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发的专利赚了上亿,女总裁却把几百万奖金给了她男秘书,第二天她来要新专利,我笑了:不好意思,已经卖给对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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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灯晃得人眼睛疼。

徐妍站在台上,把那张200万的支票递给张振海,笑着说:“这单专利能卖上亿,张秘书功不可没。”

掌声潮水一样涌上去。

我站在角落里,杯子里的酒一口没动。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8000元到账,备注“专项奖励”。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口袋里的另一张纸,父亲住院通知单,手术押金还差五万。

徐妍的微信弹出来了:“明上午,新专利方案放我桌上。”

我关掉手机。笑了。



01

那天晚上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宴会厅的。

服务员在收桌上的残酒,香槟塔还没拆完,最上面那层歪了一点点,看着随时要倒。

我站在门口,看了它几秒钟。没倒。跟我的脾气一样,撑得住,就是不倒。

徐妍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说:“辛苦了,再接再厉。”声音很轻,像顺嘴带过的一句客气话。

张振海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那200万的支票板,笑得眼睛都弯了。

经过我身边时,他顿了一下脚步,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快步跟上了徐妍。

我打车去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住院部走廊的灯比外面还亮,白惨惨的,映得墙皮发黄。我靠着墙,把手里的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8000块。后面跟着一个逗号,显得特别孤单。

母亲坐在病房外面的塑料凳上打盹,身上披着父亲的旧外套,手里捏着一个保温杯。保温杯的漆掉了大半,露出来的铁皮泛着暗灰色。

我没叫醒她。

蹲下来,把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放在她脚边。

里面是两盒牛奶和一袋蛋糕,都是医院楼下便利店买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种,没什么味道,胜在能填肚子。

母亲醒了,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瞬。她没问我怎么来了,只是张了张嘴,问我:“吃了没?”

我说吃了。其实没吃。

“你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大夫说肺上那个东西,得尽快动手术。”

我接过那张纸,看不太懂上面那些字,但看到最后一行写着“建议尽快手术”六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

“大夫说大概要七万。”母亲低下头,声线有点抖,“加上住院的钱,前前后后得十万出头。家里你弟弟那边刚买了房,妈不好意思开口,想着先问问你……”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跟那张庆功宴的请柬放在一起。“妈,你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母亲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在医院走廊站了快一个小时。

那一个小时里,我数了三遍银行卡里的余额:八千两百四十三块六毛。父亲的手术费十万。落差是九万一千七百五十六块四毛。

张振海拿了两百万。我今天晚上亲眼看见的。

我攥着手机,手心有点发潮,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台上那盏灯,一会儿是父亲咳嗽时蜷起来的背,一会儿是徐妍拍我肩膀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最后我蹲了下来,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深呼吸了好几次。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呛得鼻子发酸。

到了半夜十二点,我给徐妍发了一条微信:“徐总,明天上午我想找您谈一下。”发完我就后悔了。但这条消息不能撤回。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桌面还停在研发方案的那一页。文档的修改记录里密密麻麻全是我的名字,时间戳从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都有。

我盯着那行“最后修改人:萧烨磊”看了很久。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我做了所有能证明“这是我的东西”的记录,可这些东西在徐妍眼里,连一张两百万的支票都比不上。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邮件提醒。

点开,是项目组群发的通知,抄送名单里已经没有我的名字了。

正文写着:“关于新一代产品研发计划的组织安排,请各位知悉。”

附件里,技术负责人的那一栏写着:张振海。

我关了电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铁皮雨棚上,啪嗒啪嗒的,很吵。

手机又亮了。还是徐妍,回了我一条:“明天上午在,你到了直接来办公室。”

后面跟了一句话:“把第二代项目的技术方案带上来。”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舀出一口白气。

“好,”我回了一个字,然后补了一句,“明天的方案,我准备了一样特别的东西。”

发完之后我没等她回复,直接关机了。

坐在黑暗里,我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的事,老实人吃亏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太相信人。”

我那时候没听懂。现在我听懂了,只是听懂得有点晚。

窗外,天亮得快看得见边了。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就到了公司。

前台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今天还会来。她笑了笑,说早,我说早。

我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到一个从过道那头飘过来的声音:“张总,那项目的技术参数我已经发您邮箱了……”

张总。我举着杯子愣了两秒。

昨天还是张秘书,今天就成张总了。

九点整,我进了徐妍的办公室。她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了句:“坐。”

我坐下来,把手里装着技术方案文件夹放在桌上,没往前推。

徐妍看完那份文件,才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点笑意,但那种笑是带着距离的,像隔着橱窗看一件摆在柜台里的商品。

“昨天的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徐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轻,“是不是觉得奖金分配上有什么问题?”

“我研发的专利赚了一个多亿,公司给我的奖励是八千块钱。”我声音没有抬高,平平的,“这个数字,是不是有点偏低了?”

徐妍放下茶杯,往椅背上靠了靠。她看着我,像是早就猜到我会来说这件事,甚至准备好了一套标准答案。

“萧工,公司的分配从来不是看单一贡献的。”她的语速不快不慢,“你负责研发,但整个市场的推广、渠道建设、知识产权布局,都是张秘书牵头推进的。他拿这个奖金,有他的统筹贡献在。”

我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徐总,这个专利我从第一行代码到最后一页文档,花了三年时间。张振海没有参与过一天的研发。”

“我理解你的感受。”徐妍点点头,像在安抚一个有点闹脾气的孩子,“但你要明白,在这个公司里,平台的资源本身就是价值。你脱离了这个平台,你的技术未必能卖出这个价格。”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委屈,但成长就是这样。你只要继续好好干,后面机会多的是。”

我在心里把那句话翻译了一遍:八千已经很多了,你别不知足。

我没再争论,把桌上的文件夹往前推了一寸。“这是第二代项目的前期技术方案框架。”

徐妍眉眼松了一下,伸手接过去翻开。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翻页的动作。

她的手指在大概看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下来,眉头轻皱了一下。

我猜她注意到了一件事——这份方案,只写到框架层面就停了。

“这是初步框架,”徐妍把文件合上,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一些,“核心技术参数呢?主控制器件的选型、电路方案、算法结构,怎么都没写?”

徐总,我昨晚在医院陪床,时间比较紧。”我不紧不慢地说,“技术细节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大概三天吧,我整理好交给你。

徐妍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我这句话是真是假。

换作以前,她问我要什么资料,我从来不会说“需要一点时间”,恨不得当场就背给她知道。

但今天我没有。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好像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徐妍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笑着点了点头。“行,三天就三天。辛苦你了,萧工。”

我从她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张振海正好站在走廊里打电话。

他背对着我,声音有点大:“放心,那200万的事跑不了,徐总签字了。后面还有更大的一笔……”

说到一半他回头看见我,声音一下子收住,脸上浮起一层尴尬的笑,像一层薄薄的面具。

“萧哥,”他笑着冲我点了点头,“好好干,徐总不会亏待你的。”

我没回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背后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事,就一个搞技术的,翻不出什么浪来。”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了电脑。桌面上还堆着昨天没整理完的文案,但我没有再碰键盘,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文件图标发呆。

张振海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萧哥,你就是太老实了,光知道干活,不知道做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半开玩笑的,像在夸我,又像在笑我。

我那时候笑了笑,没当回事。现在想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打开微信,翻到父亲住院的缴费记录,那一串数字又一次出现在屏幕中央。

然后我打开公司的项目文件共享盘,开始把这些年我来来回回整理的所有技术资料,一份一份地下载到加密U盘里。

速度不快,但很稳。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我在干什么。所有人经过我工位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一个低头对着电脑的技术员,跟过去八年一样沉默。

下午三点,我把U盘拔出来,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然后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妈,晚上我去医院给你送饭。

母亲回了一个“好”字。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手指碰到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很安静,比过去这几年在公司里的任何一个瞬间都安静。

徐妍觉得她懂我。张振海也觉得自己懂我。他们都觉得我只是一个有点委屈但不会真的掀桌子的人。

他们忘了,老实人一旦被逼急了,是不会摔杯子的。

他会把杯子好好地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出去。



03

中午张振海来找我吃饭,说楼下新开了一家湘菜馆,非拉着我去尝尝。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请我吃饭。

他夹了一块辣椒炒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萧哥,昨晚那事你别往心里去,徐总那个分配方案是董事会定的,我跟她提过好几次了,说你在研发上付出最多,奖金不能这么发,但她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像从肺腑里掏出来的。

我笑了一下:“没事,领导怎么安排就怎么执行。

张振海看了我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半道上,还没说出口就没了用武之地。

“萧哥,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他放下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你放心,后面有项目我肯定优先想着你。你在技术上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话锋一转,“对了,昨晚徐总跟你提第二代专利的事了吧?那东西你手上应该有现成的吧?你早点交出来,咱早点把这事儿了了。”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在整理,三天后给。”

“那就好,那就好。”张振海笑着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对了萧哥,你那个核心技术文档,回头整理的时候发我一份呗?我帮你把把关,看看格式上有没有问题。”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脸上挂着笑。我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想要我的原始技术文档,想拿过去,改成他的东西。

行,”我说,“到时候一并给你。

张振海的笑容更大了,举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萧哥,你就是爽快人!”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下午回到公司,我没有回工位,直接去了档案室。行政的小刘见了我,有点意外:“萧工,今天是来查资料的?”

“嗯,找一下我以前那份专利的原始审批记录。”

小刘领着我往里面走,走到最里面那排铁皮柜前,指了一个格子:“你的资料都在这个柜子里,之前张秘书说这些文件要归档到他那,我还没来得及搬。”

我看着她指的那个铁皮柜,柜门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部门编号。

我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厚厚一摞文件夹,全部是我这些年做的技术方案、测试记录、专利申请材料的底稿。

我翻了一下,最上面的那份文件还在。然后我就放心了。

晚上我到了医院,母亲正趴在父亲的床边打盹。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声问了句:“爸,今天怎么样?”

父亲半靠在床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灰白灰白的,但精神还算好。听见我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浑身没劲。”

我把汤盛出来,递到他手里。父亲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问我:“你那个公司,最近怎么样?听说你们做了个厉害的东西?”

我顿了一下,说:“挺顺利的,老板还发了奖金。”

父亲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喝汤。他喝得很慢,像嘴里含着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我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看了他一会儿。他的头发白得比上次见面时多,后脑勺那里秃了一小块,像是用寂寞一点一点啃蚀成的。

“你妈说,那个手术要好几万。”父亲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你别操心太多,我这把老骨头,能拖就拖,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爸,”我打断他,“钱的事你别管,我已经准备好了。”

父亲抬起头来看我。

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目光,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心疼,他看着我,缓缓地开口:“你要是手头紧,就跟我说真话。我是你爹,你不是为了扛着,是让你路不平的时候,有个靠着歇口气的地方。”

他声音不大,像一把沙哑的老汤匙,一勺一勺地倒灌进我耳朵里。我没说话,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在父亲面前我撒了谎。我没有准备好那笔钱。这顿饭吃完,我卡里还是那八千块。可我答应了父亲,就绝不能让它只是一句空话。

我站在医院楼下抽烟。风很凉,把烟灰吹得四散。

手机响了一声。是妹妹萧玉香发来的微信:“哥,爸的事我知道了,我手上有两万五,先转你,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那条消息,又看看他发来的转账截图,愣了好一会儿。

我回了一句话:“谢谢。不过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留着。”

萧玉香的语音弹过来,声音有点急:“你逞什么强?我是你妹妹,咱爸也是我爸,你一个人扛什么扛?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找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她第二条语音又弹出来:“你要是敢跟我算得这么清,我现在就打电话骂醒你。”

我看着她发的那条语音,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这个妹妹,从小就跟我不一样。

我像我爸,闷,什么都自己憋。

她像我妈,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半个小时后,她骑着一辆电动车到了医院门口。头盔都没摘,隔着一层塑料面罩冲我喊了一声:“上车。”

我坐上她的电动车后座。她的车开得不快,夜风从耳边刮过去,凉飕飓的,像一个巴掌拍在脸上没使太大的劲。

“哥,”她头也没回,声音被风扯得有点模糊,“爸的事你别一个人扛。咱俩一人一半,总能凑够。”

我坐在后座上,没有回话。两只手揣在兜里,指间捏着那枚U盘,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三天之后,那笔钱我一分不少地交到医院窗口。

04

第二天下午,我到公司技术研发部开周会。

走到会议室门口,看到门上的参会名单已经换了。研发组负责人那栏写着张振海,下面跟着四个组员的名字。没有我。

我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太精神,眼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几根胡茬。

我拧开水龙头,掬了两捧冷水泼在脸上,用纸巾擦干,然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张振海正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界面我很眼熟。

那是我昨天还没整理完的项目文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拷走了。

“哟,萧哥来了。”张振海抬起头,笑着冲我招手,“坐坐坐,今天主要是同步一下第二代项目的推进计划,你也来听听,提点意见。”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没说话。

张振海清了清嗓子,开始在会上讲话。

他的语速不快,但讲的内容我越听越不对劲。

他在讲我的第一代核心技术方案,讲得却完全不是那回事,把关键的参数说错了,结构也讲得颠三倒四。

张总,”我开口打断他,“第一代方案的电源管理模块采用的是双回路稳压结构,不是单路串联。单路的话过载能力不够,测试会出问题。

张振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哦,对对对,萧哥说得对,是双回路。我有点记混了。”

他说完转头去看投影幕布,示意翻到下一页。

但我注意到了,那页PPT上画的是单路串联图。

一个技术负责人,连自己负责的技术方案都讲不对,还要靠别人纠正。

散会之后,他叫住了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萧哥,今天的事还得谢谢你。”

“别客气。”我语气很淡,“就是觉得你有空把PPT改了,下次开会别再讲错了。”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你那个方案文档,记得三天之内交上来。”

我说:“知道了。”

下午四点,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方是那封群发邮件的抄送名单。

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一家公司的名字。

天元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老板叫苏国源,行业内出了名的“猎食者”,习惯性盯着对手公司最核心的边缘技术出手。

我认识他是三年前一个行业交流会,当时加了微信,没说过几句话。

我点开对话框,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苏总您好,我是恒康医疗的萧烨磊。有一项技术成果,想约您聊一聊。”想了想,删了,重新打:“苏总,我是萧烨磊,手里有一样东西,您可能感兴趣。

等了三分钟,那边回了消息:“你好,萧工。有时间,明天下午两点,我公司在28楼,你直接上来。”

我看着那条回复,把手机屏幕摁灭了又摁亮,像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晚上九点,我又去医院,父亲已经睡下了。

母亲坐在走廊里剥橙子,看到我来了,笑了笑,把半个剥好的橙子递过来:“你爸下午精神好多了,还念叨你呢。”

我接过橙子,塞了一块进嘴里,酸得牙根发软。

“妈,”我嚼着橙子,含糊地说,“我爸手术的钱,我这两天就能凑齐,你们别担心。”

母亲愣了一下,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突然长大了很多的人。她没问我钱哪来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我靠着走廊的墙,窗外的光洒在过道里,我没有走进那片光,站在阴影里。

黑暗中握着手机,指尖划过那个对话框,落在“明天下午两点”那一行字上。

我闭上眼睛,像是脑子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可是心还没有完全跟上。

明晚了。

明晚见了苏国源,就没有回头路了。



05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我站在天元医疗大厦楼下。

那栋楼比我们公司高,玻璃幕墙闪闪发亮,反射出来的日光有些刺眼。

我拎着一个黑色皮包,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份技术方案摘要、一份个人身份证明、一叠打印好的法律文件。

我走进大堂,前台登记完,电梯坐到28楼。门一开,走廊尽头挂着一块深灰色的招牌,写着天元医疗四个大字。

苏国源就在办公室等我。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椅上,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手里夹着一支钢笔转来转去。

他看上去比照片上年轻一点,说话也直接:“坐。东西带了吗?”

我把皮包里的资料放到他桌上。他没有急着翻,先看了我几秒,像在确认面前的这个人值不值得花时间深入聊下去。

“萧工,你在恒康做了这么多年,技术上我是佩服的。”苏国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但我们都知道,你们公司第一代专利卖了上亿,你现在跳出来找我,是想拿第二代来换钱?”

“不是换,”我说,“是卖。”

苏国源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掂量这个词的份量。他没有说话,翻开那本技术方案摘要,一页一页地看下去。

他看得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皱一下眉,又继续往后翻。看到第三十几页的时候,他合上文件,抬头看我:“方案我看着确实是有水平的。”

“但这个东西,”他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它的所有权归属,你确定完全在你个人?”

“确定。”

苏国源笑了一下:“萧工,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知道的,如果你这东西跟恒康有半毛钱关系,我买过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我早有准备,把包里那叠打印好的材料拿了出来。

一共七十多页,整整齐齐地钉在一起。

我把那叠纸放在他面前,一页一页地指给他看:“这是研发项目的起点日志,所有数据记录都在这个时间点之后。”

“这是我个人采购实验耗材的发票,每一张都是我的名字。这是疫情期间我家里自行搭建的测试环境的设备购买记录。这是邮件的来往记录,里面没有任何一条联系过公司域名或公司服务器。这是第三方公证机构出具的电子数据固化证明。”

我一口气说完,看着苏国源:“苏总,这套技术的每一项关键节点证据都在这里。你可以让法务团队审核,随时调取原件。它从头到尾,跟恒康没有任何关系。”

苏国源看着那叠材料,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翻动那些纸张,一页一页,像在给什么东西称重。

“萧工,”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你知道你为什么值钱吗?不是因为你手上这套技术,是因为你连退路都替自己铺好了。我见过很多技术员,东西是好东西,但法律上全是洞。你不一样,你连我一个商人的后顾之忧都想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开个价。”

“800万。”

苏国源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他想了想,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像是在算一笔账,又像是在掂量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400万。”他开口还价。

“600万。这是我最后的价。”我看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苏总,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这八年里我所有的心血都变成了别人的奖金和业绩。你要买的不只是一套技术,还是一个决定跟过去一刀两断的人。你应该清楚这笔账怎么算。

苏国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萧工,你这人,不像个搞技术的。倒像个谈生意的高手。

“搞技术的,也会算账。”我说。

苏国源点了点头,伸出手:“600万,成交。明天上午我安排法务起草合同,你过目之后签字。”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度偏低。他松开我的手之后,忽然问题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徐妍?”

“签约当天。”

苏国源眉毛扬了一下,没再问下去。我心里那个天平终于重重地坠下来,连带着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一起摔成了碎末。

从28楼下来,我站在路边,一辆外卖电动车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凉风。我抬手,才发现额头上有点汗。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妍发来的:“明天是期限,方案准备好没有?

我盯着那条消息,大概是三秒钟后,回了三个字:“备好了。”

发完,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这时候,我脑子里浮现出那天在庆功宴上张振海接过支票时那个笑容,那种笑看上去很得意,又好像很空洞。

那一幕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我把它扔了出去。

像是有人在心里替我拉开了弓弦,很有力,很有分寸,剩下的只等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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