一种比总统制和议会制都要优越的、集二者之大成的新制度,可结果却是成就了一个比总统制和议会制的麻烦还要更多的制度:
其一,半总统制可能会把行政效率拖累到相当低下的地步。
当总统与议会分别来自两个不同的党派时,总统往往就不得不接受由一个来自反对党的人牵头组阁并担任政府总理。可由于总理需要取得总统和议会的双重认可,因此他就不得不在总统和议会分别代表的两个党派之间骑墙,并将两个党派的人士都塞进内阁主要阁员之中。
如此一来,整个权力结构就呈现出了总统、议会、政府总理“三极”的多头拉锯撕扯现象。如果最后施政出现了纰漏,人们很难界定清楚总统、议会、政府三方之间的责任,所谓问责也就成了三方可以相互推诿卸责的游戏。
由于总统和议会都是民众直选产生的,都可以声称代表民意,也都握有实权,因此总统和议会就很容易互不相让,从而造成决策僵局。至于负责具体执行的政府总理则成了夹在两派之间的小媳妇,怎么干都不讨好,那么此时他最佳的选择就是放下手头工作、坐山观虎斗,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很难干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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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半总统制比总统制更容易导致超强权总统的出现。
当总统与议会来自同一个党派时,所谓议会对总统的监督权和制衡权也一样会流于形式。
但问题在于,总统制对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案,是通过总统的一切施政行为都需要在事前取得议会的同意和副署来实现;而半总统制为了所谓的提升效率之目的,将议会对总统施政行为的监督权调整为了议会对政府(内阁)人事的任免权,可是当总统与议会同属一党时,议会的这种任免权事实上就沦为一纸空文了。
再加上总统与总理的行政权力分工界线本就十分模糊,总理能够获得多少实权全凭总统的喜好与心情,所以此时的总统就能够轻易凌驾于议会之上,进而让自己成为权力空间巨大的“超级总统”。
假以时日,这位“超级总统”就可利用职务之便持续消除来自其他各个反对党的影响,从而让自己的地位和本党的地位都得到空前巩固,今后反对党的合法“在野”身份、合法议会席位虽不会受影响,但也几乎失去了重新站回舞台中央的机会。
至此,威权主义政府往往也就水到渠成了,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俄罗斯。
【五】
需要强调的是,半总统制政体并不一定是完全人为主动设计出来的,它也有可能是在长期实践中被动客观形成的。
当一个原本实行议会制政体的国家同时满足以下三项条件——(1)既设有总统,又设有总理;(2)议会与总统都是由民众直接选举产生,都可以代表民意;(3)议会多数派与总统来自同一个党派,且该党派能够在一段较长时期内保持较高的民众支持率——时,半总统制政体往往也就离之不远了。
而这方面的最典型案例,正是今天的主角——塞尔维亚。
塞尔维亚并不是一个大国,即便把科索沃地区计算在内,它的全国总人口也不过900多万(扣除掉科索沃地区后则只有不到700万人口),大致就跟我国一个强二线城市的体量差不多。塞尔维亚2025年的GDP总量为1000亿美元,接近合肥市的1/2,或者杭州市的1/3。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中小规模的国家,却因为地处欧洲巴尔干半岛的中心地带,所以自古就是举世闻名的“火药桶”,数百年来多事之秋的经历一直萦绕在塞尔维亚人的心头。
过去一个世纪里,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十日战争、克罗地亚战争、马其顿纷争、波斯尼亚战争、南联盟战争、科索沃战争在这片土地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奥匈帝国、塞尔维亚王国、南斯拉夫王国、南斯拉夫联邦、南斯拉夫联盟、塞黑共同体、塞尔维亚等政权频繁更迭到让人眼花缭乱,铁托、米洛舍维奇等政治强人轮番涌现,宪制基础异常薄弱,民族主义情绪却尤其高涨。
在2006年塞黑共同体解体以前,这片土地上主要实行的都是总统制,这也是从铁托和米洛舍维奇时代就遗留下来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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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米洛舍维奇给许多塞尔维亚人心中留下了巨大的伤痛和阴影,这就让杜绝政治强人、限制总统权力成为了朝野共识,于是塞尔维亚就在2006年独立伊始通过法律确立了议会制政体。
可由于总统制在历史上的南斯拉夫源远流长,由全体民众一人一票选举总统的做法早已深入人心,如果贸然取消总统设置、取消总统直选的做法,那么定然会激起民众的不满;加之彼时刚刚独立的塞尔维亚在国内民族、宗教、地缘、种群等议题上都存在着巨大隔阂,因此人们也普遍觉得应该有一位能够凝聚国民意志的总统来充当象征国家统一与团结的符号。
就这样,在保守派势力与进步派势力的相互拉扯与妥协下,新成立的塞尔维亚一边确立了议会制政体,设置了向议会负责、握有行政实权的政府及其总理,一边又保留了总统的设置,保留了由民众直选总统的做法,且议会不能轻易弹劾总统。
同时,尽管在理论上塞尔维亚总统只是一个虚职,实权都掌握在政府总理手中,但塞尔维亚法律并未彻底限制总统参与行政权力的运行。
在起初的十余年里,这套理想化的折中机制在塞尔维亚运转还算正常,直到2017年武契奇成为总统。
【六】
武契奇1970年出生于南斯拉夫首都(今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他大学期间学的是法律,毕业后在英国做过生意,也曾在波黑做过战地记者。
上世纪90年代初,武契奇成为了塞尔维亚激进党的秘书长,这是一个坚定奉行“大塞尔维亚主义”的政党。武契奇的前辈尼科利奇担任过南斯拉夫联盟副总统,他同时也是塞尔维亚激进党的主要领导者之一。
90年代末,武契奇担任了米洛舍维奇手下的南斯拉夫联盟信息部部长,当时他配合米洛舍维奇的科索沃战争采取过一系列限制媒体和舆论的举措。
塞尔维亚独立后的2008年,武契奇协助尼科利奇一道组建了塞尔维亚前进党,并担任该党副主席,主席则由尼科利奇担任。
经过二人的共同努力,代表右翼的塞尔维亚前进党终于在2012年大选中击败了代表左翼的塞尔维亚社会党,夺得了执政地位。尼科利奇当选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先后担任塞尔维亚国防部部长、政府第一副总理,并在2014年成为了塞尔维亚政府总理。
恰在此时,塞尔维亚政坛发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变化:
在2014年之前,塞尔维亚总统是来自民主党或者前进党的,而塞尔维亚议会却是由社会党控制的,因此实际掌握行政权力的塞尔维亚政府是由社会党人牵头组阁并担任总理,同时内阁中又要给民主党人和前进党人保留重要席位。这一时期的塞尔维亚,其实就是前文中所讲的总统、议会、政府“三极”多头拉锯撕扯的局面。
然而从2014年开始,由尼科利奇、武契奇领导的前进党开始在塞尔维亚政坛一家独大,不仅总统来自于前进党,议会也开始被前进党所控制,自此塞尔维亚的总统、议会、政府“三极”开始趋于统一。原先担任政府第一副总理的武契奇,就是在这一背景下取代社会党人升任塞尔维亚政府总理的。
不仅如此,前进党内部也开始发生了一个戏剧性的变化,那就是年轻的武契奇成为了前进党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不仅取代了尼科利奇的前进党党首职位,而且他的个人威望和民众支持率也逐步跃升到了前辈尼科利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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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身为总统的尼科利奇起先还想再争取一下,无奈此时通过担任掌握实权的塞尔维亚政府总理职务的武契奇早已羽翼丰满,明智的尼科利奇经过再三考虑,最终还是决定顺应民意,主动让贤给武契奇。
就这样,2017年,只担任了一届总统的尼科利奇宣布放弃连任,武契奇不出意外地成为了塞尔维亚新一任总统。
【七】
若还按照先前的经验来看,武契奇在2017年由政府总理“晋升”为总统倒不一定是个好选择,因为塞尔维亚毕竟实行的是议会制,实权都掌握在总理手中,总统是典型的“位高而权虚”。
可巧合的是,2017年前后的塞尔维亚政局恰好处在了一个对武契奇十分有利的十字路口上:
其一,武契奇领导的前进党已经赢得了塞尔维亚议会大半席位,此时塞尔维亚议会和政府都是由前进党人把控的,总统、议会、政府“三极”至此实现了意志高度统一;
其二,武契奇不仅是前进党的创始元老,而且已经担任了前进党党首,此时不论是塞尔维亚议会的议长或议员、还是塞尔维亚政府的总理或部长,只要是来自前进党的,那基本都是武契奇提携的部下或晚辈,这些人的执政风格理念几乎全部源自武契奇的调教或传承;
其三,武契奇先前就是塞尔维亚政府总理,是比时任总统尼科利奇更有实权的人物,武契奇成为总统后虽然不能直接调动内阁部长了,但是他通过政府总理来间接参与行政权力并无法律障碍,因此武契奇完全可以通过任命自己的嫡系担任政府总理来实现这个想法,而且他的这种想法一定能得到前进党内部和议会的默许;
其四,武契奇的总统职位尽管理论上只是个虚职,但这个虚职毕竟也是由全体选民一人一票选出来的,因此从这个角度说,身为总统的武契奇其实要比塞尔维亚议会更能代表民意,当武契奇举着民意大旗开展行动时,议会和政府即便觉得为难也不好说不。
所以从2017年起,塞尔维亚就真正迎来了“武契奇时代”,这个国家也就从名义上的议会制政体演变为了事实上的半总统制政体。
当选总统后,武契奇先后选择了布尔纳比奇、武切维奇、马楚特担任塞尔维亚政府总理,这些来自前进党的后生们资历一个比一个年轻,他们相继领导下的塞尔维亚政府事实上也都是唯总统武契奇马首是瞻。
前面说过,目前塞尔维亚前进党内部已经商定好了权力衔接方案,那就是总统武契奇提前辞职、转而竞选政府总理,他留下的总统职位将由原塞尔维亚政府总理武切维奇参与竞选角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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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的是,武切维奇同样是学法律出身的,他先前也担任过塞尔维亚国防部部长、政府第一副总理、总理、前进党主席等职务,仕途成长轨迹跟武契奇高度雷同;
唯一不同的是,武切维奇曾在2025年初引咎辞去政府总理职务,而导致他引咎辞职的原因恰恰也是此次武契奇决定提前卸任总统、提前举行总统大选的原因之一——
2024年底,塞尔维亚诺维萨德车站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檐篷倒塌事故,事故造成15人死亡、2人重伤,这在人口规模本就不大的塞尔维亚激起了巨大反响。
其实事故本身只是一起设备年久失修所导致的意外,然而这件事却不小心暴露出了官员集体贪腐、工程验收儿戏、信息不透明、问责不到位等一系列问题,而且这些问题还在随着事故追查进程而持续发酵。这就让武契奇的声望和支持率一下子暴跌,时任政府总理武切维奇被迫引咎辞职,武契奇只好紧急选择了毫无从政经验的政治小白马楚特临危受命、担任政府总理。
本来按照时间表呢,塞尔维亚议会将在今年(2026年)举行议员换届选举,但武契奇的总统职位则要到明年(2027年)春季才会任满本届任期。所以这次武契奇特地宣布提前辞职、提前举行总统大选,就是为了给选民一个交代,以尽可能化解民众的不满情绪,确保前进党在本次议会选举中继续保有多数席位。
同时,将总统大选提前到与议会换届选举同时举行,也有利于武契奇利用自己尚存的个人威望去助力前进党议员竞选,不给其他反对党派以喘息之机;也能让反对党们没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总统大选,从而确保前进党能够继续同时拿下议会多数席位和总统大位。
至于武契奇本人,尽管他接下来不会继续担任总统了,但他极有可能再度担任的政府总理一职才是塞尔维亚法律赋予的真正掌握国家行政权力的角色。假如一切都如愿以偿,那么武契奇就再也不必假手他人来施政了,他接下来的执政布施只会更加顺畅无阻、更加名正言顺。
至于极有可能接替武契奇出任塞尔维亚总统的武切维奇,毫无疑问,即使他今后的名义地位将在武契奇之上,可人们也只会把他视为武契奇的影子;哪怕他的总统之位的确是全体选民一人一票选上来的,但他也十分清楚选民们纸面上选的是他、心里想着的大约还是武契奇。
所以说,只要没有意外,塞尔维亚就将继续是“武契奇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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